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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诚睁开眼，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他知道李野也没睡着。 他甚至能想象出李野此刻皱着眉头的样子，也许在烦躁，或是在后悔让他留下来。 去他妈的。何志诚心里想，也跟着骂了一句。 第二天是周末，天亮得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何志诚醒来时，身上盖着的薄被有些滑落，露出半边肩膀。他动了动，觉得后背和腰侧有些发酸，是睡地板的后遗症。 他侧头看向床上，空的，被子被大致叠了一下，枕头也摆好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睡得并不踏实。 客厅里没人，厨房却传来一阵诱人的香气，还有锅铲翻炒的声响。何志诚有些意外，穿好衣服走过去。 厨房门口，李野正在做饭。灶台上火苗舔着锅底，锅里是两个鸡蛋，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带着漂亮的焦边。 旁边的小锅里还煮着白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四溢。 何志诚站在门口，微微有些出神。 “醒了？”李野听见动静，头也没回，继续看着锅里的火候，“去洗漱吧，马上好了。” 何志诚“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卫生间。 等他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白粥，两只煎得完美的荷包蛋，还有一小碟咸菜。 早饭很简单，荷包蛋配白粥。两人坐在那张掉漆的方桌边，谁也没多话。 糖心蛋外焦里嫩，咬一口就爆汁，蛋液顺着下巴流下来。 “手艺不错。”何志诚拿纸擦了一下嘴。 李野抬眼瞥了他一下，没什么表情，像是对这种夸奖习以为常，“凑合吃吧。” 他吃得很快，几口就解决完了，放下碗筷，看着窗外，“今天天气不错，你有什么打算？” “带你去个地方。”何志诚也吃完了，擦了擦嘴。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第19章 我表弟 锈城的周末集市，在老城区北边那条河坝上。 天刚放晴，空气里还带着点潮湿的泥土味，但人已经不少了。 两边的摊贩一字排开，瓜果蔬菜摆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混着煎油条的香味、活鱼扑腾的水声，还有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 卖菜的、卖自家腌的咸菜的、卖旧书旧磁带的、还有各种叫不上名的小玩意儿，摊子一个挨一个，人影攒动，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很。 李野对这种地方没什么兴趣，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胳膊吊着，懒洋洋地跟在何志诚身后，偶尔被人挤得皱眉，但也没抱怨什么。 何志诚却兴致不错，走得不快，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 他穿着件简单的干净衬衫，身材高挑，容貌亮眼，和周围嘈杂的环境有点格格不入。 往右拐，有个卖糖画的摊子，转盘飞快，画糖稀的老师傅手腕灵活，几下子勾勒出一只纹路复杂的凤凰。 那图样金红色，栩栩如生。旁边围着几个小孩，馋得直流口水。 何志诚没多看，拉着李野往前走，“这把戏也就能哄哄小孩子。”他盯着李野说，后者也没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李野终于侧过头，脚步顿了顿。他看着一个套在啤酒瓶上的狐狸玩偶，若有所思。 何志诚顺着李野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个卖套圈的小摊子，地上摆满了各种劣质的塑料玩具和小摆件——脏兮兮的毛绒玩具、沙包、各种卡通卡片、小人书、装在塑料袋里的金鱼…… “想玩？”何志诚问。 “没，”李野收回目光，“小时候我妈带我来过，她套圈挺厉害，给我赢过一个布狐狸，后来被我弄丢了。” 语气里有种很淡的情绪。何志诚安静地听着，没说话。 两人走了很远，集市的小道四通八达，但是不知不觉间也快到了尽头，两人依旧没什么想买的。 何志诚拉着李野兜兜转转，在一个堆满旧电器的摊位前，他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正埋头修理一个滋滋作响的旧收音机，螺丝刀拧得嘎吱响。 “大爷，这个怎么卖？”何志诚问，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白色小方盒子。 那东西半新不旧，看着有些年头。 是个小型的便携式投影仪，牌子都磨掉了，旁边还放着一个同样小巧的蓝牙音响，落了点灰。 大爷抬头看了看东西，又扶了扶老花镜，仔细打量了何志诚几眼，慢悠悠地说： “投影仪啊？这个好久没人问了，能亮，就是不知道灯泡还能用多久。你要是诚心要，二百五，送你旁边那个小音响。” 何志诚拿起来掂量了一下，又对着光看了看镜头，试着按了几个按键。 “能试试吗？” “行啊。”大爷倒挺爽快，拉过一个插线板，接上电。 投影仪发出嗡嗡的轻响，一道不算太亮的光束打在旁边的纸箱上，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开机画面。 “还行。”何志诚点点头，似乎挺满意。 李野在一旁看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抱臂，嗤笑了一声，“买这玩意儿干嘛？回家看墙啊？你家那电视不比这个清楚？” 何志诚没理他，“大爷，这东西毕竟是旧的，灯泡寿命也不好说，你看二百行不行？就当交个朋友。” 他说话斯文，语气也客气。 大爷把螺丝刀放下，摆摆手：“小伙子，二百五真不贵了！这放以前怎么也得千把块呢！” “再说了，我还送你个音响呢，那音响单买也得三五十！”