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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刺眼。 在陈馨带着淡淡馨香，和温暖的怀抱中。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蓦然断裂了。 十二年后，他又站在了这里。 另一扇门外。另一盏红灯下。 陈馨紧咬下唇，死死压抑住自己的抽泣。 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那颤抖起初细微，继而变得剧烈。 像是寒风中的落叶。 她抱得更紧，泪水滑落脸颊。 “述安，都过去了……” “咱们等云骁……醒来好不好？” “咱们带云骁回家……会没事儿，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她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这熟悉的地方，这刺鼻的气味，这冰冷的灯光。 还有……那个人。 这所有的一切，对李述安来说，不啻于一场酷刑！ 将他已经结痂的伤疤，连皮带肉。 血淋淋地重新撕开……！ 许久之后，，她听见了李述安的声音。 不再是嘶吼，不再是冷笑。 而是一种极轻，极恍惚的，如同梦呓。 又像是从灵魂最深处渗出来的，带着血气的询问。 “陈馨，你还记得……你曾经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那扇门的后面……是什么？” “我为什么……没有办法……推开它……” 他的声音空洞，失去了所有情绪。 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似乎在问陈馨。 又似乎在问自己，问这无常的命运。 陈馨的眼泪流得更凶，她无法回答。 李述安极其缓慢地，在陈馨覆盖他眼睛的手掌下。 抬起了头。 陈馨感觉到，自己掌心之下。 那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 湿热的液体，渗过睫毛，濡湿了她的掌心。 一滴，两滴。 滚烫，灼人。 那不是汗水。 紧接着，她感觉到掌心下。 整个面颊肌肉，都在无法控制地抽搐、痉挛。 仿佛他正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从体内爆发的剧痛。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泪水呛住，濒临窒息般的抽气。 陈馨的心，被狠狠攥住！ 痛得无法呼吸。 下一秒，她听到了李述安的回答。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和疯狂。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 混杂着泪水和血沫，生生磨出来的： “是血……！” 他停顿了一下，全身的颤抖达到顶点。 几乎要站立不住，全靠陈馨的支撑。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 嘶哑地，破碎地。 吼出了那句压抑了十二年，日夜煎熬着他的话： “……是父亲，和我哥哥的血——！！！”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那一直强撑着的僵硬身体，骤然软倒下去。 陈馨用尽全力，抱住他下滑的身体。 自己也跟着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唯有死死抱着他，抱着这个和她经历过同样惨痛过去。 却比她更加彻骨地，死过一次的男人。 这个如同，孩子般悲恸流泪的男人。 陈馨自己的眼泪，也决堤而下…… 门后，是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云骁。 是未知的结果，是可能到来的，新的失去…… 陈馨不敢想下去。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的李述安。 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第74章 我的手，是用来救死扶伤的 “砰——！” 李述安的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猛地偏向一侧。 整个人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顺着那股力道，后背抵住瓷砖，缓缓站直身体。 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擦过嘴角。 指尖，染上一抹暗红。 “李述安……” 陈震岳站在对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话。 “你他妈……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 李述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震岳。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深得像口枯井。 嘴角的血渍，被他擦得有些狼狈。 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一道暗色的痕。 “我妈……” 陈震岳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知道我妈花了多长时间，才从我爸没了的阴影里走出来吗？！” “花了五年……整整五年！才勉强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可是你呢？！” 陈震岳猛地一步上前，几乎要贴到李述安脸上。 “你又把她拖进来了！你又让她回到了这个鬼地方！” “李述安……你明明知道的……” 陈震岳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近乎绝望的哽咽。 “你明明知道，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 李述安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但他依然没有开口。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说话啊！”陈震岳猛地吼出声。 一把揪住李述安的衣领，将他重重撞在墙上。 “你他妈给我说话！说啊——！” 李述安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依旧没有反抗。 只是看着陈震岳，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看着他因为愤怒和痛苦，扭曲的年轻脸庞。 陈震岳眉头一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盯着李述安，嘴角的那抹暗红。 又低头，看向自己泛白的指节。 刚才那一拳…… 李述安明明可以躲开。 以他的反应速度，以他练过的东西。 他完全可以轻易避开，甚至反制。 但他没有。 他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拳。 他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陈震岳的怒火上。 他的手还揪着李述安的衣领，但那股力道，突然就泄了。 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渐渐涌了上来。 是悲哀。 是不服。 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呵……” 陈震岳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 “李述安……你装……装就装得像一点……” 他揪着衣领的手，又收紧几分。 将李述安拉向自己，恶狠狠地压低声音： “最好他妈的……装一辈子！” “你以为这样，挨我一拳，我就少恨你一点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减轻你对我的愧疚？！对我妈的愧疚？！” “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陈震岳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带着哽咽的尾音。 “你看看你现在……看看你这样子……” “云骁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我妈两头跑，既要应付警察局，还要来这儿……” “照顾你的情绪……” “李述安……” 陈震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下来： “我们一家子……” “是不是他妈的……欠你的啊……” “你说啊……！我爸救下来的，就是你这种货色？！”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李述安听清了。 他垂着眼，看着陈震岳揪着自己衣领的手。 那双手很用力，指节泛白，骨节分明。 和记忆里，某个人的手很像。 心念一动间，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陈震岳。 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别的什么。 是痛。 是沉甸甸的，几乎要把他压垮的痛。 但他依然没有开口。 只是那样看着陈震岳，然后—— 很轻、很轻地，闭上了眼。 “够了，震岳。” 一个疲惫但沉稳的女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陈馨快步走过来。 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阴影。 她显然是从警察局那边，匆匆赶来的。 身上的套装有些皱，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 她走到两人面前，伸手。 轻轻按住了陈震岳，揪着李述安衣领的手。 “放开他。” 陈馨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震岳的手颤了一下。 他看向母亲，看到母亲眼里的疲惫和制止。 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猛地甩开手，将李述安往后一推！ 自己后退两步，喘着粗气别过头。 陈震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狠狠瞪了李述安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走廊。 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里是距离ICU最近，却又最遥远的地方—— 家属等候区的尽头，紧邻着那扇隔绝生死的门。 陈馨和李述安谁也没动，谁也没再看对方。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面无法跨越的，巨大玻璃墙。 云骁躺在里面，沉睡在无数光点和线条中。 身影透过玻璃，显得有些模糊。 却又如此清晰地，烙印在两人的视网膜上。 陈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走到玻璃墙前，静静看着里面的云骁。 年轻的男孩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只有胸口，随着呼吸机微弱地起伏。 证明他还活着。 “我已经联系了市三院。” 陈馨没有回头。 “等云骁情况稳定，能移动了，就转过去。” “那边的院长是我老同学，信得过。” “……” 李述安依旧沉默。 他走到陈馨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目光，同样落在云骁身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馨继续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你觉得是你把他卷进来，是你害他变成这样的。” “所以你现在必须守着他，保护他，不能再让他受一点伤害。” “但是述安……” 陈馨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目光锐利，像是要穿透他，那层坚硬的外壳。 直视他内心最深处。 “我问你。” “当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抽身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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