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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时威华搞了个员工文艺汇演。原本威华是不过圣诞的，可公司刘总说，既然我们打算进入欧美市场，在过洋节这方面也要跟国际接轨。于是，公司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变成了圣诞晚会。工会的几个年轻人找了郗程好几次，让他出个节目，郗程拗不过就说可以吹个口琴，至于吹什么曲子到时候再说。 圣诞那晚员工食堂被空了出来，设备部搭了个很有专业水准的舞台。演出当中，一个女员工说要唱刘若英的《后来》，想找个男声一起，台下就开始起哄说让郗总上，郗程被推上了台只好说那我就吹口琴吧。 那晚他被忽悠着喝了些红酒，吹着吹着情绪上来了就有些伤感。歌词是这样的，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 在这相似的深夜里，你是否也一样， 也在静静追悔感伤。 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 现在也不那么遗憾。 ......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永远不会再重来...... ” 那天的舞台被布置得很文艺，蓝色的幕布点缀着点点星光。音响也很好，音乐伴奏与口琴声水乳交融。 白裙女孩在台前唱着歌，郗程坐在舞台靠后的一张高椅上，一条腿踩在椅子的横杆上，一半的身影融进身后湛蓝色的背景里。他的面部沉静如水，眼角低垂，灯光打在侧脸上，整个人带着些淡淡的感伤。 或许是音乐，或许是这氛围，整个演出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 大概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错过就不再的那个人、那件事吧。圣诞晚会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员工们之间都互相传，说郗总绝对有故事。 元旦之后，由销售部牵头的产品推介会到了最后的筹备阶段。公司对这项工作非常重视，市场部、新闻办、技术部、后勤、安保等众多部门均派人参加了工作组。 一月底，来自美国、加拿大、巴西、墨西哥、阿根廷等国的十几家公司的代表参加了威华为期三天的用户会。 其中一个环节是产品展示。郗程邀请一位客户代表上台来，让威华的工作人员看看他身上都带了些什么东西。一位名叫Charles的先生当即起身表示愿意配合。Charles是美国一家专业安保公司的技术总监，该公司在全球拥有数百名客户，最后几次总统出访的安保工作中均有该公司的参与。 Charles刚刚走到台前，郗程便示意他回到座位上，说检查已经结束，Charles颇为诧异。郗程招呼旁边的一位年轻人过来，让他讲讲Charles先生身上都有哪些东西。那名工程师从容不迫走到台前，清楚说出了他身上的所有东西：打火机、钥匙、手机...... 包括他皮带和内裤的品牌都说得分毫不差。 Charles先生大呼不可思议，忙问这是怎么做到的？那名工程师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Charles戴上后震惊不已--- 从外表看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近视镜，实际上它却是一个精度很高的X光透视仪。 在场的各位均被深深折服，产品推介会的气氛一度相当热烈。 三天之后，威华陆续拿到超过八百万美金的订单，仅Charles先生所在的Downson & Stanley公司一家就签署了超过两千万美金的意向购买。此后，关于威华公司的报道开始频频出现在业内海外媒体的重要版面上。 威华的各个生产车间全部开足马力运转，为三个月之后的交货做准备。销售工作则暂时告缓，郗程带点点回了若城。 郗程初十回来上班时正好赶上庆功宴。饭后郗程感到微醺本想回家，一众年轻人却起哄要郗总请唱卡拉OK，林江也说好不容易轻松一下干脆玩个痛快，于是一帮人去了三里屯一家叫“唱巴”的KTV。 郗程虽有音乐细胞却并不喜欢唱歌，其他人一首接着一首地唱，他只管跟人玩骰子喝酒。 后来他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时经过一个包厢，里边传出一阵舒缓的钢琴曲--- 听到那个久违的旋律时，他整个人像是过了电，僵立在包厢外，再也移不开脚步。 唱歌的人虽说英文发音不很地道，音准却相当不错， “I heard that you’re settled down 我听说你已经有了安稳的生活 That you found a girl and you’re married now 找了一个好女孩，结了婚 I heard that your dreams came true 我听说你实现了你的梦想 Guess she gave you things I didn’t give to you 我猜她应该给了你我过去无法给你的一切 ...... Never 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 別放在心上，我会再找一个如你这般的人 I wish nothing but the best for you two 我献上我最真挚的祝福给你们俩 “Don’t forget me,” I beg 別忘了我，我恳求 “I’ll remember,” you said 你说，我会记得你的 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 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ad 有时，这话在爱中成了永恒，但有时这话却成了伤害 ...... ” 他呆呆地听着那首歌，一度不知道今夕何夕、而自己又身在何处，只是突如其来的心痛提醒着他，他从来不曾忘却。 