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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修长干净的手指。 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试探性地，穿过笼子的缝隙。 递到小狗面前。 没有食物，只是手指。 小白狗歪了歪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鼻翼轻轻翕动。 “嘬嘬嘬——”陈震岳努起嘴唇，犹豫片刻，给它取了个名字。 “小卷毛？” “嘬嘬嘬，小卷毛，乖乖小卷毛……” 下一秒，这只刚刚被赋予名字的小狗。 凑上前，湿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指尖。 然后，在陈震岳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它低下头，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 极轻极快地，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温热，粗糙，湿润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倏然从指尖窜上，瞬间击中了陈震岳的心脏！ 那一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又迅速坍缩成一片酸软。 眼眶毫无预兆地，涌上一股强烈的热意。 视线猛地模糊了。 他吞咽着口水，突然收回手。 握成拳，抵在唇边，用力咳了一声。 借此掩饰瞬间的失态。 他不敢低头，不敢再看那只小狗。 只是飞快地站起身。 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 夕阳将他有些狼狈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88章 我陈震岳，今天必须和你拜把子 夜色已深，李述安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公寓楼下。 与陈馨的电话会议刚刚结束，两人关于如何扳倒刘副院长的计划，又往前推进了关键一步。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繁复的细节需要推敲。 更周密的布局需要安排。 精神高度集中了几个小时，此刻李述安松懈下来，才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走进电梯。 平日里，这个时间点如果不值班，云骁已经等在家里了。 两个人可以一起，随便吃点东西。 看看电影，或者干脆坐在地毯上，倚靠着一起读书。 “滴滴滴滴滴滴。” 李述安推门而入，玄关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 驱散了门外走廊的冷清。 然而，预料中的安静并未出现。 等待李述安的，反而是一股…… 格外热闹的气息。 食物和酒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李述安皱了皱眉。 他脱下外套挂好，弯腰换鞋。 客厅方向的灯光亮着，传来含糊不清的说话声。 以及……易拉罐被碰倒的轻微滚动声。 “云、云骁！” 陈震岳盯着云骁，眼神灼灼，尽管焦距不太对。 “我、我陈震岳，活了二十几年……” “没、没佩服过几个人！你！你是这个！” 他伸出大拇指，用力在云骁面前晃了晃，差点戳到云骁鼻子。 云骁往后仰了仰，哭笑不得：“陈少，你、你喝多了。” “我没多！” 陈震岳一挥手，打翻旁边的空罐子。 “我清醒得很！” “今天……我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了！” 一股无名火猛地蹿上心头。 李述安眼皮跳动，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那张黑色的羊毛地毯上。 此刻，正勾肩搭背的坐着两个人。 云骁盘腿坐着，身上还穿着旧T恤，并没有换睡意。 袖子胡乱挽着。 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他手里拿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 脸上带着运动后，未褪尽又被酒意熏染的红晕。 眼神比平时亮，也略显迷蒙。 而他旁边，坐得歪歪扭扭，几乎要靠在他身上的人。 居然是陈震岳。 这位几个小时前，还应该西装革履。 出现在某高级餐厅，或会所的陈大少。 此刻形象全无。 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熨帖的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 袖子也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脸上泛着明显的醉红，眼神涣散。 手里也紧紧抓着一罐啤酒。 正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地对着云骁说着什么。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易拉罐。 还有一盒打开的外卖披萨，里面只剩下几块冷掉的边角料。 空气中，弥漫着啤酒麦芽的微酸，披萨芝士的油腻。 以及一种……属于年轻男性毫无戒备，放松到近乎放肆的气息。 李述安缓缓抱起双臂，冰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云骁正试图把靠在自己身上，越来越沉的陈震岳推开。 