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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实际控股的,是一家在境外注册的离岸公司。” “而这个离岸公司的,主要合伙人之一……” 他指尖滑动,调出另一张照片。 是一个笑容油腻的中年男人,在某个酒会上的剪影。 “是刘振邦的女婿,贾宏发。” “这孙子现在在南边做建材,洗得挺白。” “但当年,他就是个掮客。” 云骁盯着那张照片,又看向股权图。 心脏沉沉下坠:“所以,当年那台出事的手术,用的就是……” “对。”陈震岳切换页面。 是一份陈旧的事故报告,摘要照片。 关键处打了码。 但“术中使用‘康健’牌XX型人工瓣膜后,出现罕见排异反应……术后并发多器官衰竭……患者死亡”等字样。 触目惊心!!! “死亡本身,可能还不至于引爆所有。” “要命的是这个——” 他又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几份残破的论坛帖子截图。 和早已失效的,新闻链接存档。 “患者死在手术台上,甚至丢失了内脏。” “患者家属,哭闹着要一个说法。” “医院百口莫辩。” “然后有内部流言说,术中取下的病变组织标本,在送去病理科的路上不见了。 “偷器官的谣言,就是这么起来的。” “一下子就把普通的医疗事故,变成了能引爆所有人神经的恐怖故事。” 云骁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 “然后就是调查。” 陈震岳脸上,露出讽刺的冷笑。 调出另一份文档。 看起来像是某个,内部会议纪要的残页照片。 “事故调查组里,有刘振邦的人。” “这份被小田,从某个早就关停的内部论坛数据库角落里,扒出来的东西显示。” “最初的调查方向,是耗材质量和主刀医生操作。” “但你看这里——” 他放大一处。 “笔迹和墨水颜色,与前后文有细微差异。” “这几行,关于‘术前耗材质检流程存在疏漏,医务科监管不力’的结论,是后来加上的。” “而原本指向耗材采购渠道,和手术记录中,某些参数异常的部分。” “被删改了……!” “他们篡改了调查记录?” 云骁声音发紧。 “把锅甩给了医务科?” “不止是甩锅,是精心设计过的定罪。” 陈震岳眼神冰冷。 “我找了一个,以前在卫生系统,管过档案的叔叔喝酒。” “他隐晦地提过一句。” “当年顺江一院那事,最终的官方结论里。” “核心责任就是,‘医务科在关键医疗器械入院审核,和术后医疗废物监管上,存在重大漏洞。” “科长李显贤,负主要领导责任……!” “而主刀医生,也就是刘振邦自己,只负次要责任。” “耗材问题,被轻描淡写地带过。” “那个丢失标本的谣言,更是被定性为家属情绪激动下的误解。” “你爷爷他……”云骁看向陈震岳。 陈震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我爷爷?他当然不服。” “他那个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拿出自己记录的工作日志,指出调查报告中,前后矛盾的地方。” “质疑那些所谓的证据。” “但没人听他的。” “院领导想要尽快平息风波,刘振邦那一派的人上下打点,统一口径。” “家属的愤怒,需要有一个具体的罪人来承担。” “一个玩忽职守,导致问题耗材流入,甚至可能涉及恐怖谣言的医务科长。” “比一个可能只是,用了不合格耗材的副院长,要好用得多。”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 声音低了下去:“我那时候还小,但我记得,家里那段时间的气氛。” “我爷爷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些所谓的证据,一遍遍地说‘不对,不是这样的’。” “可他的声音,出不了那间书房。” 云骁感到胸口发闷:“后来……就发生了医闹?” 陈震岳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眼神空茫了一瞬,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那天……我本来在爷爷的办公室玩。” “后来,我妈来接我。” “她说爸爸今天有台重要的手术,让我别去打扰。” “我们刚走到行政楼附近,就听到那边传来很吵的声音。” “很多人……在吼叫,砸东西。” 他的语速,变慢了。 每个字都是从记忆的深水里,艰难地捞出来。 “我看到一群人,拿着棍子,冲进了楼里。” “保安拦不住。妈妈吓坏了,紧紧抱着我。” “想把我藏起来,又想去找爸爸和小叔。” “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了小叔。” 陈震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从楼梯上平静地走下来,手里,还拿着患者的病历。” “那些人……那些暴徒里,有人指着他喊‘那就是李家的儿子!’” “他们猛地朝着我小叔,二话不说,冲了过去……!” 云骁屏住了呼吸。 “再后来,就是大片大片的血……” 他停住了,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云骁伸出手,想拍拍他。 手却停在半空,不知该如何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陈震岳才重新开口。 声音,已经恢复了冰冷。 但那冰冷之下,是压抑不住的,浓稠的恨意。