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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蓝昇自嘲地笑笑,“我那时太小了,还不清楚这些意味着什么,甚至觉得...... 不用去上学也还不错...... ” “有天晚上我起来去洗手间,看见母亲站在阳台边上。我问她,妈妈怎么还不睡。她回头看向我,我一下就被她的样子吓到了--- 其实我看不懂她的表情,但心里就是觉得很不安。” “后来母亲跟我说起这件事,说她当时是想跳下去的,是我的出现阻止了他。她说她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而她不希望我今后还要用那样的一双眼睛继续生活。” 沈蓝昇眼圈泛红,“我已经记不起母亲当时什么样了,我那时太小了。” 他轻咳一声,“我几乎差一点就失去她了...... 我很感谢她为我改变了主意。” 沈蓝昇深深看向Amy的眼睛,“我说这些不是想告诉你应该怎么做。我只是想说,你眼中的世界,可能不是全部。你绝望的时候,看不到身后还有人在注视着你。他们可能还太小,什么都不懂,但你一定不想知道,他们将来会用什么样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 朱丽菊沉默不语,将头转开。半晌,一颗泪水滑落下来,滴在蓝色的病号服上。 “沈教授,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也谢谢您,今天能来看我。” 傅景明双手插兜,茫然地看着医院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前天傍晚他接到他老丈人的电话整个人就懵了,他没想到朱丽菊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他以为这么多年他们没在一起,她会很容易接受他的提议,甚至侥幸地想她会不会在那边也已经有了别的男人。 他老丈人先是骂得他狗血淋头,然后又哭着说他不是东西。他又惊恐、又懊悔、又难堪,赶紧买机票飞来多伦多。等他赶到医院,他岳母揪住他又打又骂,他的两个孩子在旁边哭作一团。那场面真是混乱极了,院警过来才收拾住局面。 这些年傅景明一直以上位者的身份自居,习惯了周围人或谄媚或敬畏的目光,昨天的一幕着实让他又气恼又难堪。 两个老人带着孩子离开之后朱丽菊还在昏睡。他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三本厚厚的日记本。 傅景明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完了那三本日记。第一本的扉页已经泛黄。 朱丽菊将她对他所有的感情,从最初的怦然心动、到炽烈的爱恋,再到后来身处异乡的苦闷全部写进了日记里。 傅景明看日记的时候心情是压抑的,他根本没想到朱丽菊对他的感情如此深厚。过去的种种有很多他已经忘记了,朱丽菊在日记本上像小学生一样一板一眼的字让他记起了那些久远的时光。 他是从北方去的朱丽菊他们那个南方小城的,最初的几年他都不习惯冬季的湿冷。一入冬他的脚上就会生冻疮,朱丽菊会用温水反复擦洗他的脚,夜里会用自己的身体把他的脚捂热。在他们很穷的那几年,家里甚至连肉都不舍得买,有点肉朱丽菊就省下来给他吃。后来他们从信用社贷了几十万打算扩建厂房,钱都投了一部分了政策下来要求贷款马上还,否则就要进学习班。朱丽菊替他进了学习班,在那里一住就是半年。用那半年的时间,傅景明购置了新的机器设备,招了新人,把产能扩大了一倍。朱丽菊从学习班出来以后,人瘦了一圈,还得了慢性胃炎。 这些年朱丽菊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远在海外,有时候傅景明甚至想不起来还有她这样一个人。每年到了该看望他们的时候,还是蔓雯提醒,他才记得买票。直到今天他才认真地审视她,审视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事实上,他有没有真正在她身上投入过感情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推开房门,傅景明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从里边拿出几个饭盒,“丽菊,我在楼下餐厅买了饭,你吃点吧。” 饭盒里是土豆泥、煎三文鱼和看起来仅仅用水煮过的西兰花,“就这个看起来比较像中国饭,你看看好不好吃,不好吃我再买别的。” 朱丽菊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饭菜被端上来几回,几乎是一口没动就推一边了。可这次,她竟接过餐盒,小口慢慢吃起来。 傅景明长舒一口气,看着她吃了一会,小心地说,“之前我说的那些话,可以放一放。” 言下之意是婚不是不离了,只是先放放。 朱丽菊不答话,只是用叉子戳了几下饭菜,她心里奇怪,此时这话竟没掀起半点涟漪。 “如果你想带着孩子回国的话...... 也可以。我可以马上安排。” 傅景明暗叹一口气,他想起了邹婷。 “不。” 朱丽菊抬头看向他,“我要把MBA读完。” 她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她曾经拼尽全力爱过的男人,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必再像藤蔓一样依附他,也不是不可以这样平等地跟他讲话。 傅景明看她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意外,却什么话也没说。 “面要搅一下,别沾一起了...... ” “火小一点别溢出来了...... ” “鸡蛋别这么快翻动...... 搁一些生抽...... 