后来林江在那个包厢门口找到了他，二话不说帮他取了大衣，还把自己的信用卡留给了助理小何，说“郗总喝多了我送他回家”。 开车回去的路上，林江看着闭着眼靠在副驾上休息的郗程问，你和邹婷怎么样了，郗程连眼都没睁只是疲惫地说凑合过吧。 林江憋了好半天说，你和沈教授的事我早看出来了，还说当年在北京时，他看你的那个眼神不是兄弟、也不是朋友，是爱人。 郗程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车灯，只说了句“我后悔了”，后来便一直沉默不语。 开春之后，邹婷提议买房，说每月这样交着好几千的租金也不是个办法，郗程想想也就同意了。威华几年前在通州集资建了三栋职工楼，他跟公司申请买下了一套两室一厅，由于两人并未再婚，房产证上只写了邹婷的名字。 办手续时还颇费了一番周折，因为郗程无法证明自己与邹婷的关系，还是Mark出面找了刘总才特事特办。手续办好后Mark拍着郗程的肩说你小子什么情况？郗程只好实话实说之前离过还没来得及复婚。 就这样郗程一家三口算正式安下了家。郗程每天坐班车上下班，作息变得相当规律。他每天早早回家做各种好吃的，每晚还耐心给点点辅导功课。有时点点会跑到他的房间，赖在他床上说爸爸的床好，郗程就任由她这么做，等她睡着后再抱回邹婷房间。 五月底由刘总带队，威华的一众领导去加拿大考察。说是考察，其实跟旅游差不多，刘总的儿子在多伦多读书，他正好借道去看看孩子。 郗程不愿意故地重游，说自己就不去了，可刘总偏不答应，说你销售部长怎能不去，我们还等着你当翻译。其实外事办有工作人员随行，刘总这只是个托辞，郗程看推脱不过，只好点头答应。 一行人先是去了温哥华，拜访了两个客户后又四处旅游，五天后才从温哥华飞多伦多。 到多伦多的那天，刘总想吃牛排，让郗程推荐一个地方。郗程当年在多伦多是个穷学生，饭馆知道的并不多，鬼使神差便说：我知道一个叫Saturday Hunger Steak的牛排馆不错，刘总的秘书小姜就在那里订了当晚的位子。 几年过去了，Saturday Hunger Steak的布局跟当年几乎一模一样。沈蓝昇过生日时两人用过的那张小桌还摆在之前的位置，桌上的鲜花鲜艳欲滴。他还记得沈蓝昇当时问了鲜花的来历，年轻的侍者说，老板爱花，后院建有一个相当大的温室，所以一年四季都有鲜花供客人观赏。他还清楚地记得沈蓝昇说以后我们定要常来--- 可之后他们从未再次造访，直到今天...... 他像是独自前来赴了这个约。 他们在一个长条餐桌边坐下，侍者送上菜单，刘总通过翻译说我们一会儿再点，还有一个人没有到，跟大家解释说我们有个董事是多伦多的，他会晚一点。郗程从没听说威华在多伦多还有一个董事，不很在意，低头翻着菜单。 没一会儿，刘总爽朗的声音说，“哈哈哈，来了啊...... 沈董，这边！” 餐桌边的好几个人都站了起来，郗程也忙不迭站起身，回头看过去。
第57章 沈董，请多指教 == 郗程完全没想到，来的人竟会是沈蓝昇。他愣在当场，仿佛瞬间失了言语，也不知该做何反应。心疯狂跳动起来，空气也似乎变得稀薄，他不得不深呼吸几口，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沈蓝昇也很快注意到了他，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面上却仍是惯常的平静。他笑着与刘总寒暄，同每一个人握手，轮到郗程时，也只淡淡说了声 “你好”，便很快松开了手。他的指尖传来久违的温热，只是那热度很快便散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郗程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他捕捉着沈蓝昇说的每一个字，余光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沈蓝昇大部分时间都在与刘总交谈，两人工作谈得不多，倒是聊了不少多伦多的人文趣事。刘总还特意向沈蓝昇介绍郗程，说这是我们销售部的郗部长，之前也在加拿大留过学的，小郗你以后有机会跟沈董讨教一二。郗程礼貌地起身给沈蓝昇敬了杯酒，说沈董今后请多指教。 饭局渐近尾声，刘总起身去了洗手间，郗程便借机出去透气，谁知刚出大门，就见沈蓝昇在露台边接电话。他不想打扰到他，踏出的那只脚不知该继续往前，还是转身退回，就那么尴尬地杵在那里，不知所措。 沈蓝昇挂了电话，冲他招了招手。郗程走过去，与他并肩站在栏杆旁。有人在户外的凉棚下用餐，不时传来低低的谈笑声。 五月底的多伦多天气微凉，沈蓝昇伏在栏杆上，前额的发被微风轻轻撩起，他侧过头对郗程说，“没想到你在威华。” “去年十月份过来的...... ” 郗程应道。 “听说威华有个销售部长年轻有为，竟然是你。” 沈蓝昇勾起一侧嘴角，笑了笑。 郗程只“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片刻，他问：“你是威华的董事？以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起？” “是你...... 走以后的事。” 沈蓝昇轻咳一声，“我小姨认识威华的于董事长，当时公司计划进入美洲市场，需要找一个了解这边投资环境的人，她就推荐了我。” 他自嘲地笑笑，“说是董事，其实就是顾问。” 两人并肩伏在栏杆上，一起望着远处的夜色，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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