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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先说好，你那豪宅，物业让不让养狗可两说。” “而且你天天忙得不见人影，谁伺候它？” “我没想自己养。” 陈震岳终于开口，声音甚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那干嘛啊，咱们这是在做好事儿。” 云骁追问，并不打算放过他。 车子驶入一条林荫道。 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缝隙。 在陈震岳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他沉默了很久，才忽然低声开口。 “以前……我爸……还在的时候，我家里也养过一只小狗。” “白色的，长毛，眼睛很大，有点笨，但是很粘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我爸……很喜欢它，叫它乐乐。” “那时候我刚上小学。” “每天放学回家，它都会跑到门口，摇着尾巴迎接我。” “我爸……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笑着看它扑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也越来越慢。 像是每一个字，都需要从记忆深处。 很费力地挖掘出来。 而那下面，是连带着血肉的旧创。 “后来……我爸就……没救过来。” “我妈……我妈整个人都垮了。” “家里一下子变得很冷清，乐乐好像也知道爸爸不在了。” “整天趴在爸爸以前，常坐的那个沙发下面。” “呜呜地叫，也不怎么吃东西。” “再后来……我妈说看到乐乐就想起我爸，太难受了。” “就把乐乐……送人了。” “送给了一个远房亲戚，说是家里有院子，能照顾好它。”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 “那时候我太小，什么也做不了主。” “等我反应过来，我爸没了，乐乐也没了。” “家里，就只剩下我和我妈……” “好像……再也没感觉过快乐……” 云骁脸上的轻松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他的手微微收紧，心头像是被重重撞过。 他一直以为。 陈震岳只是个被宠坏了的，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有点骄矜，有点别扭。 但心地不坏，需要敲打。 他从没想过，在那副张扬又别扭的表象下。 藏着这样一段，带着失去和遗憾的童年往事。 父亲早逝，母亲沉浸在悲痛中，无暇他顾。 连唯一承载着家庭温暖的小狗，也被送走…… 难怪他对“小卷毛”的离开，反应异常。 原来是这样。 云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这件事情，又牵扯到李述安的过往。 他不能凭借轻松的三言两语，就把陈震岳给打发了。 况且云骁，见过太多生死别离。 动物的，人的。 但每一次，直面他人心底深刻的伤痕。 依然会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共情。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手臂。 越过车子的中控台，不太熟练地。 拍了拍陈震岳，紧绷的肩膀。 陈震岳身体僵了一下，却没躲开。 “喂，陈少——” 云骁不再像平时那样跳跃，而是带着沉稳。 “明天休息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震岳还沉浸在低落里，没反应过来。 只是下意识偏偏头，用眼神表达疑问。 云骁看着他，脸上重新绽开一点笑容。 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狡黠或戏谑。 而是带着点明亮的，充满活力的邀请。 仿佛能驱散一些阴霾。 “我带你去骑摩托车，怎么样？” 他说。 眼睛在昏暗的车内，闪着光。 “咱们去城外，沿着滨江路，找个没人的地段。” “油门拧到底。” “把什么烦心事，都他妈吹到脑后去！” 陈震岳怔住了。 似乎没想到，云骁会突然提出这个。 “……之前不是不舍得，让我碰你那宝贝摩托车么……” “转性了？” 云骁尴尬一笑，挑了挑眉。 “那可是李医生送的！肯定不能随便给别人骑。” 陈震岳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心头，那块沉甸甸的阴郁。 似乎被这突如其来，充满野性的提议。 吹散了许多。 陈震岳看着云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简单，直接，充满生命力。 许久，在下一个红灯路口，车子缓缓停下时。 陈震岳望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 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云骁笑了，收回手。 重新靠回座椅里，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他拿出手机，正想给李述安发条微信。 借机嘚瑟一下。 谁成想，就在这时屏幕突然亮起。 李述安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
