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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地方，与他平时的活动轨迹，相距甚远。 但云骁已经锁好车。 很自然地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掌心温热，带着点薄茧。 不容分说地，将他拉入熙攘的人流。 “跟紧我，别走丢了。” 云骁回头笑着说。 手指收紧，与他十指紧扣。 李述安没说话，只是任由他牵着。 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 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小摊。 卖着发光的头饰，廉价的玩具。 香气扑鼻的铁板烧，和滋滋作响的烤串。 音乐声，叫卖声，嬉笑声。 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粗糙而蓬勃的生气。 云骁显得很兴奋。 像只进了游乐场的大型犬，眼睛四处看着。 他给李述安，买了一杯冰镇的甘蔗汁。 自己，则咬着一根烤肠。 不时侧过头，把烤肠递到李述安嘴边：“尝尝，这家不错。” 李述安瞥了一眼，那油光发亮，撒满辣椒粉的烤肠。 微微蹙眉。 但还是就着云骁的手，小小咬了一口。 辛辣混合着肉香，在舌尖炸开。 是他很少接触的味道。 “怎么样？” 云骁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还行。” 李述安评价得矜持，耳根却有些发热—— 周围人来人往，他们这样太过亲昵。 可云骁毫不在意，甚至得寸进尺地凑过来。 飞快地舔掉他嘴角，沾上的一点辣椒粉。 “嗯，是还行。” 云骁咂咂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两人路过一个，巨大的抓娃娃机摊位。 五颜六色的玩偶，堆叠在玻璃箱里。 云骁停下脚步。 看着里面，一只傻乎乎的棕色泰迪熊。 跃跃欲试。 “等着！老公给你抓一个。” 他兑换了一把游戏币，塞进机器。 开始全神贯注地，操纵摇杆。 李述安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云骁试了三次，爪子都在关键时刻松脱。 “啧，这机器肯定调过！”他有点懊恼。 “让我试试。”李述安忽然开口。 云骁愣了一下，把位置让开。 将剩下的两个币，递给他：“你会玩这个？” 李述安没回答，只是投币，握住摇杆。 他目光冷静地，扫过机器内部。 判断着力点和角度，果断按下按钮。 金属爪子落下，精准地卡住那只泰迪熊的脖子。 稳稳提起，移动到出口上方—— 松开。 “咚”的一声，泰迪熊掉进出口。 云骁瞪大眼睛！ 看看熊，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李述安。 “……卧槽？” 李述安弯腰，拿出那只熊。 随手塞进云骁怀里：“给你。”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递了杯水。 旁边是套圈游戏。 地上摆着各种小玩意儿，最远处，是几个看起来还算精致的陶瓷摆件。 老板正在卖力吆喝。 云骁抱着熊，下巴朝那边一点：“那个呢？” “李医生，露一手？” 李述安看了一眼，没说话。 走过去买了二十个圈。 他掂了掂轻飘飘的竹圈，站定，手腕一抖。 第一个圈飞出，在空中划出轻微的弧线。 稳稳套中最近处，一个小玻璃瓶。 “好！” 老板捧场地，喊了一声。 第二个圈，第三个圈…… 李述安动作不疾不徐，甚至没什么瞄准的姿势。 随手抛出。 竹圈却像长了眼睛，精准地落向更远处的目标—— 一个存钱罐。 一个音乐盒。 一个毛绒钥匙扣…… 几乎弹无虚发。 周围，渐渐聚拢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发出低低的惊叹。 云骁抱着熊，站在李述安侧后方。 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清隽侧影，和那从容不迫的姿态。 心里那点郁气，不知不觉散了不少。 甚至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看，这是我的！ 最后几个圈，李述安瞄准了最后排那几个陶瓷摆件。 他微微眯眼，手腕以极小的幅度调整。 竹圈飞出，在空中旋转着，越过前面所有的障碍。 “啪！” 套中了最大的那个招财猫。 “哇——！” 人群里有人轻呼。 老板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李述安仿佛没看见，拿起最后一个圈，随手一抛。 “啪！” 又一圈，套中旁边的小鱼花瓶。 二十个圈，中了十八个。 剩下两个是故意失手，还是真的失误。 只有李述安自己知道。 摊主脸色发青地走过来，把套中的东西一股脑收起来。 塞进一个塑料袋，递过来时，语气硬邦邦的。 “小伙子，技术不错啊。” “这些东西送你，欢迎下次再来玩。”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分明写着“快走不送”。 李述安接过塑料袋，递给云骁。 然后对老板略一点头：“谢谢。”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说完，便转身。 很自然地再次牵起云骁的手，拉着他离开了这个摊位。 汇入人流。 走出一段，云骁才闷笑出声。 