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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野猛地回神。 厨房里，何志诚把番茄切成小块，倒进锅里时油已经热过了头，“嗞啦”一声溅起几个火星。他慌忙一边关小火一边找别的菜。 翻开冰箱门，才发现里面除了两个鸡蛋和这颗快烂掉的西红柿，别的什么都没有。 煎炒声持续了好一阵。 何志诚把菜端上桌时，李野已经走了出来，他换了件干净T恤，胡子刮了，头发也压了一压，虽然仍显憔悴，但起码像个人样了。 “饭好了？”他问。 “嗯。”何志诚把锅洗出来，又盛了两碗饭，米饭是他在电饭锅里重新煮的，菜只有一道：番茄炒蛋。 “尝尝。”何志诚说。 李野夹了一口，咀嚼几下，愣了。 番茄炒得太烂，鸡蛋糊了一边，最致命的是——根本没味儿。 他又夹了一筷子焦了的菜，就着饭吃了下去。 何志诚看着他，问：“怎么样？” 李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然后拿起杯子灌了口水，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何志诚，笑了笑。 “挺好的，”他说，“至少比我高中食堂的糊糊像样。” 何志诚愣了一下，随后笑喷：“你能不能给点面子？” “我已经给面子了。”李野一边说一边又夹了一口，“不过，你也别太自信，学校食堂的糊糊是喂牛马的，不是给人吃的。” 两人都笑了，饭桌上的气氛难得轻松一会儿。 然后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吃饭的声音。 吃得差不多后，李野放下筷子，看着桌上那半盘炒糊了的剩菜，脸上的笑意没有了。 “何志诚，”他突然说，“我想和你谈谈。” 何志诚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他看着李野。 “啊？谈什么？” 李野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的碗，“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他的声音平稳，“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上。等还上以后，你就不要再为了我委曲求全了。” “我没有委曲求全。”何志诚说。 “我的意思是，”李野抬起头，看着他，“不要为了我，放弃一些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你明明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哦，你在担心这个，”何志诚说，“放心，我来锈城，不止是为了你。” 李野愣怔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才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何志诚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野没话说了。他低下头，又拿起了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米饭。 他又说：“那我问你个问题。” “嗯？” 李野注视着他的眼睛，半晌，很认真地问： “你喜欢我吗？”
第33章 值不值得 何志诚愣住。他看着李野的表情，这个问题好像不是玩笑。突然间，他想起了杭州，还有林晚，想起了那份他本该抓住的、全新的生活。 筷子悬在半空，没动。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移开了视线。 “现在的话……”他说，“我不知道。” 李野一愣，然后眼神淡了下去。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气氛变了，有点不一样。何志诚一勾嘴角笑了起来，他伸出手，在李野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这是什么问题？怎么这么严肃？” “别玩真心话大冒险了。”说着，他站起身，把碗一个个摞起来。“吃完了吧？吃完了我就把碗给刷了。” 何志诚没再回头。他端着碗走进狭小的厨房，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响起，刚才饭桌上那点好不容易才聚起来的暖意，顷刻被冲得烟消云散。 为什么说不知道？ 何志诚自己心里清楚。他从杭州回来，不是为了感动自己，更不是为了给一个刚刚丧母的男人当临时的感情寄托。 他跨越千里回来，要的是一个确切的答案，一个能让他彻底抛下一切、留在这座破败小城的理由。 他需要李野想清楚，需要他明白，喜欢不是单方面的。不仅是选择，更要被选择。 而选择了何志诚，就意味着要面对些什么。 水流冲刷着碗里的油污，何志诚的手在冰凉的水里有些发僵。他正出神，手腕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 力道很大，捏得他骨头生疼。 水龙头被另一只手“砰”地一声关掉，厨房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 “何志诚，你刚才什么意思啊？”李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沙哑得厉害，“看着我。” 何志诚没动，依旧背对着他。 “你他妈跑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你不知道？”李野的火气上来了，他把何志诚的身子硬扳过来，逼着他面对自己。 “耍我很好玩是吗？把我当个傻子一样，还是你以前说的那句‘喜欢’就是个狗屁玩笑？” 何志诚终于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太冷，让李野心里那团火一下子被浇得半熄。 “我没有耍你。”何志诚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野不依不饶，眼眶有些发红，“你辞了工作，从杭州回来，就为了照顾我两天，然后告诉我你不知道？何志诚，你当我是什么？” “那你又当我是什么？”何志诚反问，声音很沉，“一个你在走投无路时，可以随手抓住的情感慰藉？李野，我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听我说一句冲动的‘喜欢’。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想好什么？” “想好以后要面对什么。”何志诚往前一步，反而将李野逼得后退，直到后腰抵在了冰冷的灶台上。 “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小县城里的风言风语，想好要怎么面对我爸妈，想好……要怎么面对一个像我这样，既麻烦又不懂得讨好人的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李野的嘴唇上，那里皲裂了，能看到没来得及处理的血色。 “我问你，”何志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冷静的决绝，“如果我留下来，你能给我什么？” 李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犹豫了，到底能给他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刚刚被死亡掏空了的、烂泥一样的人生。 看着李野眼里的慌乱和退缩，何志诚心里那点最后的耐心也冷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松开了手。 “你看，”他说，“你什么都给不了。” 何志诚说完，转身就想走出厨房，李野却没让他走。 这个男人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终于破罐子破摔了一把。李野没有去抓他，只是喊了一声。 “何志诚。” 何志诚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见李野正靠着灶台，神情有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毁灭的疯。 “我是给不了你什么，”李野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没钱，没前途，连他妈的这个家都快没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抓住自己身上那件干净T恤的下摆，然后猛地往上一扯，将衣服从头上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肤是古铜色，胸肌圆润、饱满结实。厨房的灯光打过来，一滴薄汗落在锁骨上，顺着胸肌隆起的弧度缓慢滑下，埋入胸口中央那一道浅浅的沟壑。 何志诚的呼吸一滞。 “但是，”李野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何志诚，那股烟草味的气息越来越近，“我还有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笑起来，却带了苦涩。 “你不是之前在车上问我，能不能用身体来报答你吗？” “现在我告诉你，”他伸出手，抓过何志诚的手，强行按在了自己发烫的胸膛上，“能。” “你要，就拿去。” 何志诚的呼吸一滞。 李野的手掌很烫，掌心的老茧粗糙地磨着他的皮肤。何志诚能感觉到自己手下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他知道李野在逼他，在试探他，也在……引诱他。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他听见李野继续说，“何志诚，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表兄弟，不是朋友，是那种——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可以亲你，可以抱你，可以……” “何志诚，”李野的声音温柔下来，“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昏黄的灯光照在李野的胸膛，上面有道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还没痊愈的疤痕。 何志诚看着他，一股别扭的情绪突然从心底溢了上来，搅得他心脏疼。 他猛地甩开李野的手。 “你以为我回来，就是为了趁虚而入？” 李野愣住了，他没想到何志诚会有这样的反应，“啊？什么？” “好了，”何志诚别过头去，语气放缓，“先别说了。” 他捡起地上那件被李野扔掉的T恤，抖了抖，重新塞回李野怀里。 “把衣服穿上。”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刚才的半分情绪，“别着凉了。” 李野拿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T恤，一脸懵逼。何志诚心里发虚，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厨房。 “走吧。”他对还站在厨房门口的李野说。 “去哪儿？”李野声音有些茫然。 何志诚回过头，看着他。 “去殡仪馆，”他说，“接阿姨回家。” 何志诚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又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外套。 “丧事要办。入殓、火化、葬礼，每一步，我都会陪着你。” “我是入殓师，”他说，“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也是现在，最要紧的事。” . 去殡仪馆的路，何志诚开了李野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已经是下午了，太阳把锈城的这条老水泥路晒得泛白。空气闷热。 李野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也没说。所有的衣服这几天没洗，他只好换上了何志诚的外套。 何志诚也没有多话，只是安静地开车。 车子驶入殡仪馆时，院子里没什么人，几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何志诚把车停在后院的专用停车位，熄了火。 “到了。”他说。 李野回过神来，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有些发软。 这是他送了无数次货的地方，每一次都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以家属的身份，走进这里。 何志诚下了车，绕到李野身边，声音平静：“我先进去打个招呼，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李野点了点头，看着何志诚推开那扇熟悉的铁门走了进去。他独自站在车旁，阳光照得他有些眩晕。 何志诚刚走进业务大厅，就迎面撞上了正抱着一摞文件往外走的陈远和张婷。 “我靠！”陈远看清来人，手里的文件“哗啦”一下掉了一地，他夸张地叫了起来，“何老师？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杭州当大画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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