第91章 回家等我，有礼物要送你 “咔哒！” 大门被狠狠甩上，隔绝了走廊的光。 “李述安？我回来啦！！” 云骁几乎是跳进家门的。 运动鞋还趿拉在脚上，人已经抻着脖子朝客厅嚷嚷开了。 “哥哥？人嘞人嘞。” “你的小宝宝回来咯……嗯？”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结果喊了半天，设想中的回应并没有出现。 “啧，还躲？”云骁咧嘴，邪邪一笑。 一边踢掉鞋子，一边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通话记录里，李述安的名字高悬在上。 通话时间不长，但最后那句“回家等我。有礼物要送你”。 在云骁装满废料的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路。 “嘿嘿嘿，最近我也没干嘛啊，怎么要送我礼物啊……” “难不成，是看我带熊孩子有功？嘉奖我的？！” “这个李医生，还怪浪漫的……搞这么神秘……” “回家前先拉伸一下，那不得肌肉充血，帅死李医生……” 陈震岳眼睁睁看着电话挂断后，云骁一脸犯花颠的表情。 忍住想吐的冲动，清了清嗓子：“那啥，要不你先把口水擦擦？” 云骁白了他一眼，哼！ 单身人士，懂个屁！ 他跟李医生之间的事儿，门道深着呢！ 一想到这里，云骁心里那点小兴奋噗噗地冒着泡。 还专门找了家营业的花店，买了束蓝色的洋桔梗。 他低头闻了闻，非常满意。 一抬眼，瞥到陈震岳的外套。 眼珠子一转，立刻扬了扬下巴：“喂，陈震岳。” “江湖救急，把你外套脱了。” “外套？！卧槽，云骁，你他妈好歹算我小婶婶，你别跟我——” 云骁不等他说完，就撇着嘴打断。 一脸“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的嫌弃：“想他妈屁吃！” “我是说，把你外套借我穿穿！明天还你。” “老子这是高定——”陈大少对这件衣服的价钱，显然颇有微词。 “废话少说，拿来吧你！” 云骁仗着自己手长脚长力气大，根本不给对方反抗的机会。 一个饿虎扑食般的动作，就把人给制住了。 三下五除二，开始扒衣服。 那架势，不像借外套，倒像打劫。 几分钟后，云骁穿着明显比自己身形小两号，但好在版型挺括的西装外套。 头发随意抓了两下，手里捧着那束蓝色洋桔梗。 昂首挺胸，衣冠楚楚地，甩上了陈震岳的车门。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的电梯。 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内壁，又整理了一下额发。 心脏“咚咚”地敲着小鼓，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猜谜。 是手表？领带？ 还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医学模型？ 总不会是手术刀吧？那玩意儿可太“李述安”了。 “叮”一声，电梯门开。 云骁哼着不成调的歌，几乎是蹦出去的。 输入密码，开门，一气呵成。 他将那束，还带着水珠的洋桔梗，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然后。才踢掉脚上的运动鞋。 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踩着微凉的地板往里走。 客厅灯也没顾得上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往沙发那头张望。 “李医生？别藏了，惊喜在哪儿呢？” 他声音带笑，几步窜到沙发后头—— 空的。 又探头看看餐厅—— 空的。 厨房—— 也他娘是空的？！ “哟，玩儿真的啊？” 云骁非但没觉得不对，反而挑高了眉梢。 心里那股兴奋劲儿，“噌”地又蹿高一截！ 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挑战欲。 他转身，脚步放轻，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一样。 朝主卧摸去，嘴里还不闲着： “行啊李述安，搞悬念是吧？让我找找——” 推开主卧门，里面一片漆黑。 “啪。” 他按亮开关。 暖白的顶光，瞬间充满房间。 云骁脸上兴奋的笑容，就在那光里。 一点一点，僵住了。 房间里，没有人。 这很正常。 也许李述安躲在衣柜里？或者浴室？ 但——不对劲。 云骁的视线，缓慢地扫过整个房间。 床铺是平整的，一丝褶皱都没有。 深灰色的床单，枕头并排放好。 这很李述安。 可书桌是空的。 那台总是不关机的银灰色笔记本电脑，不见了。 那几本厚厚的硬壳医学书，不见了。 那个金属的，总是插着几支笔的笔筒。 也不见了。 甚至李述安常戴的那副备用眼镜，也不在它平时放的位置。 桌面光秃秃的。 深色的木纹反着光，干净得像从没被人用过。 云骁喉咙发紧。 他几乎是有些踉跄地，扑到衣柜前。 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柜门—— 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 衣架还挂着，整整齐齐一排。 但原本挂在上面的。 李述安常穿的那几件白衬衫，熨帖的西装。 那件质地很好的深灰色大衣—— 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衣架，随着他开门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云骁站在那里，盯着那些空衣架。 脑子好像加载过多，有点转不动了。 他转身，几乎是冲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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