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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小田，探头进来说。 “知道了，清创完成就去。” 云骁头也不抬，声音平稳。 “让主人别急，保持动物镇静，别摇晃它。” 处理好这只猫咪，他摘下手套去洗手。 水流冲过他骨节分明，带着细小旧伤和薄茧的手。 这双手能制服躁动的烈性犬，能给仓鼠做精细缝合。 此刻，却因为回忆起另一双手套的触感，而微微停顿。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 小麦色的皮肤，眉骨上有道旧疤，因为连续值班而略显疲惫，但依然亮得过分的眼睛。 他看起来，和那天僵硬紧绷，坐在诊疗椅上的患者，判若两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消息，提醒他季度房租。 云骁抹了把脸，关掉水龙头。 经济压力是现实的。 但比经济压力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渴。 像是心里某处一直粗糙干燥的角落，被一滴冰水精准地浸润了。 那湿意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暴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龟裂。 下班时，天色已近黄昏。 空气闷热，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大雨。 云骁骑着他那辆二手的黑色摩托车，穿行在拥堵的车流中。 风扯着他的旧牛仔外套。 引擎的轰鸣声，暂时盖过了心底的嘈杂。 他喜欢这种速度带来的，简单的掌控感。 变故发生在一段，相对僻静的林荫道。 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就织成了密集的雨幕。 云骁减速，准备到前方桥洞下避雨。 就在他转弯时，车灯照亮了路边绿化带旁，一团蜷缩颤抖的影子。 是只野狗。 中型犬，毛色脏污得看不出颜色。 瘫在湿冷的地面上，后肢姿势怪异。 身下有一小片，被雨水冲淡的血迹。 它听到摩托车的声响，艰难地抬起头。 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呜咽。 云骁甚至没有思考。 他猛地刹停，支好车，几步就跨了过去。 雨水瞬间将他浇透。 他蹲下身，没有贸然去碰，而是先快速评估： 呼吸急促，腹部有擦伤。 左后肢疑似骨折，眼神虽然痛苦但仍有神采。 “没事了，小家伙儿，没事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与雨水的冰冷嘈杂，截然不同。 云骁脱下已经湿透的牛仔外套，尽量轻缓地裹住狗的身体，避开伤处。 狗没有反抗，只是用鼻头碰了碰他的手。 得立刻送医。 他的动物医院在城西，太远。 最近的24小时宠物医院…… 云骁抱起裹着外套的狗，它不轻，但在云骁臂弯里很安稳。 他环顾四周，雨幕中只有飞驰而过的车灯。 他必须拦车。 就在这时，两道明亮的车灯刺破雨帘。 由远及近，速度不慢。 云骁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 但那辆黑色的轿车，却在他前方几米处减速，停了下来。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首先撑开。 接着，一个身影跨了出来。 雨水模糊了视线，但那个身影的轮廓太过熟悉—— 挺拔，规整。 即使在这样狼狈的暴雨天，也带着一丝不苟的气场。 是李述安。 他穿着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 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毫不在意。 撑着伞，大步走来。 目光先落在云骁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讶异。 随即下移，落在他怀里那团脏污外套，露出的狗头上。 “需要帮忙吗？”李述安开口。 声音穿透雨幕，没有多余的情绪。 云骁的心脏，像是被雨水砸中，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遇见他。 他怀里抱着流浪狗，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额前，狼狈得像刚从泥水里捞出来。 而对方，即使被雨淋湿，也依然一丝不苟。 “它被车撞了，可能是左后肢骨折。” “需要立刻去宠物医院。” 云骁语速很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镇定。 李述安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他迅速看了一眼狗的状态，侧身示意。 “上车。我知道附近有一家。” 云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来不及思考，抱着狗快步走到副驾驶旁。 李述安已经提前拉开车门，收起雨伞。 自己则从车头，绕向驾驶座。 就这么片刻，他肩膀以上的衣料已经湿透。 车内干净得不像话。 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新车特有的味道。 云骁抱着湿漉漉、脏兮兮的狗坐进去，瞬间觉得束手束脚。 他尽量缩着身体，把狗抱稳在自己腿上，用湿外套垫着。 李述安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将嘈杂的雨声隔绝在外。 他发动车子，打开暖风， 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云骁：“擦一下。” “地址我设置导航了，十分钟。” “谢谢。” 