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带的是刀。” “我爸爸……被捅了好几刀。” “送到抢救室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他最后……是看着小叔的方向的。” 卡座里一片死寂,只有背景音乐在无力地流淌。 “那你爷爷……”云骁的声音干涩。 “我爸爸的死,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震岳闭上眼睛,又睁开,里面一片赤红。 “在那之前,他至少还相信组织,相信清白终会昭雪。” “可我爸爸死了,死得那么惨,那么冤枉……” “爷爷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信仰,都碎了……!” “在独自背负着冤屈,和丧子之痛数年之后。” “调查组最后的结论下来,维持原判,他承担主要责任。” “他什么都没有说。” “几年以后,他在家里……吃了药。” “留了一张纸条,就八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吐出那八个字:“清者自清,以死明志!” 云骁的心脏,像是被死死攥紧了!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能想象那个刚直的老人,在失去长子,蒙受奇冤,申诉无门后。 是怀着怎样的绝望和悲愤,走向了最终的结局。 而李述安……他不仅失去了父亲。 还亲眼目睹兄长,为了救自己而死。 那份创伤和愧疚…… “那李医生他……” “我小叔,他本来是我爷爷最得意的儿子,我爸爸最引以为傲的弟弟。” “他是心外科的天才,所有人都说他,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陈震岳的声音,带着一种钝痛。 “可我爸爸死后,他就再也没进过手术室。”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很久,不说话,不睡觉,就看着爸爸的照片。” “再后来……他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还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是我妈……硬拉着他不断谈心,企图把他救回来。” “再后来,等他勉强,能重新面对这个世界时。”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行……!” “去学了,学了口腔医学。” “他说……他拿不了手术刀了。” “一拿起,就会想起我爸爸身上的血。” “想起那些,本可以避免的……” 陈震岳猛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引来远处酒保一瞥。 他浑然不觉,胸口剧烈起伏着:“刘振邦……他毁了我爷爷,杀了我爸爸!” “也毁了我小叔叔,本该有的人生!” “可他呢?他靠着那件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没过几年反而升了官!” “现在坐在副院长办公室里,人模狗样!” “他那个女婿,靠着当年那笔黑心钱,现在也混得风生水起!” “凭什么?!云骁,凭什么?!!!” 陈震岳双眼通红,目眦欲裂,泪水在里面打转。 却死死地,忍着没有掉下来! 那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愤怒! 是十二年来,无处宣泄的仇恨……! 云骁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颤抖,竭力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年轻人。 终于明白了他那份,与年龄不符的狠劲。 和隐藏在玩世不恭下,深沉的恨意……! 这不是简单的家族恩怨,这是血海深仇! 是人生,被彻底摧毁后的废墟。 “所以……”云骁的声音嘶哑。 他拿起面前,冰水已经化了大半的杯子。 手却在微微发抖。 “这些年,你小叔他……” 陈震岳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里的寒意更甚。 “他比我们想象的能忍,也比我们想象的……危险。” “他不会放过刘振邦,还有那张网里的每一个人。” “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可能都是在为最后那一下做准备。” “而我们……” 他看向云骁,眼神复杂。 “我们一定要帮他!” 云骁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烈的心疼,也在胸腔里奔涌。 不仅仅是为了分担,更是为了告慰那含冤而死的灵魂。 为了抹去那萦绕不散的阴影,为了…… 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陈震岳,我们需要挖得更深!” 云骁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们不能,再让李医生,扛着下一个十二年……!” 陈震岳与他对视着。 从云骁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火焰。 “那就挖!”陈震岳最终重重地点头。 那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计划继续。刘振邦,我们现在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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