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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见晴看来,平时她哥和苏哥黏糊得要死,她哥什么都要和苏哥说,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再结合徐默行一开始拒绝苏离尘来这个聚餐,已经很明显了。 “你俩吵架了?” 徐默行摇摇头。 徐见晴依旧皱着眉打量他,“苏哥那么理智的人,你也别太情绪化了。” 徐默行垂下眼眸,没有辩解什么。 快上菜的时候,苏离尘到了。 徐见晴看到苏离尘,打了个招呼,“苏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 苏离尘笑着点点头,在徐默行旁边坐下。 徐见晴一直和苏离尘取经职场上的事,徐默行安静吃饭不说话。 “哥,你咋不说话?今天你才是主角啊。” “主角好好吃饭就行了,我很饿。” 其实是他们聊的东西徐默行插不上话,平时硬聊也能聊几句,不懂就问嘛。 但是苏离尘在场,徐默行脑子跟宕机了一样,不知道怎么接话,等下发表什么意见又惹得人家不高兴了。 徐见晴看了一眼他哥,和苏离尘说了句,“我哥这人就这样,苏哥你多担待。” 苏离尘笑了笑,没说话。 徐默行心情瞬间不好了,什么叫这人就这样? 以前徐默行会觉得这是对方维护自己的方式,有点当说客的意思,但现在他发现了,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可能曾经太渴望被接纳、被理解,所以把任何来自“亲近之人”的注意都当成了善意。 这是自我说服:“他是在帮我说话,他懂我。” 但真相是——对方只是在用“了解你”这件事,来展示自己的“包容”或“成熟”,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尊重他的感受。 这不是维护,这是一种打着“了解他”的旗号,实际上在公开给他贴标签、甚至替他“认罪”的行为。 维护是站在他这边,替他挡掉外界的负面评价。比如有人说“他怎么总是一个人待着,不合群”,维护他的人会说:“他喜欢独处,这有什么问题?他思考的时候很专注。”或者:“他只是比较内向,但内心很丰富。” 维护的核心是把他的特质解释成正面的,至少是中性的,而不是把他的特质当成一个“缺点”来让别人接受。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替他解释,实际上是在替他下结论,其中隐含的意思是:“他就是这样的,他就是不合群,你别见怪,他就这样。” 这等于在默认徐默行的行为是“需要被原谅”的,是“不太正常”的,只是“他改不了”,希望苏离尘能包容一下徐默行。 这句话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了解”,说话的人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更正常、更懂人情世故”的位置上,向第三方解释他“为什么奇怪”。 这本质上是一种隐形的优越感和不尊重。 徐默行不是需要被“解释”的对象,他是活生生的人,他不是一个被研究的标本。 徐默行也做不出当场甩脸色的举动,吃到中途,他说了句,“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路过一个拐角,拐过去就看不见餐桌了。 他推开门,进去,洗手。 水龙头的水很凉,按理来说,大夏天的摸冷水会很舒服才对,可是他现在心都凉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长了,脸瘦了,眼底下有一圈青。 他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拿纸巾擦干,深呼吸了一下,推门出去。 走回去的时候,快到拐角,他听见他妹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徐默行听得很清楚。 “……我哥那个人,就是有点烦人。你别往心里去。” 他站住了。 “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往心里去,说了又不听,你多包涵。” 他站在拐角,没动。 “还好,他最近挺好的。”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他就是负能量重,你别跟他计较那么多,反正他说什么你左耳进右耳出就行了。” 徐默行站在那儿,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大夏天,他冒了一身冷汗。 他想起以前,他妹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以为她是为他好,以为她是想帮他,以为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关心他。 不是的,她不是在帮他,她觉得他有问题,觉得他不够好,觉得他需要被原谅。 他没走进去,他站在拐角,等了一会儿。 等那些话从脑子里过去,等他俩不说他了之后,他深呼吸,走过去,拐过拐角,走回餐桌。 他妹看见他,笑了一下,“怎么这么久?” “人有点多,只有两个厕所。” 徐默行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没尝出味道。 这次聚餐,后面的事徐默行不记得了,他只是沉默地装作无事发生地吃完了饭。 徐见晴买完单,三人站在餐厅门口。 苏离尘提出送她回酒店。 “不用,这边离酒店挺近的,况且我公司有报销,直接打车就好了,送我你们还得绕路,你们离这还挺远,回去吧。” 苏离尘也没强求,徐默行机械地笑了笑,僵硬地和妹妹挥了挥手。 等徐见晴上了车,苏离尘才开车载徐默行回了他们的家。
