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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只想着当面，痛斥投毒者。 还没想那么远。 陈馨的提醒，让他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 是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纠纷，而是刑事案件了。 投毒者的目的是什么，会怎么狡辩？ 会牵扯出什么？ 赔偿？追责？医院的声誉？ 一连串的问题，开始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翻腾。 李述安此时，已走到云骁身侧。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用身体，替他挡住夜晚的寒风。 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馨身上，点了下头。 算是打过招呼，也默认了陈馨的话。 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在云骁紧绷背脊上。 很轻地按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甚至有些突兀。 奇异地强行地，将那几乎要炸开的激愤。 往下摁沉了几分。 像是一个无声的锚点。 云骁猛地深吸一口气，刺得肺叶生疼。 却也让他，找回了些许理智。 他看向陈馨：“馨姐，我明白了。” 陈馨的笑容里，带着鼓励。 继续说道:“我有个老朋友，是这边的政委。” “正好震岳也跟我说了，就过来看看。” “或许能帮上点忙，至少……别让你吃了亏。” 陈馨解释得言简意赅，语气自然。 仿佛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晚辈。 陈震岳在一旁插嘴，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但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戏谑：“我妈听说你这边炸锅了，坐不住。” “她说你这炮仗脾气，一点就着。” “别真相没问出来，先把自己折进去了。” 陈馨睨了儿子一眼。 没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云骁喉头一哽，那暖意混着酸涩，堵在胸口。 他看向李述安，李述安朝他微微颔首。 眼神里是那种惯有的，让人看不透的沉静。 但此刻，云骁却奇异地从中。 读出了一丝“有我在”的安抚。 几人不再多言，一起走进派出所。 值班大厅灯火通明，几位值班民警正在忙碌。 云骁一眼，就看到了上次。 帮他处理尾随事件时，那位给他做过笔录的中年警官。 看起来颇为干练，云骁依稀记得，好像姓王。 还没等云骁开口，陈馨已经微笑着迎了上去。 主动伸出右手：“王队，这么晚还值班，辛苦了。” “又给您添麻烦了。” 那位王警官，显然也认出了陈馨。 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客气但不算热络的笑容。 伸手，与她握了握：“陈老师，您太客气了。” “职责所在。” 他的目光，扫过云骁和李述安。 在前者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显然，也认出了他。 “是你啊，动物医院的云大夫对吧？” “这次的事……唉，坐吧。” 云骁心里咯噔一下。 馨姐，居然和这位警官认识？ 而且看起来还挺熟？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李述安。 李述安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着王警官走。 几人被带进一间，简单的询问室。 王警官让一个年轻民警，给他们倒了水。 自己坐下来，翻开手里的卷宗。 脸色，重新变得严肃。 “云大夫，还有几位，情况我先简要跟你们通报一下。” 王警官的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 “嫌疑人，是今天晚上八点二十分左右，被我们蹲守的同志控制住的。” “当时我们在他住处的袋子里，发现了用过的小药瓶。” “以及少量用塑料袋分装的，可疑的肉糜混合物。” “经过初步检测和对比，与你们救助点发现的毒物，成分高度吻合。” 云骁的心脏，被狠狠攥紧！ 注射器？药瓶？ 投毒者这么专业吗？！ 他仿佛，能看到投毒者的脸。 在暗处调配毒药时，阴狠的模样。 “对他临时租住屋的搜查，也有发现。” 王警官继续补充道。 “找到了一些配药工具，以及几本关于兽医药理，和毒物的书籍。” “其中一些地方，做了标记。” “另外，还有一部旧手机，里面有一些……” “比较有意思的，通话记录和短信。” 王警官说到这里，抬起眼。 目光在李述安脸上扫过，语气多了几分深意。 “根据投毒者的初步交代，他是因为对你，云大夫，怀恨在心。” “所以才想到，用这种方法报复。” “想让你的救助点出事，搞垮你的名声。” “作案工具和药物来源，他自称是通过特殊渠道，购买的。” 个人恩怨？报复？ 云骁的拳头，再次捏紧。 这理由听起来合理，但……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自问向来奉公守法，三点一线。 怎么会有机会，和别人结怨呢？！ 如果是医患关系，那就更不对了。 在他们医院，基本上就没有发生过医疗纠纷。 而在旁边，李述安始终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 食指指尖极其轻微地，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让云骁如临大敌！ 