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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手术？” “胆囊，微创的。”苏离尘说，“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了几天又开始上班了。” 徐默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周做的手术，出院又重新上班了，这周才告诉亲儿子。 他想了想，问：“那你之前不知道？” 苏离尘摇头。 “他们没告诉我。” 徐默行沉默了几秒。 “你妈打电话来，就是告诉你一声？” “嗯……不是，是我打电话给她，她过几天生日，我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闲聊几句才说起来的。” “还说啥了？” 苏离尘想了想。 “说让我别担心，不严重，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还行。” 徐默行等着他说下去。 但苏离尘没再说了，因为说完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徐默行忽然问：“你们家……一直这样吗？” 苏离尘看他。 “什么？” “有事不提前说，”徐默行说，“做完了才通知。” 苏离尘沉默了一下。 “不是不提前说，是觉得没必要。” 徐默行没听懂。 苏离尘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他们觉得，自己能解决的事，就不用让别人跟着操心。”他说，“告诉我，我又帮不上忙，还让我白担心一场。” 徐默行愣了一下。 “可是你是他们儿子啊。” 苏离尘看着他。 “所以呢？” 徐默行被问住了。 苏离尘靠回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们不是不想告诉我，是习惯了。” 徐默行等他往下说。 苏离尘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生我的时候，正值我爸在国外出差。我妈的产假还没结束就回去上班了，他们俩都是工作狂。” 苏离尘完全没有卖惨的意思。 “我父母也是很爱我的，平时也会抽空陪我，家长会也会去参加，只不过他们的爱不体现在长时间的陪伴上罢了。 毕竟教育和照顾，家教和保姆比他们更专业。 我也能理解他们很看重工作，因为对他们俩来说，事业是他们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总不能因为生了孩子，就放弃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吧？” 没有人的家庭是完美的，得到一些东西，就肯定会失去另一些东西。 苏离尘家拥有了资源和金钱，父母的陪伴就会少一点，所以苏离尘很独立。 这跟父母的性格有关，苏离尘的父母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这很正常，并不代表他们就不爱他。 如果不爱，苏离尘就不会长成这么优秀的人了。 苏离尘的父母在他的关键时刻，也会出现，毫不犹豫承担起当父母的责任，给他托底。 但这种爱，缺少了一种东西：日常的、无目的的、仅仅因为你是你而产生的亲密感。 所以苏离尘对情感既渴望又陌生，他内心渴望那种无条件的、温暖的连接。 徐默行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也能理解为什么苏离尘会是这样的性格，这么沉稳冷静，很少说什么情绪化的话，因为苏离尘总觉得一切都可以解决。 他想起自己以前，什么事都想跟苏离尘说。开心的、难过的、鸡毛蒜皮的。 苏离尘每次都听，但很少说自己的事。 他以前以为他是话少，但是偶尔有点冷幽默。 现在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他不是话少，是他从小就没有“说这些”的习惯。 没人跟他说过那些“小事”。 也没人问过他那些“小情绪”。 徐默行看着他，忽然往他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肩膀上。 苏离尘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啊？因为我好多话，我什么都要跟你说。” “不会，我喜欢你这样，分享欲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你性格就是这样，不需要改变自己，这并不是缺点。” 苏离尘和他十指紧扣。 “哪天你话少了，什么都不跟我说了，我们才是走到尽头了呢。我爸妈是我爸妈，我毕竟不是他们，我也不想延用我父母的相处模式。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爱情也不只有一个模样，他们有他们的幸福，我们有我们的。” “好，那我也尽量不勉强你什么都跟我说，但我希望你想分享的时候可以跟我说，开心的，不开心的，无聊的，有趣的，大事小事都可以。” “嗯。” 苏离尘看着徐默行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点认真，一点心疼，还有一点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今天那个电话。 他妈说“已经出院了”，他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在阳台站了一会儿。 不是难过，也不是担心。 就是……说不上来。 