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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着呼出。 气息喷在李述安，依旧戴着口罩的脸上。 那浅蓝色的布料，微动。 “很好。” 李述安的声音里，有了一丝近乎愉悦的意味。 他的右手抬起，戴着薄薄的手套。 指尖，捏着一把细长的器械—— 不是口镜，也不是探针，形状更精巧，更危险。 “现在，看着我。” 云骁的视线，艰难地聚焦。 护目镜不知何时，已然摘掉了。 李述安的眼睛，呈现出一种稠郁的琥珀色。 带着深不见底的专注，掌控。 “这颗牙坏了。” 李述安用那冰凉的器械尖端，轻轻点了点云骁下唇。 缓缓探入他口腔，抵在健康的犬齿上，来回摩挲。 “但坏的地方，不是这里。” 器械沿着齿列滑行，所过之处带起细密的战栗。 云骁的犬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在金属上。 发出令人羞耻的脆响。 “怕？”李述安问。 声音很低，像在耳语。 云骁摇头。 因为他的下巴还被钳着，幅度很小。 “嘘。” 李述安拇指按住他的下唇，力道不重。 但足以让他噤声。 拿着器械的手，退了出去。 下一秒，柔软冰凉，带着湿润感的东西。 代替了金属，探了进来。 是李述安的手指。摘掉手套的那只。 指尖不容抗拒地刮过他的上颚，扫过敏感的舌侧。 最后，停留在他的犬齿尖上，轻轻按压。 “喜欢用这里，磨东西？” 李述安声音压得更低，呼吸几乎喷在他的鼻尖。 “我的手套？” 云骁的瞳孔，骤然收缩。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轰然对撞。 他知道！他竟然知道！ 那天诊疗时，自己无意识的、细微的磨蹭…… 巨大的羞耻，和被彻底看穿的兴奋，像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想合拢嘴，想咬下去！ 想逃避，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甚至可耻地追随着那按压的指尖。 像个渴望被认可的幼犬。 “坏习惯。” 李述安下了判语，语气却听不出责备。 云骁的喉咙里，溢出模糊的呜咽。 他想说话，想求饶，想祈求更多。 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述安的指尖退出。 他重新戴上手套，发出粘腻的轻响。 拿起了高速手机。 钻头没有启动，只是冰冷的尖端，抵住云骁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这里，也要消毒。” 嗡——！ 云骁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浑身被冷汗浸透。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凌晨城市稀薄的天光。 他剧烈地喘息着，口腔里仿佛还残留着，被侵入被按压的触感。 床单一片湿冷黏腻。 “操……” 他低骂一声，把脸深深埋进汗湿的掌心。 耳根滚烫，不用看也知道红得滴血。 他竟然因为一个梦，就这样了。 对象还是那个，冷得像冰山的李述安。 可梦里的李述安……和现实不同。 没有那么强的距离感。 眼神更深，动作更慢，声音更沉，带着一种…… 一种他无法准确形容，却让他浑身战栗的掌控力。 精准，冷静，像在做一场最重要的手术。 而他是唯一的患者，也是唯一的……作品。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复。 那种被看穿，被处置，甚至隐隐期待着被“矫正”的感觉。 非但没有随着梦境消散，反而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心底。 天亮后。 云骁站在浴室狭小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头发因为睡相不好，而翘起几撮。 胡茬冒了出来，身上是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运动裤。 一张扔进人堆里，毫不显眼，甚至因为那道疤，而显得有点“不好惹”的脸。 他又想起那天在宠物医院，李述安那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一丝不苟的头发，干净得像刚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样子。 而他呢？ 活脱脱一个刚从工地干完活，或者跟人打了一架的混混。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烦躁。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 搜索了李述安那家，私立牙科诊所的名字。 官网页面，设计得简约高端。 在“专家团队”栏目里，他看到了李述安的照片。 穿着白大褂，没戴口罩，表情是惯例的平淡。 但那张脸在专业的打光下，好看得让人屏息。 简介写着毕业于顶尖医学院，拥有多少荣誉，擅长什么复杂治疗。 云骁退出页面，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 忽然，他手指一顿，停在了一家本地理发店的推荐页面上。 风格，是时下流行的“男士理容”。 看起来挺高级，价格也不便宜。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预约了当天下午的时间。 “云大夫，你要出去？” 中午，助理小田看着他换下工装。 穿上那件，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牛仔外套，惊讶地问。 “嗯，有点事。” 云骁含糊道，对着玻璃门反光，又扒拉了两下头发。 “哦……” 小田拖长声音，眼神在他身上扫了扫。 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去见那个牙医帅哥？” “不是！” 云骁否认得太快，反而可疑。 他咳嗽一声。 “理发。” “理发？” 小田眼睛瞪圆了，像发现了新大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不是说头发短点好打理，长了就自己推两下么？” “就你话多。” 云骁板起脸，耳朵却有点热。 “我走了，你看好店。” 那家理发店，果然很高级。 香薰味浓郁，音乐舒缓。 理发师是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 看着云骁一头野蛮生长的头发，和脸上那道疤，倒是很专业，没有大惊小怪。 “先生想怎么剪？” 云骁看着镜子里自己陌生的样子，卡壳了。 他平时，根本不在乎这个。 “就……剪短点，精神点。” 他顿了顿，想起李述安那种干净利落的发型。 又补充了一句：“别太短，稍微……有点型。” “明白。” 理发师笑了，开始动手。 两个小时，云骁几乎在椅子上睡着了。 等理发师说“好了”，他睁开眼，看向镜子，愣住了。 头发被修剪得层次分明，短了些，但并不过分。 额前几缕被处理得自然垂落，稍稍修饰了眉骨的硬朗。 整个人看上去，依然有种挥之不去的糙劲儿。 但那份不修边幅的凌乱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悍的整洁。 那道疤还在。 但似乎不再那么突兀，反而成了个人特色的点缀。 “很适合你。” 理发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你五官其实很硬朗，稍微收拾一下就很出彩。” “就是这身衣服……”他委婉地打住了。 云骁看着镜子里，穿着旧牛仔外套的自己。 和这个焕然一新的发型，的确有点不搭。 付了钱，走出理发店。 傍晚的风吹在新剪的头发上，凉飕飕的。 云骁站在街头，摸了摸后颈刺手的发茬。 心里那种陌生的躁动，更强烈了。 他走进一家大型商场。 在一楼那些，他从未进去过的男装店外徘徊。 橱窗里，模特穿着他看不懂，但觉得应该很贵的衣服。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走进一家风格简洁的店。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云骁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说：“我……随便看看。” “您身材很好，穿我们家的基础款应该很不错。” 店员很有眼色，没有过分推销。 拿了几件素色T恤，衬衫和一条版型不错的休闲裤给他。 试衣间里，云骁换上那件烟灰色的棉质衬衫。 料子很舒服，剪裁合身。 刚好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腹。 他不太习惯地扣好扣子，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他心跳加速。 依旧是那张带着野性的脸，小麦色的皮肤，那道疤。 但包裹在挺括的衬衫里，被新发型衬托着。 那些粗糙的底子，仿佛被驯服归纳。 转化成，充满力量感的英俊。 他犹豫了一下，又换上那件黑色的圆领针织衫。 效果同样惊人，甚至更……温和一些。 中和了他，眉宇间的硬朗。 云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却浮现出李述安的脸。 如果是这样的自己，站在他面前。 他还会用那种看“患者”的平静目光，看他吗？ 这个念头，让他喉头发干。 他几乎是赌气般地，把试过的几件衣服都买了单。 刷卡的瞬间有些肉疼，但一种奇异的快感压过了心疼。 回到租住的小屋，他把新衣服挂好，旧衣服塞进衣柜角落。 坐在床边，拿出了手机。 理发，买衣服，好像还不够。 他点开淘宝，动作有些笨拙地开始搜索。 “男士基础款 搭配” “小众 香水 试香” “好用的 洁面” “……” 搜索记录，变得越来越离谱。 他看那些模特图，看商品详情，试图理解那些陌生的概念。 他下单了一件质感不错的白衬衫，一瓶销量很高的木质调香水小样。 一套基础护肤品，还有一盒，据说能让人“牙齿更白”的牙贴—— 下周二就要复诊了。 做完这一切，他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要改变。变成更好的自己。 他要让李述安看到，他不仅是个需要治疗的患者，也不仅是个好心肠的兽医。 云骁抬起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指。 慢慢地将指尖抵在犬齿上，轻轻摩挲。 梦里的触感，仿佛再次降临。 他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李述安，我们下次见。
第4章 7结尾的陌生号码 距离那个雨夜，已经过去了五天。 云骁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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