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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时，长腿一蹬，崭新的摩托车失去平衡。 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重重砸倒在地。 “砰！”
第73章 门的后面，是什么 “吧嗒。” “吧嗒……” “咚——！” “云骁！！！” …… 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划破夜色。 车厢内，红蓝灯光交替闪烁。 映在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李述安跪在狭窄的移动担架旁。 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僵硬的石雕。 他的右手…… 那只曾经在牙科诊所里，稳定精准。 能完成最精细操作的手。 此刻正死死地！近乎痉挛地！ 攥着云骁的手……！ 云骁的手很冷，沾着血和灰尘。 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微弱蜷缩，仿佛想抓住什么。 李述安就用自己同样冰冷的手掌，将它完全包裹住。 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那几根指骨。 又像是害怕稍一松开。 那点微弱的生命力，就会从指缝间溜走。 然而，李述安的视线，却并未落在云骁脸上。 他怔怔地，一眨不眨地。 盯着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手掌。 那只手，刚刚才从云骁的腹部移开。 掌心，指缝，甚至手腕的袖口…… 都浸染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血。 新鲜的，温热的，属于云骁的血。 正顺着他掌心的纹路，缓缓汇聚。 滴落。 在车厢地板上，溅开一小朵一小朵触目惊心的花。 时间感消失了。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褪成模糊的背景。 李述安的世界里。 只剩下掌心，那片黏腻灼热的猩红。 和透过两人紧握的手传来的，云骁那微弱却执拗的脉搏跳动。 十二年前，也是这样的触感。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滚烫的，不断涌出的鲜血。 浸透了他的实习白衣，黏住了他的手指。 无论怎么擦，都擦不掉那股令人作呕的滑腻。 哥哥的身体那么重，压在他的腿上。 温度一点点流失……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急诊室惨白的日光灯。 周围是混乱的尖叫，奔走的脚步，器械碰撞的刺耳声音。 还有人试图，把他从哥哥身边拉开。 可他的手，死死按在哥哥颈侧，那个可怕的伤口上！ 仿佛那样，就能堵住奔腾流逝的生命。 血，那么多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 温热，然后那么快的变冷。 变得粘稠，变得黑暗。 像噩梦的沼泽，要把他拖进无尽的深渊！ “李述安！李述安！” 有人在电话那头喊他，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 视线有些模糊。 急诊大厅明亮到惨白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云骁的担架床，已经消失在通往抢救区的自动门后。 那扇门正在缓缓合拢，像一个正在闭上的冷漠巨口。 他必须跟过去。 他得在那里等着。 云骁需要他……！ 十二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这种触感，连同那个地狱般的下午。 一起深深埋葬。 他用冰冷的手术器械，光洁的牙科椅。 彻底不同的专业领域。 为自己，筑起了坚固的堡垒。 他以为他安全了。 可原来，只需要一点点血。 一点点温度，一点点相似的，生命在掌中流逝的恐惧。 就能让那座堡垒，瞬间土崩瓦解！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地撞开！ 同样的黏腻，同样的温热。 同样试图按压，却无法阻止流失的绝望感…… 只不过，那时候从他指缝间涌出的。 是哥哥的血。 “家属请留步！” 护士上前一步，拦住了想要跟进去的李述安。 李述安停在那道，分隔生死线的自动门前。 看着门内，匆匆来去的绿色身影，将云骁包围。 他的右手，还维持着虚握的姿势。 掌心那片黏腻的猩红，刺得他眼框生疼。 他缓缓地，颤抖地。 再次将那只手，举到眼前。 血。云骁的血。 “……脾脏破裂，腹腔内出血……” “血压持续下降，必须立刻手术！” 里面，传来医生快速而清晰的声音。 “联系手术室，准备急诊剖腹探查！” “通知血库备血！” 脾脏破裂……内出血…… 李述安的大脑，自动翻译着这些术语。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凶险，时间就是生命。 任何延误，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休克，甚至是死亡。 云骁很危险，非常危险。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猛地扎进他混沌的脑海！ 带来尖锐的刺痛，和一丝奇异的，属于医生的冷静。 就在这时。 一阵略显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 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几名医生护士，簇拥着一个穿着刷手服，外面套着手术室短袍。 头发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男人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人交代： “血氧饱和度要盯紧，麻醉注意容量……” 他的胸牌，在行走间晃动—— 副院长，主任医师，肝胆外科。 “……是他？！！！” 即使十二年过去。 即使对方脸上添了皱纹，身材也略微发福。 但那副永远沉稳，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表情。 那微微扬起的下颌。 那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精明与淡漠…… 李述安绝不会认错！ 那个眼神，像毒蛇的信子！ 在十二年的噩梦里，无数次舔舐过李述安的神经……！ 所有理智，所有自制。 所有他用十二年时间，一点点构建起来的。 名为“李述安”的坚固外壳。 在这一刹那，被掌心黏腻的鲜血，和眼前这张脸。 击得粉碎！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动了。 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压抑了十二年的仇恨，恐惧、痛苦…… 化为毁灭性的蛮力，从他的躯体内骤然爆炸！ 他猛地冲了上去！ 穿过匆忙的人群，撞开一个端着器械盘的护士。 在周围人错愕的惊呼声中。 他的拳头，带着指关节上尚未干涸的，属于云骁的血。 狠狠地，砸向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砰——！” 副院长猝不及防。 被这毫无征兆的一拳，打得趔趄着向后倒退好几步。 撞在身后的推车上，发出一声痛哼。 他捂住瞬间红肿起来的颧骨，金丝边眼镜歪斜到一边。 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急诊大厅这一角，瞬间安静。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拦住他！” 周围人惊呼，保安急忙上前。 李述安站在原地，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他死死盯着对方，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眼眸里。 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 他手上的血，有一些溅到了自己脸上。 星星点点，衬得他脸色更加惨白。 形同修罗。 “你——！” 副院长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扶正眼镜，看清了袭击者的脸。 最初的惊怒过后，一丝极其隐秘的阴鸷。 在他眼底飞快掠过。 随即，他脸上迅速堆叠起，职业性的凛然。 “李述安？！是你！” 他指着李述安，甚至抬手制止了要扭住李述安的保安。 “冷静！都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强忍疼痛和屈辱。 目光扫过李述安，又瞥了一眼亮着红灯的手术室。 语气沉痛而大度。 “我理解家属的心情！病人情况危急是不是？” “但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他挺直脊背，脸上甚至努力挤出“以德报怨”的严肃。 “我现在，必须立刻进手术室！” “里面是一条生命！” “任何个人的恩怨、情绪，在生命面前都要让路！” “让开！” 他说得冠冕堂皇。 甚至试图绕过李述安，向手术室方向示意。 “生命……？你跟我提生命……？” 李述安的声音，嘶哑破碎。 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拳头攥得死紧！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伤口，更多的血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盯着对方，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刃。 “你也配……你也配站在手术室门口……” “你也配碰手术刀……？！！！”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扑上去，理智彻底崩断的前一秒—— “述安——！！” 一个带着哭腔和惊恐的女声响起。 陈馨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脸色惨白。 她看到李述安的样子，和现场的混乱。 瞬间明白了一切。 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扑过来。 侧身挤进他与副院长之间，用整个身体作为隔断。 用尽全身力气，从背后。 死死抱住了李述安，那绷紧欲折的腰背！ “述安……！” 陈馨一只手紧紧环住他。 另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和坚定。 猛地覆上了他赤红一片，死死瞪着副院长的眼睛。 李述安眼前，立刻被黑暗和温暖覆盖。 “别看……述安，我们不看了……” “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也在抖，眼泪涌出来。 额头，死死抵在李述安的颈窝里。 眼泪滚烫地，落在李述安的后颈。 所有的画面： 声音、气味、触感，彻底混杂交织在一起。 旋转着，轰鸣着，将他拖入那个永无止境的深渊！ 哥哥倒下的闷响，小震岳的哭声，警笛的嘶鸣，围观者的惊呼，还有…… 那个副院长，当年还是科室主任的副院长。 用同样沉痛而权威的声音，宣布： “……这是一起严重的，医疗责任事故。” “我们深感痛心……李科长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还有，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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