大爷一脸“你别想占我便宜”的表情。 “一百八？”何志诚尝试着又降了点，“数字吉利。” “不行不行，”大爷头摇得像拨浪鼓，“二百五，一分不能少！你这小伙子看着文质彬彬的，砍价倒挺狠。” 何志诚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灯泡耗损、接口老旧之类的，但他不擅长这个，几句话就被大爷堵了回来。 他一时有些语塞，站在那里略显尴尬。 李野刚才一直懒洋洋靠在旁边，这时忽然上前一步，用没受伤的胳膊轻轻搭在大爷肩膀上，脸上挂着他惯有的那种有点痞气的笑容： “老爷子，您看啊，我这兄弟呢，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老玩意儿，也不是图便宜，就是好这口。” 他顿了顿，指了指何志诚，“他这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跟您多磨。这样，二百二，您给包起来，我们马上拿走，不耽误您生意，怎么样？” 李野说话的语气熟稔，又带着点江湖气，不像何志诚那么客气，反而有种从容的爽快。 大爷被他这么一搭话，愣了一下，看看李野吊着的胳膊，又看看旁边站着的何志诚，嘿了一声： “行吧行吧，看你这胳膊不方便，二百二就二百二！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麻利地拔了电源，把投影仪和音响用旧报纸包好，递了过来。 何志诚掏出手机准备付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掠过一丝被“英雄救美”的复杂情绪。 他看向李野，李野却没看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付钱。 何志诚对准二维码，准备按下支付键，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旁边插了进来。 “哎！好巧，你们也在！” 两人闻声转头，看见陶衡挤过人群走过来，他看着李野吊着的胳膊，一脸惊讶。 “李哥！你胳膊咋了这是？” 陶衡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件花里胡哨的背心，脖子上挂着条粗链子，咋一看像个小混混。 “没事儿，摔了一下。”李野随口应付道。 陶衡的目光在李野和何志诚之间转了一圈，看到何志诚正拿着手机付钱，而李野站在一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下手。 “我说呢！李哥，这是你家亲戚吧？上次非要单独送你回家的那个？今天我仔细一看，长得还挺……”小陶上下打量了何志诚几眼，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挺白净的。” 何志诚付钱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点闷，又有点说不清的不甘心。 他抬眼看向李野。李野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对着小陶随口“嗯”了一声。 “我表弟。”李野说。语气平常，算是认了。 表弟？ 如此平淡又彻底撇清关系的称呼。 何志诚指尖一紧，手机屏幕上显示支付成功的界面在他眼里晃了下，有点刺眼。 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因为同处一室而滋生出的微妙情愫，瞬间被这一句“表弟”打回了原地。 “表弟啊？”小陶恍然大悟，视线又落在何志诚身上，从他干净的衬衫看到他清秀的脸，啧啧两声： “我说呢！真不像！我记得是志诚兄弟对吧？你好你好！”他自来熟地伸手，想去拍何志诚的肩膀。 何志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陶衡的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但他脸皮厚，立刻又转向李野，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挤眉弄眼地笑道： “哟！我说今天怎么有空来逛集市，原来是陪这位兄弟呢？上次我就看着你这表弟不像本地人，哪儿来的高材生啊？第一次来锈城？” “好了。”何志诚收起手机，没说话，他默默拿起那个用报纸包好的投影仪和小音响，转身对李野说：“我先走了。” 语气比来时淡了几分。 李野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跟陶衡摆摆手，“行了小陶，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啊，改天再聚。” 小陶还在后面喊：“哎，李哥，你表弟到底哪儿来的？上次一起吃饭为啥这么严肃啊？” 李野没回头，追着何志诚挤进了人群里。 集市依旧喧闹，人流推挤着向前。 何志诚走在前面，步子比之前快了些，也没再左右看那些摊位。 他手里拎着那个报纸箱。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唇抿着，透着一股明显的冷淡。 李野追着跟在后面，看着何志诚明显不对劲的背影，心里有点犯嘀咕。 他快走两步，凑到何志诚旁边，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 “哎，”李野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玩笑的语气，“行了啊，别板着个脸。那小子就那样，嘴碎，回头我替你收拾他。” 何志诚脚步没停，也没看他，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温度。 李野见他不接茬，又换了个法子，指了指旁边一个卖雪糕的摊柜：“刚才不是没吃多少吗？要不要来个雪糕？看你热得脸都白了，解解暑。” 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哄劝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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