云骁接过纸巾，却没擦自己。 而是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狗湿漉漉的耳朵周围。 狗狗发出舒服一点的哼声。 车子平稳地滑入雨幕。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 云骁的余光，能看到李述安的侧脸。 他没戴口罩，鼻梁很高，嘴唇抿着。 下颌线因为专注，而微微收紧。 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没有戴那副工作时常戴的细边眼镜，少了些冰冷的屏障感。 但那专注的神情，一如既往。 “它情况怎么样？” 李述安忽然开口，眼睛依旧看着前方路况。 “初步判断，左后肢胫腓骨骨折，腹部有挫伤。” “需要拍X光，排除内出血。” 云骁回答得很快，完全是职业状态。 “精神尚可，疼痛反应明显，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嗯。” 李述安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在等一个红灯时，他再次开口：“你经常这样？” “什么？”云骁没反应过来。 “在雨里，捡受伤的动物。” 云骁顿了顿：“看到了，总不能不管。”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 李述安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唇角，但那弧度消失得太快。 云骁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你车技很好。” 云骁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令人心跳失衡的沉默。 李述安开车非常稳，即使在暴雨中，变道，转弯也流畅精准。 “习惯了。”李述安淡淡地说，“做医生，手和反应都要稳。” 又是那种陈述事实的语气。 但云骁却莫名觉得，这句话里，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人味儿。 宠物医院到了。 李述安停好车，率先下去撑开伞。 绕到副驾驶这边，替云骁拉开车门，伞大部分倾向他和狗的方向。 “谢谢，李医生。” 云骁抱着狗钻出来，这次道谢更郑重了些。 “进去吧。” 李述安示意了一下，亮着灯的宠物医院门口。 他的肩膀湿了一大片，几缕黑发贴在额角。 少了些诊所里的绝对规整，却莫名多了种真实的生动。 云骁抱着狗，埋头冲进医院。 值班的兽医和护士立刻接手。 云骁快速交代了情况，并表明自己是同行，可以协助。 他脱掉黏在身上，湿透了的T恤，只穿着一件工字背心。 露出结实的臂膀，和线条流畅的背部肌肉，准备进处置室帮忙。 转身的刹那，他看到李述安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他收起了伞，水珠从伞尖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摊。 他静静地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 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隔着忙碌的人群和玻璃门，短暂地交汇。 李述安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 转身，重新撑开伞，走回雨中，走向他那辆黑色的轿车。 云骁站在原地，背心下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车内暖风的温度，和那缕冷冽的香气。 怀里空了，但另一种更满涨滚烫的东西，却沉甸甸地落进他的胸腔。 他知道，下一次复诊，将会完全不同了。 而他现在，比任何时候。 都更期待那张诊疗椅，和那把冰冷的口镜。
第3章 这颗牙坏了 雨夜之后，第三天晚上。 云骁值了个大夜班，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竟然做了个梦。 梦的开场很寻常，他又躺在了那张诊疗椅上。 头顶的白光刺得眼睛疼，消毒水的气味浓烈。 李述安戴着口罩。 护目镜下，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正垂眸准备器械。 “张嘴。” 梦里，李述安的声音，比现实中更低沉。 云骁顺从地张开嘴。 金属口镜探入，压住舌根，冰冷的感觉异常真实。 但接下来的发展，开始偏离现实的轨道。 李述安没有用探针，也没有用钻头。 他摘下了口镜，缓慢地脱掉左手上的乳胶手套。 云骁看见那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皮肤是冷调的白，能看见淡青色血管的纹路。 正朝着他的脸，伸过来。 没有手套的隔绝，指尖的温度似乎更低，像一块冷玉。 那只手没有触碰他的牙齿，而是抚住他的下颌。 拇指抵住下巴，迫使他将头仰得更高。 这个姿势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完全暴露在李述安面前。 “呼吸。”李述安说。 声音就在他唇边。 带着温热的，不属于诊室的气息。 云骁的呼吸乱了。 他想吞咽。 但下颌被固定着，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我让你呼吸，没让你停。” 李述安手指微微用力，拇指滑到他喉结下方。 感受着那里，剧烈的滚动。 “节奏。跟我的指令来。吸气——” 云骁本能地，深吸一口气。 “停。” 他屏住呼吸。 “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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