脸上表情又好气又好笑，还带着点无奈。 陈震岳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抓住云骁的手臂。 力气大得让云骁手里的啤酒，都晃出来一些。 他另一只手，抓住云骁肩膀。 迫使云骁面对着他。 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呼吸间都是酒气。 “那些报表……嗝……老子不在乎了！” 陈震岳打了个酒嗝，继续慷慨激昂。 “你让我去救助点……” “我知道，你就是想看我笑话！想整我！” 云骁眼神闪了闪，没否认。 只是笑着，拍了拍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 “知道你还天天来？” “我……我那是……” 陈震岳卡壳了一下，随即脖子一梗。 “我那是被你的歪理邪说，给糊弄了！” “什么爱心，什么耐心……” 陈震岳抓得更紧，身体前倾，几乎要把云骁扑倒。 “云骁！我告诉你！我陈震岳，认你是条汉子！” “你是真心对它们好！我……我服你！” 说着，他竟然挣扎着。 试图拉着云骁一起，朝着空无一物的地毯方向。 做出要磕头的姿势。 “咱们今天……就学古人！义结金兰！” “拜把子！以后你就是我哥！亲哥！” 李述安听得咬牙切齿，强忍住把陈震岳踹下楼的冲动。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带。 将领带从衬衫领口扯下，扔到了云骁的脖子上。 精准套住。 云骁先是愣了一下，似乎花了几秒钟，才确认门口那道人影是谁。 随即，他脸上瞬间出现更明亮，更鲜活的笑意。 “哥哥……？哥哥哥哥！” 他连喊好几声，向后仰着头，几乎要栽倒过去。 李述安踩着居家拖鞋，无声地走到两个醉鬼面前。 停下脚步，垂眸看着还在纠缠的两人。 舌尖一闪而过，顶了顶腮。 “喝了多少？” 李述安伸出手，手掌直接贴上云骁发烫的脸颊。 扶住云骁后仰的力道。 他用拇指指腹，没什么力度地，蹭了蹭云骁。 “脸这么烫。” 云骁被微凉的手掌贴着，舒服地眯了眯眼。 “嘿嘿——” 他笑了两声，也没回答喝了多少，只是用脸颊蹭着李述安的掌心。 含糊道：“你回来啦……吃饭没？” “披萨还有一点，不过凉了……” 李述安没接话，目光再次扫过一片狼藉的地毯。 以及那个，还在试图完成结拜仪式的陈震岳。 他另一只手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语气平淡地做了决定：“我让陈馨来接他。” 显然，他判定眼前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正常招待”的范畴。 需要熊孩子的家属，介入处理。 “不行！” “不行！” 两声反对，几乎同时响起。 李述安手指一顿，抬眸。 只见刚才还醉得东倒西歪的云骁，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 一把抓住他拿着手机的手腕。 云骁仰着脸，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醉酒之人特有的不讲理。 “陈震岳不能走！” 云骁宣布，抓着他手腕的手还挺用力。 “对！我不能走！” 陈震岳也像是突然找到了支撑，连滚带爬地蹭过来。 脑袋一歪，居然稳稳靠在云骁肩膀上。 他醉眼惺忪，但点头的幅度却很大，很狂放。 差点把云骁撞倒。 “我们兄弟俩！” 陈震岳一手搂住云骁的肩膀，一手指着虚空。 气势十足地宣布：“今天必须一起睡！” “要通宵！聊人生！聊理想！聊小卷毛的未来！” 云骁被陈震岳搂着，还不忘朝李述安用力点头。 补充强调：“嗯！一起睡！” 李述安：“……” 他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陈馨的号码。 李述安缓缓地，深深地闭了闭眼。 下唇微微噘起，向上吹了一口气。 额前一丝不听话的碎发，被吹得飘了飘。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 居然向上，翻了个白眼。 李述安放下手机，没再拨号。 “……沙发，”李述安横楞地瞪向陈震岳，“还是客房。自己选。” 他顿了顿，看着云骁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敢带着酒气上我的床——” 他目光扫过两人。 “你们俩，就都给我睡地毯。” 云骁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赦令”。 脸上绽开得逞般的笑容，完全无视了后半句的威胁。 “客房！客房给陈震岳！” 他立刻安排，还试图把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摇醒。 “陈震岳！醒醒！李医生批准你睡客房了！” 陈震岳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 脑袋在云骁肩上，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嘟囔道：“……拜把子……一起睡……” 李述安额角隐隐作痛。 他直接弯下腰，抓住陈震岳的一条胳膊，将他扔进了客房的床上。 李述安扯过被子，胡乱盖在他身上。 便毫不留恋地转身，带上了门。 将一室酒气隔绝在内。 回到客厅，云骁正抱着一个靠枕，歪在沙发上。 眼睛半睁半闭。 听到脚步声，又努力睁开看向李述安。 脸上露出一个傻笑。 李述安没理他。 走过去打开窗户，让夜风吹散屋里的味道。 然后弯腰，开始收拾地毯上的狼藉。 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走到沙发边。 垂眸看着已经快睡着的云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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