第80章 过去8:结束吧 徐默行坐在车上,想到了“结束”二字。 其实他早就发现他们不对劲了,因为这小半年的时间里,他和苏离尘讲话聊天,苏离尘总是时而耐心,时而闭嘴沉默。 徐默行想问清楚,但苏离尘不想说。 他有时候会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恋爱谈得如此无法坦诚,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徐默行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在脑子里复盘这半年和苏离尘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徐见晴对他的看轻。 他忽然觉得,他一直活在一个自己为自己编造的谎言里。 他以为他是被爱的,被接纳的,被理解的。 现实告诉他,不是的。 他们只是在忍他,他妹忍他,苏离尘也忍他。 他们忍够了,不想忍了。 他不想再让别人忍他了。他不想当那个需要被忍的人。 他不想再让爱他的人,因为他而累。 他边复盘边觉得,也许一切就要到这里了。 他完全明白了,他只能靠自己解决自己人生中的所有困境,哪怕他人愿意帮他,也只能提供一点点小助力,九成九还是要靠自己。 他不应该依赖别人,不管是生活、工作还是情绪上。 徐默行看着优柔寡断又心软话痨,但他一旦看清这些事之后,他就会变得很“绝情”,近乎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以前,他的安全感来源于让别人舒服——通过说话来活跃气氛,通过心软来避免冲突,通过犹豫来照顾所有人的感受。 他的坦诚也是一样的,极度的坦诚是一种愚蠢,因为他主动把自己放到了任由别人可以审视批判的位置。 坦诚和真诚是不一样的,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接得住真诚。 很多人更多的是觉得自己真诚,但自身也接受不了别人的真诚。 他以前的思维逻辑是:“只要我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我好。” 但打击让他醒悟——这个前提是错的。 他付出了一切,换来的可能是被利用、被伤害。 于是,徐默行决定把那个旧脚本彻底撕毁,启动一个新脚本:“我必须优先保护自己。” 而保护自己最彻底的方式,就是切断与他人的情感链接,不再共情,不再多言,不再犹豫。这在外人看来就是“冷漠”和“决绝”。 真正的成长,是在“心软”和“冷漠”之间找到平衡:既能保护自己的边界,又能保留对他人的善意。 徐默行这种状态其实是创伤后的过度矫正,却是他能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如果他那么快就能学会,他就不会受到那么大的伤害了。 他是刚被重创的人,他的自我价值感在崩塌,他对人性的信任在瓦解,他的情绪调节能力已经过载。 在这种状态下,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温柔地划边界”。 他能做的,就是先把门关上。这不是他不想“有温度”,是他暂时没有那个能力。 就像一个人骨折了,首先要打石膏固定,完全不能动。总不能说“你怎么不慢慢活动一下?”,因为一动,骨头就错位了。 他得把所有的情感通道暂时封住,让伤口有机会在内部慢慢愈合。没有这个“矫枉过正”的阶段,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更别说“有温度地走路”了。 当他彻底切断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并没有死,甚至因为不用再讨好别人而轻松了一些——这时,他的安全感开始恢复。 接下来,他可能会在某个安全的关系里,试探性地表达一点点真实需求,发现对方没有攻击他。 这个“安全的正反馈”,会让他慢慢把心门打开一条缝。他不可能一步跳到“有温度的边界”,而是先从“完全冷漠”到“偶尔可以聊几句”,再到“这个事我可以说,那个事我不能说。”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年,甚至更长,也可能就永远活在这层冷漠里了。 至少在目前的阶段,徐默行只能过度矫正。 只要能保护自己,过度矫正也无所谓,以后有了契机再慢慢改变。 人是可以不断革新自己的,现在他没有余力,只能自保。 徐默行下定决心之后,就开始为分手做准备了。 这份工作他做得不太开心,他决定辞职。 这场恋爱导致双方都不痛快,他决定结束。 分手后住哪里也是个问题,徐默行开始在上班时间偷摸找工作。 找工作还是挺不顺利的,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大环境不好不仅是打工人不敢辞职和被压榨的借口,也是很多公司层面无下限压榨员工的借口。 徐默行决定找不到就休息一段时间,他从开始实习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换工作也是无缝衔接,今天离职,明天就去另一个公司上班的那种。 徐默行提了离职,还得一个月才离职,他开始着手住房的事。 苏离尘完全没察觉到徐默行的心理变化。 周五晚上,苏离尘在洗澡,手机发出电量过低的提醒,徐默行没问他,直接帮他插上了充电器。 放下苏离尘的手机前,徐默行思来想去,还是解锁了他的手机,看了看苏离尘和蒋行舟的聊天记录。 果然,那天的坦诚,人家表面云淡风轻,背地里和挚友又吐槽他了。 连这种真实都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说实话,徐默行这一刻是既失望又在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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