王警官合上卷宗，站起身：“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嫌疑人现在，情绪不太稳定。” “一会我们会安排民警，带你们去辨认相关证据。” “也需要云大夫，再做一份更详细的笔录。” “另外……”他顿了顿，“嫌疑人提出想见你一面，云大夫。” “见我？”云骁一愣，随即冷哼一声，“我还没说，要去见他呢！” 王警官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见不见，你自己决定。我们的人会在场。” 云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道：“见！我当然要见！” 他倒要看看。 说了半天，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警官点点头。 对旁边一位年轻民警，示意了一下。 年轻民警起身出去。 不一会儿回来，示意云骁跟他走。 李述安和陈馨，他们都站了起来。 陈馨递给云骁，一个鼓励的眼神。 低声道：“冷静点，听听他说什么。” “但别被他，带偏了情绪。” 陈震岳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述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云骁。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无声的叮嘱。 云骁重重点头。 跟着年轻民警，穿过略显嘈杂的办公区。 走向走廊深处，一间挂着“辨认室”牌子的房间。 门被推开。 房间不大，光线明亮。 一面是透明的玻璃墙，里面是另一个小隔间。 而玻璃墙那一边。 戴着手铐，坐在一把固定椅子上的。 正是投毒案的嫌疑人。 云骁跟随警官，推门而入。 隔着玻璃，抬起目光。 眉头却骤然皱起！ 是他？！ 居然是周院长——！ 仅仅几个月不见，老周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凌乱油腻。 眼圈深陷，脸色灰败。 那身曾经象征着他院长身份，总是熨帖笔挺的西装。 此刻，也皱巴巴地套在身上。 他低着头，肩膀垮着。 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颓丧。 但当他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头。 透过玻璃墙，看到走进来的云骁时。 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里。 骤然爆发出刻骨的怨毒！ 老周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然后，他忽然咧开嘴。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声音沙哑，透过不太清晰的通话器传出来： “云骁……你来了。” “看到我这样，你满意了？” “我完了……我什么都完了……” 他的声音，起初是自嘲和绝望。 但说着说着，陡然拔高！ 带上了歇斯底里的恨意： “可你也没赢！李述安他也没赢！”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啊？！” “我告诉你……我走到今天这一步。” “都是他逼的！是你们逼的！” 他猛地向前倾身，手铐撞在椅子上，哐当作响。 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着云骁！ 仿佛要透过玻璃，把他生吞活剥： “还有刘副院长！” “姓刘的那个老王八蛋！他以为他跑得掉？！” “哈哈……咳咳……” 他呛咳起来，脸涨得通红。 却还在嘶声喊着。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一个都别想好过！” “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他的叫喊，在狭小的辨认室里回荡。 疯狂而绝望。 云骁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全身发冷……！ 老周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冰锥。 狠狠地，凿进了他的耳膜。 所有的线索，之前隐约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李述安那异样的平静，陈馨意有所指的提醒…… 在这一刻，被老周疯狂的话语。 粗暴地串联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询问室门口。 李述安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玻璃反光。 云骁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晦涩而幽静。 云骁心脏怦怦直跳，血液涌上头顶！ 就在这时，只见李述安清冷的双唇。 缓缓翕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对不起。”
第100章 不闻不问，甚至一无所知……！ 云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意识回笼时。 他已经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背靠着沙发。 手里攥着一罐，不知道第几听的啤酒。 易拉罐被捏得变形，冰凉的酒液顺着指缝滴落。 浸湿了裤腿和地毯，他也浑然不觉。 客厅没开灯。 只有窗外零星的光，漏进来。 在他脚边，投下模糊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独居男人特有的荷尔蒙味。 此刻，又混进了浓重的酒精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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