就是瓶子上写着light soy sauce 那个...... ” 沈蓝昇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左支右绌地做着中国菜。 郗程老太爷似的躺在躺椅上,在一旁做场外指导。 很快两碗西红柿鸡蛋面就做好了。除了鸡蛋有点不成形外,其它部分都不错。沈蓝昇还很贴心地放了些葱花,色香味俱全。 “不错不错,” 郗程尝一口,大加赞叹,“到底是博士,学什么都快!” 吃完了面,两人一起坐着看电视。时间刚过八点半沈蓝昇就催促,“郗程,你该睡觉了。多休息才能恢复得快。” 电视上正播着个选秀节目,郗程看得不亦乐乎,连头也没抬,“这么早啊,我还不困。” 沈蓝昇很坚持,“那看完这个就睡。” 他站到地当中,手里举着遥控器。 坚持了几秒,郗程看不下去了,“唉,不看了。” 心想这人怎么比他爸还唠叨。 洗漱完了郗程正要溜进沈蓝昇给他分配的二楼次卧,被沈蓝昇眼尖看见了,“洗个澡再睡吧。” 郗程挠挠头,“我这肚子上的刀口...... ” 沈蓝昇把手里早准备好的自己的睡裤往他手里一塞,“喏,换上,我有办法。” 等郗程换好进了浴室,沈蓝昇拿着一卷保鲜膜指着他的肚子说,“可以分段进行。从上往下洗,先洗头。” 换好后,郗程全身就穿着条沈蓝昇的睡裤,有点长,腰间卷了一道边。沈蓝昇低头用保鲜膜在他腰间细细缠了几圈,动作很轻。 沈蓝昇试水温的时候,郗程坐在一张小矮凳上,两手撑住浴缸边缘,把头低下去。不一会儿,水“哗”地浇下来,不冷不热,郗程舒服得眯了眯眼。 很快,他感到沈蓝昇轻柔的指腹在他发间细细揉搓,边洗还边问:“水温合适吗?...... 头稍微侧一点...... 对,要不要再重一点...... ” 郗程闭着眼睛,心想:私下里的沈蓝昇和教室里可太不一样了。以后跟他一起生活的那个人,一定很幸福。 沈蓝昇这才真正看到郗程光着上身的样子,上回在若城就那么一晃,根本没看清。这人看着挺瘦,原本以为会看到几块排骨,没想到他还是脱衣有肉的那种。突然记起郗程曾说,在北京时经常跟朋友打羽毛球。 他的右肩处有一颗朱砂痣,衬得皮肤愈加白皙。 沈蓝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腰身很窄,睡裤太大,露出一小截后腰和一道若隐若现的弧线。 忽然觉得今天浴室里的温度有点高...... 等洗完头,沈蓝昇递去一块松软的浴巾,“给,擦擦。身上不好用水冲,我给你拿热毛巾擦一下背。” 郗程两下擦好头发,“我自己来就行,上大学那会儿,澡堂每周就开一天,天气热的时候不都自己在水房洗嘛,拿毛巾勒一勒就行。” “有沈教授亲自为你服务你就偷着乐吧,别人想洗还捞不着呢。” 沈蓝昇轻笑,把郗程翻过去让他双手撑着洗手台。 可笑着笑着,沈蓝昇就笑不出来了。 撑开时,郗程的双臂修长,背部覆盖着一层薄肌,在灯光下闪着光洁细腻的微光,毛巾擦过的地方立刻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他的身子被毛巾擦得一拱一拱的,偶尔会捧到沈蓝昇的腿。 他的侧腰似乎很敏感,毛巾刚一碰到那里的时候,身子猛地一弹,撞到了沈蓝昇。 沈蓝昇往后站了站,浑身的肌肉越发紧绷起来,眸子里炙热的欲望快要藏不住了。 ...... 背终于擦完了。 乘郗程还在擦眼睛,沈蓝昇转身出了浴室。当门关上的时候,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 心脏在凶猛地撞击胸腔,他用力按住心口,把那些翻涌的情绪连同呼吸一起压了回去。 同时,走廊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第29章 向温暖靠近 ====== 车子停在车道上,沈蓝昇下来,一直把郗程送到门口,还不忘叮嘱,“今晚早点休息。洗澡还是要注意点刀口,过几天我带你去拆线。” 郗程打开房门,却犹豫了一下,回过头,站定了看着沈蓝昇。 大约晚上九点多钟的光景,十月末的多伦多天气很凉。沈蓝昇T恤外边只穿着件夹克,还敞着怀,一点不怕冷的样子。 不论自己失意、悲伤还是喜悦,沈蓝昇总是在伸手就能触及的地方等着他。郗程已经三十一了,他没有母亲,经历过背叛与离弃,如今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知道孤独是什么滋味。他已然没有了任性,也会刻意忽略别人的伤害,这让他珍视身边的善意,会不由自主靠近。 他默默看了一会沈蓝昇,突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谢谢你,蓝昇。” 他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闻到了沈蓝昇身上他熟悉的雪松木的味道。 这个味道总是让他安心。 沈蓝昇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伸出双臂环住了郗程的腰,在他耳边说,“不必跟我说谢谢。” 又过了几秒,沈蓝昇轻轻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朝车子走去。引擎声响起,车灯扫过门前的草坪,很快消失在街角。 郗程收回视线,正准备进门,忽然感到来自楼上窗户的一道视线。他下意识抬头--- 只看到窗帘微微晃动。 李若霖紧贴在窗户边的墙壁上,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刚才差点就被发现了。 那天从医院急诊室回来她就一直等,想看看郗程什么时候回来。一有时间她就坐在窗前,听到汽车声响就会探头去看。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周日晚上。 刚想拿出手机,沈蓝昇已经朝车子走过去了。很快,听到了郗程推门进来的声音。 她长呼出一口气,手机还攥在手心,屏幕已被掌心捂得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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