现在他看着徐默行的眼睛，忽然有点明白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是什么了。 是“没人问过”。 大家都能处理好自己的事，对苏离尘来说，父母住院，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对他父母来说，这只是需要处理的一个医疗项目，无关紧要，不需要特意告诉儿子。 这种认知的错位，会让苏离尘产生一种隐约的被排除感——他们的人生里，有些重要的部分，是不包含自己的。 他的关心，被堵在了半路。 那份想要给出的心疼和牵挂，没有出口，最后只能变成一种闷闷的、说不清的……委屈？ 这种事在苏离尘的人生中，发生过很多次。 他能感受到父母的爱，但是他们之间总是隔了一层什么，又爱又疏离。 从小到大，没人问过他，“你什么感觉”，只会问他，“你需要什么”。 他自己也没想过要问自己。 有个人看着他，希望能与他分享自己的情绪。 他忽然知道了自己对父母的那份说不清的委屈——他需要更多的连接，他需要被纳入对方的生活，哪怕只是知道。 最后他只是伸手，把徐默行揽进怀里。 徐默行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电话。 苏离尘接电话的时候，背对着他，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没人问他。 他也不会说。 徐默行抱紧他，心想：以后我问他。 他不说，我就一直问。 过了一会儿，徐默行忽然又开口。 “阿离。” “嗯？” “你爸妈生日是什么时候？” 苏离尘低头看他。 “干嘛？” “想给他们买点东西。”徐默行说，“你爸刚做完手术，虽然你说他们自己能解决，但我觉得……” 他想了想。 “我觉得，他们可能也不会主动说需要什么。”他说，“但不代表不需要，他们确实不缺钱，很多东西也能自己买，不过他们那么忙，有可能忘了买，或者不知道要买，我们可以买点补品给他们吃。” 苏离尘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徐默行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看着这双眼睛，心里一片柔软。 “可以，给他们买点，不问他们了，想用就用，不想用就闲置，都是心意。” “对嘛，你又不缺那点钱，东西不贵，贵的是心意。” 苏离尘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徐默行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干嘛？” 苏离尘没说话。 但在什么都不缺的家庭里，“送东西”这个动作本身的象征意义，往往大于东西本身。 他父母说“不需要”，可能不是拒绝你的心意，而是他们习惯了用“解决问题”的思维来回应——他问需要什么，他们想了，确实没有，就如实回答。 他们没有意识到，他问这个问题，不只是为了“解决问题”，更是为了“建立连接”。 无论父母怎么回应，他想表达心意的那个念头、那份温柔，都是真实存在的。 它已经在他心里发生了，也通过他的行动传递出去了——哪怕对方接收的方式和他预期的不太一样。 他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去靠近他们。 这本身，就是很珍贵的心意。
第38章 愧疚不代表要改变 补品是徐默行和苏离尘一起挑的。 他俩查了好几天，问了公司里有生活经验的老同事，结合父母的年龄和自身情况，又上网看评测，才最终定下来买什么。 徐默行在下单，苏离尘搂着他看他下单。 “买这么多？” “给我妈也买一份，给你爸妈一份。” “也行，你给你妈妈买，要不要跟你妹妹说一声。” 苏离尘想起之前徐默行跟他说过，徐母的性子和他们家复杂的情况，忍不住提了个醒。 “好，我到时候跟她说一声。” 徐默行是想着——怕他妈心里对妹妹有什么更大的意见，本来就不怎么管妹妹了，等下他送完东西后，妈妈更看妹妹不顺眼了。 苏离尘订的花已经到了，直接同城快送到了董玉珍的公司。 补品是快递，寄到家。 花送到的那天下午，苏离尘收到一条V信。 妈妈发来的，一张照片，花束放在办公桌上，旁边是一杯咖啡。 “儿子，花收到了，很好看。妈妈承认了，妈妈也是个俗人。果然有人送，和自己给自己买，感觉不一样啊，同事的夸奖让我身心舒爽。” 苏离尘看着这条消息，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开心就好，我跟我恋人一起挑的。” 苏离尘想了想，又发了条消息。 “给你和爸爸买了点东西，寄到家里了，到时候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闲置着也没关系。” 那边没回。 过了半小时，电话打过来了。 苏离尘接起来，他妈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笑意。 “儿子，和恋人一起给我们买什么了？” “补品，你们可以试试，不喜欢就放着没关系。” “哈哈哈，好，妈妈首先要谢谢儿子的心意。” 董玉珍先肯定了苏离尘的用心，看来谈了恋爱后，不太一样了，应该是恋人给他带来的变化。 这样也好，儿子不需要跟他们一样，什么都讲效率，是否有用，是否需要。 “其次呢，如果吃着还不错，我会继续吃，不适合的话，我也会告诉你，免得你后续还花钱买。” “好，我知道了，等你们的反馈。” 董玉珍又关心了一句：“看样子，最近跟恋人感情还不错？” “嗯哼，还可以。” “稳定就好，好了儿子，妈妈要去开会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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