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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弄完后，何志诚看李野甩干手，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你找什么？”他跟上去。 李野摸索了一会儿，从最底层的信封里找出了几张钞票，皱巴巴的，全是零钱。 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了几个硬币，全部和那些钞票放起来，摊在床头柜上，用手指拨弄着数了数。 三十二块五。 这是他身上所有的钱了。 房租下个月十五号就要交，还差八百。 李野坐在床上，脸色忽然有点难看。 怎么了？”何志诚问。 “没什么，”李野把那点钱收了起来，声音很闷，“房租马上要交了，还差一些。” 何志诚沉默了一下：“我还有点积蓄，杭州那边给的，你不用担心。” “用你的积蓄？”李野猛地抬头，声音又冲了起来，“何志诚，我他妈是欠你钱，不是要你养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李野冷静下来，伸手捋了把有些杂乱的头发，“明天我就去复工。” 何志诚看了眼他的腰，想说点什么，但叹了口气，没再强求，“那我跟殡仪馆的领导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回去。” 李野愣住了：“什么？回那地方？你不是好不容易才走的吗？” “那里清净，”何志诚说，“而且，总得有人干。” 李野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行，”过了很久，他笑了一下，“你干你的，我干我的。我那辆破面包车还能开，锈城别的没有，力气活管够。我继续干搬运。” “也要注意你的身体。”何志诚最后还是含糊地说了一句。 “没事，”李野打断他，他知道何志诚想说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撞一下而已，死不了人。再说，昨晚那……那不也没死吗？” 他站起身，动作还是有点僵硬，但强撑着不表现出来。他走出房间，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胡乱地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他抹了把脸，让自己更精神一些。 “总之，”李野转过身，背靠着墙，“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房租、欠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何志诚看着他故作坚强、又很固执的样子，知道劝也没用，他只能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就这样，我去倒个垃圾。”李野嘀咕了一句，刚想把桌边的垃圾拎起来。就在这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第39章 尘埃落定 李野转过头，和何志诚对视一眼。 门外传来一个略带官腔的女声：“李野在家吗？我是居委会的。” 何志诚的心猛地一沉。这个节骨眼上，居委会的人来干什么？ 李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捶了捶后腰，喊了句：“这么早，有事吗？” “李野？”外面的女声又喊了一遍，敲门声更响了，“开门啊，社区登记！” 李野看了看何志诚。何志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这个样子见人，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先进屋。”李野朝卧室偏了偏头。 何志诚没有犹豫，闪身进了里屋。 “来了！催什么催！”李野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一边慢慢走过去。 他拉开了那扇刚修好的、歪歪扭扭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戴着红袖章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个登记本。 “怎么才开门啊？”女人一边抱怨，一边习惯性地往里探头。“家里还有……” 她的话卡住了。她一眼就看见了何志诚消失在卧室门口的背影。 一个穿着短裤、披着李野衣服的年轻男人。 女人愣住了，目光在李野和何志诚之间来回扫视，眼神瞬间变得古怪、鄙夷，又带着一丝了然。 “嗬，”她清了清嗓子，那股官腔又回来了，“李野啊，你妈刚走没几天，你这家里就来客人了？” 这话里的刺，傻子都听得出来。 “有事吗？”李野的脸也沉了下来，他堵在门口，没让对方进来。他身后的伤还在疼，让他站得很难受。 “登记！”女人晃了晃手里的本子，“你妈走了，户口本得变更。还有，你这房子是租的，我们得登记一下常住人口。” 她的眼睛又往卧室门瞟了一眼。“刚才那个是谁啊？也是常住人口？” “我家里人。”李野冷冷地说。 “家人？”女人“呵”地笑了一声，“怪不得，一大早的，他就半光着膀子在你家，脸还打成那样。” 她声音不小，故意让里面的人也能听见。 “你有完没完？”李野的火气上来了，“登记就登记，查户口呢？！” “你这什么态度！”女人也拉下了脸，“李野我跟你说，别以为你妈走了你就清闲了！刚才那么大动静，是不是又打架了？邻居都投诉到我们这儿了！说你家门都快被踹飞了！” 李野被噎住了。 何志诚在卧室里听着，手指死死攥紧。 “还有，”女人看他不说话，气焰更盛，“你这房子，房东等会儿要过来一趟。” 李野一愣：“房东来干什么？我房租下个月才——” “房东说了，”女人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这房子他不租了，让你们尽快搬走。”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不租了？”李野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我又没欠房租！凭什么不租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女人抱着胳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房东有权收回自己的房子。