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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玉珍收到儿子的花后，也难得说了几句柔软的话。 “爸爸妈妈都重事业，对你的陪伴少，虽然儿子你也一直表示了理解，但我们心里对你多少都有点愧疚，不过你要记得我们是爱你的，只要你要，只要我们有，我们的一切都是你的。” 万事无完美，愧疚归愧疚，不妨碍他们选择他们内心更想选择的东西。 愧疚只是一种情绪，它可以在心里存在，但不等于会改变选择。 苏离尘相信，哪怕他的父母重来一次，还是会选事业。 很多人觉得，既然你愧疚，你就应该改。如果你不改，你的愧疚就是假的。 但苏离尘知道，愧疚是真的，不改也是真的。 人是复杂的，可以在心里觉得对不住他，同时在下一次选择时，还是走向同样的方向。 因为那个方向对他们来说，优先级更高——不是不爱苏离尘，是爱苏离尘的方式，排在了事业之后。 苏离尘自己也并不是把父母排在第一顺位，那他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们把他排第一？ 哪怕他把父母排第一，也不该要求父母也要把他排第一。 人只能要求自己，而不是要求别人，要求别人就被困住了。 向内求生生不息，向外求求之不得。 苏离尘也许在其他事上做不到这么高的境界，但在父母的爱上面，他早就懂了这个道理。 “我知道的妈妈，我知道你和爸爸都很爱我。” 董玉珍心里五味杂陈，但秘书已经敲门了，一大堆人等着她去开会。 “好了，妈妈，你开会吧。我都听到你秘书敲门的声音了。” 苏离尘知道他妈妈有多忙，主动提出结束通话。 “哈哈哈，那妈妈先开会了，有时间回家吃饭。” 苏离尘一家在他出生前就已经定居在深城了，他的祖籍是北方那边的，不过他很少回去了，算是深城本地人。 他家跟他工作的区隔得有点远，他工作之后，就只有需要吃饭或者有事的时候才回家。 平时他回去也没有人在家，他父母都是工作狂，经常早出晚归。 挂了电话，苏离尘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徐默行从旁边探过头来：“你妈说什么？” “说花好看，等补品到了，他们会看着办，能接受就吃，不能接受也会告诉我。” “那挺好的啊。”徐默行说，“你妈妈人还挺好。” 苏离尘看了他一眼，“嗯。” 苏离尘忽然觉得，这花买得挺值的，至少他妈妈都会跟他说对他亏欠良多了。 …… 徐默行家不是本地的，和深城、阳城同一个省份，却在一个偏远的十八线小城市。 给家里寄的东西快到的时候，徐默行跟他妹妹说了一声。 “我给妈寄了点补品。” 徐见晴这次倒是回得很快：“什么补品？” 徐默行截了个图发给妹妹。 那边隔了一段时间，才回了一条消息，“你寄之前没跟妈说吧？” 徐默行愣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徐见晴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没事。寄了就寄了吧。” 徐默行看着这条消息，觉得有点奇怪，想了想，给他妈发了个消息。 “妈，我给你买了点东西，这两天到，你到时候查收一下。” 第三天早上，他工作中接到一个电话，是他妈——沈琴。
第39章 不说感受，不期待理解，不试图改变 徐默行拿着手机，找了个清静的地方接电话。 “喂？妈？” “你寄的那是什么东西？” 沈琴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点冲，嗓门很大，语气里满是嫌弃。 徐默行愣了一下：“补品啊，你看着吃，我问了很多人，都说吃着还不错。” “我吃这个干嘛？”沈琴语气依旧是满满的嫌弃，“我又不缺这些，你怕我生病了要你回来照顾我啊？你个反骨仔，买这些东西浪费钱。” 徐默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钱多了没地方花是不是？买这些没用的，还不如直接给钱。” “给钱你不是也给……”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给什么？ 徐默行感觉有点晕。 他妈没听清：“给什么？” “没什么。”徐默行深呼吸，努力克制这种晕眩感，“我就是想……” “想什么想，下次别买了。”他妈打断他，“浪费钱，又不好吃，放那儿也没人吃。” 徐默行沉默了几秒。 “你不吃就放着吧。”他说。 那边顿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妈声音变了，“我给你省钱还省出错了？” “不是……” “行了行了，不说了。”他妈说，“下次别买这些没用的就行。” 电话挂了。 徐默行拿着手机，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眩晕感才消失了。 徐默行回到自己办公桌上，喝了口水，想来想去，给妹妹发了个消息。 “妈收到东西了，她刚打电话把我数落了一顿。” 徐见晴没回他，徐默行忍不住继续发。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妈妈以前也没有这么的……” 徐见晴到了中午才回他一句，“嗯，她就是这样的，以前只是没机会让她表现自己的这一面。” 徐默行已经吃完饭了，在跟苏离尘发V信，看到妹妹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许久后，徐见晴回复他了。 “哥，你失忆忘了而已，我们早就经历过了。我大学刚毕业那两年，也干过这种事。” “买过营养品，买过衣服，买过首饰。每次得到的都是——浪费钱，不好吃，不好看，一看就不值钱。” 徐见晴还在发。 “有一次我给她买了个银镯子，不是很贵，一千多，但那也是花了我辛苦赚的钱的，我那时候工资很低，还要交房租，还要生活。