肩膀直抖：“李医生，你看到那老板的脸色没？！” “跟吃了苍蝇似的。” “嗯。” 李述安应了一声，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你这手，跟装了GPS似的，跟谁学的？”云骁好奇。 “练过。”李述安言简意赅。 “练这个干嘛？” “安静，需要专注。” 李述安看了他一眼。 “而且，有用。” 云骁想了想，明白了。 这种对手腕力度，角度，和空间判断的精准控制。 放在某些，需要“精准”的时刻。 或许就是另一种“有用”。 他心里，那点因为陈震岳而生的寒意。 似乎又被李述安这种不经意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技能。 轻轻拂过。 他们没在夜市逗留太久。 云骁又拉着李述安，进了一家大型超市。 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奔向零食区。 他像个突然得到零花钱的小孩，兴致勃勃地往车里扔东西。 薯片，虾条，牛肉干，果冻，巧克力威化。 各种口味的软糖…… 还有一提罐装啤酒。 李述安跟在他身后，看着车里迅速堆积起，色彩斑斓的包装袋。 忍不住开口：“你吃得完？” “吃不完慢慢吃。” 云骁回头冲他笑，又拿了两包芒果干。 “看电影，看球，或者……” “嗯，总之用得着。” 结账时，装了满满两大袋子。 云骁一手拎着袋子，一手依然紧紧牵着李述安。 走出超市。 晚风带了凉意，吹散了些许喧嚣。 “接下来，去哪？”李述安问。 “带你去吹吹风。”云骁说。 摩托车再次启动，这次的目的地是江边。 这里远离市中心，晚上行人稀少。 只有规律亮起的路灯，和江面上倒映的点点星光。 对岸城市的灯火，遥远如星河。 他们以前晨跑，偶尔会经过这段滨江路。 但很少在夜晚停留。 云骁把摩托车停好。 从袋子里，翻出一大张超市给的加厚购物袋。 铺在堤岸边的石阶上。 献宝似的，把买来的零食一样样摆出来。 最后拿出两罐啤酒。 “噗嗤”一声，拉开一罐。 递给李述安。 “给，李医生，偶尔也试试这种……” “不健康的快乐水。” 李述安接过，冰凉的铝罐沁着水汽。 他在云骁旁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口。 微苦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气泡细微的刺激感、 并不算好喝。 但在此情此景下，有种别样的放松。 云骁也打开一罐，和他碰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咔”声。 “干杯！”云骁笑着说。 “为了……嗯，为了今天李医生套圈大杀四方！” 他喝了一大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向后撑着手臂，望向漆黑江面上破碎的灯光。 “李述安。” 他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有点轻。 “嗯？”李述安侧目看他。 “有时候想想，真他妈神奇。” 云骁也转过头，看着他。 眼睛映着远处的光，亮晶晶的。 “遇见你之前，我觉得我的人生……也就那样了。” “守着个小医院，对付着各种鸡毛蒜皮。” “可能哪天就麻木了，或者在哪次冲突里折了。” “可遇见你之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感觉什么都变了。” “像被硬塞进另一条轨道，前面是黑的，不知道有什么。” “但……又觉得，好像什么都可能发生。” “麻烦变多了，糟心事一件接一件。” 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又觉得……” “活着的感觉，从来没这么清楚过。” 李述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啤酒罐。 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眼眸。 等云骁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比江风更凉，却也更清晰： “那是变好了，还是变糟了？” 云骁没立刻回答。 他仰头，将罐子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铝罐被捏得轻微变形。 然后，他忽然转过身，面对着李述安。 带着刚喝完冰啤酒，微凉甚至有些冷的唇。 猛地贴上了李述安的。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 带着啤酒花的微苦和麦芽气息。 还有云骁身上特有的，灼热的温度。 李述安被他撞得微微一仰，手里的啤酒罐差点脱手。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 后颈却被云骁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 加深了这个吻。 云骁的舌撬开他的齿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席卷而入。 急切地纠缠，吮吸。 仿佛要确认什么，又仿佛要汲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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