再说了，你看看你这门……” 她指着那扇歪斜的门板，“一大早就吵吵闹闹，邻居都听见了。人家房东不想惹麻烦。” “那是我家的事！跟房东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叫‘影响邻里’！”女人声音更大了，“李野，我劝你还是自觉点。你妈刚走，你……” 她的视线又一次刻意地飘向卧室门，“……你就搞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街坊邻居都看着呢！房东嫌晦气！” “你他妈说谁晦气？！”李野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拉开。 何志诚已经换了一件衬衫。他走出来，脸上的肿胀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他没有看李野，径直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情绪。 “租房合同呢？” 女人被他这副样子镇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什么，什么合同？” “李野租房的合同。”何志诚盯着她，“是月付，还是签了半年？”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房东！” “你不是房东，那你凭什么来通知我们搬走？”何志诚逼近一步，“是房东亲口委托你，还是你自作主张，拿房东当枪使？” “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我这是居委会的工作！” “工作？”何志诚冷笑一声，“你的工作就是非法入侵他人住宅、窥探隐私，然后用流言蜚语当理由，逼租客搬走？” “你，你血口喷人！那门是你们自己弄坏的！”女人被他说得有些慌，但依旧嘴硬。 “门我们会修，也会赔。”何志诚说，“房东的电话给我，我亲自跟他谈。至于你，”他指了指门口，“你可以走了。” “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女人被何志诚那股清冷的压迫感吓到了，撂下一句狠话，转身便“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等她走后，何志诚那股紧绷的、攻击性的气势立刻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转过身，看向站在屋子中央，一动不动的李野。 李野也在看他。对视后他低下头，目光移向门边。 “艹，今天真倒霉。”他低声骂了一句，接着语气放缓了些：“不过还好有你在。” 何志诚笑了下，径直走过李野身边。手臂擦过他的头顶，拿起挂在墙上的帆布包。 李野却没有笑，他伸手拽住了何志诚的衣角，“其实……让你跟着我在这破地儿受气，还要被那些人嚼舌根，挺委屈你的。” “我说过，我乐意。” “乐意个屁。”李野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酸，又赶紧用那股糙劲儿掩饰过去，“房东要赶人，你乐意睡大马路？” “只要跟你，我都高兴。”何志诚的回答简单直接。 “行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野气笑了，他抓起门边的那个垃圾袋，站直了身体，“唉，你这是要去哪？” “去殡仪馆，”何志诚说，“总得吃饭。” 李野的动作一顿，“这么快？” “昂，”何志诚看他，“还不知道单位愿不愿意我再来正式上班。” 这句话说得轻佻，李野却怔了一下，心里却像是被什么重的东西碾过去。 “好吧，”他说，“早点回来。” . 几里外，锈城的老旧街道上，公交车摇摇晃晃。 何志诚靠在玻璃窗上，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早上的那场闹剧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他只觉得累，从里到外的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侧脸，那个巴掌印没已经消了一些，没那么清晰了，但还在隐隐作痛。 他想起了父亲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也想起了李野那句豁出去的“我爱你”。 他闭上眼，心里很乱，但又有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路已经选了，没有回头箭。 殡仪馆还是老样子，安静得离谱，大厅的电子屏滚动着红色日期。何志诚轻车熟路地绕过前厅，直接走向了后勤办公室。 他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迎面撞上了抱着一沓文件的张婷。 “志诚哥？”张婷愣住了，手里的文件袋也晃了一下，“你怎么来啦？今天工作日，你现在不是该到杭州了吗？” 张婷是聪明人，她参加了葬礼，又在锈城这种小地方工作，对何家的事多少有些耳闻。 “张婷。”何志诚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脸上的伤，“我想回来上班。” 张婷更惊讶了，“你杭州那边的……” “辞了。”何志诚平静地说。 “……” “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那咱们现在去领导办公室，看他在不在。” 两人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缓慢上行。 “你可想好了，”张婷皱眉，语气很严肃，“你辞了工作回来，就为了那个李野？” “我有我必须回来的理由。”何志诚低声说。 张婷看着他那副倔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看了眼老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神色变得有些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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