她看了一眼，说‘这么丑谁会戴，一看就是廉价货，你看人家谁谁谁戴的大金镯子，上万块’。” 徐默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人家家里什么条件？人家爸妈给安排的工作，车房都是家里全款买的。我要是有那个条件，我也能买大金镯子。” 徐默行心底涌起来一股无力的烦躁感，很烦很暴躁很想发脾气。 徐见晴还在继续发消息。 “后来我就不买了给钱。” 徐默行愣了一下，回她，“给钱也不行？” “给钱更不行了，她一有钱就补贴她娘家，自己日子过得苦巴巴，天天往那边塞钱。你猜人家念她好吗？” 徐默行没说话。 “她给外婆多少钱，外婆都不会夸她半句。扭头就把妈给的钱给自己亲孙子挥霍了。 那个沈志杰表哥你还记得不，他有赌瘾，老婆跑了，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大舅现在还在当保安帮他还债呢。有一年给了外婆五十块，外婆逢人就要夸她孙子孝顺。” 徐默行沉默了。 他想起他妈以前也老念叨外婆那边的事，但从来没想过这些。 “她不仅给钱给外婆，还拿自己的钱给大伯一家买东西，真的是有病！” “后来我给钱也少给了，我不甘心，我辛苦赚的钱，为什么要给妈这么作践？还不如我自己花。” 讲起这些事，徐见晴都无法释然。 怎么能做到释然呢？ 自己的小家都过不好，天天总想着补贴娘家，徐见晴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她连她妈都恨上了。 恨又无法完全不管她，不上不下，最痛苦。 大家都是普通人，又不是一下子就变成有钱人，几万块随便给娘家也不心疼。 徐见晴自己的钱也是很辛苦才赚到的，能想着给妈妈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沈琴就是拎不清，总是渴望自己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对自己触手可珍惜的人视而不见，甚至很嫌弃。 “有些人，她的认知配得上她的苦难，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是对的。” 徐默行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一震。 “我不是让你不管她。我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给，是你的事。她怎么接，是她的事。如果她不断拒绝并打压你的东西，你可以考虑停止了，不然你迟早会受伤。” 徐默行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了。” 上完班，回到家，徐默行罕见地瘫在沙发上，身心俱疲地刷手机。 苏离尘今天下了个早班，在厨房里炒菜，听到动静，出来看看，察觉到徐默行情绪不对。 “怎么了？” 徐默行摇摇头，把手机放下，“没什么。” 但他脸上的表情，骗不了人。 苏离尘过来捏了捏他的手，“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 徐默行有气无力，爬起来搂着苏离尘的腰，脸埋在他的后背，跟连体婴一样去了厨房洗手。 吃饭的时候苏离尘没提起什么，吃完饭后，徐默行去收拾碗筷，苏离尘才去问他。 “怎么了？平时你话很多的，不想说？” “嗯……不是不想说，就是觉得有点无力。” 苏离尘也没逼他，“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晚上他们睡觉的时候，徐默行抱着苏离尘，“阿离。” “嗯？” “我给我妈送东西，她打电话来骂我。” 苏离尘伸手，把他揽过来。 徐默行靠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她说我浪费钱，买这些没用的。” 苏离尘没说话。 “我妹说给钱也没用，她会把钱给我外婆和舅舅他们……”徐默行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苏离尘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这么说可能你会觉得我冷血，相比于你父母，我是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 徐默行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苏离尘看着他的眼睛。 “你失忆前就跟我说过你父母的那些事，我本着他们毕竟是你父母的想法，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但今天，我想说—— 你爸逼你和看不起你和你家的亲戚来往，哪怕被羞辱也要维持关系，本质上他要的是面子，是那个‘大家族’和睦的虚名，至于孩子的感受，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你妈只想着她的娘家，本质上是她认为娘家的优先级高于小家。小家的困苦，孩子的匮乏，在她眼里是“可以忍耐的”，但她娘家的需求不能耽误。 你们两兄妹不是被爱护的个体，而是用来换取他们在自己原生家庭中价值的资源。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他们永远也不会变成你想要的那种父母，因为人到了四五十岁，性格和眼界基本已经定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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