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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一会儿就好了，”他随便亲了下何志诚的脸，急忙又跑到水池边，“饭在厨房，自己去拿，洗完衣服我就得去搬货。” 何志诚起身走进厨房，拿出了那个还温着的饭盒。 “工地的？” “嗯，凑合吃吧。” 何志诚打开饭盒，是米饭和粉条炖白菜。他拿起筷子，沉默地吃起来。 米饭有点硬，白菜炖得倒是很烂。他扒拉了两口，咽了下去，然后对着还在洗手间里、搓洗衣服的李野喊了一声。 “对了，”他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很清晰，“我晚上可能得晚点儿回来。”
第42章 来客 哗啦啦的搓洗声停了。 “为什么？”李野的声音闷闷地从洗手间传来。 “得去火车站一趟，”何志诚又吃了一口饭，“接我妹妹，她今天晚上来锈城。” 洗手间的门帘被掀开，李野走了出来，他身上还带着洗完衣服的潮气，正用旧毛巾擦着手上的泡沫。 “我都快忘了你还有妹妹，”他笑了，“怎么突然要来？” “不知道，”何志诚摇摇头，“不过她好久没回家看看了，也该来一趟了。” 李野听完一愣，他把毛巾扔到一边的盆里。 “几点到？” “票上写的九点半。” “行，”李野说，“那正好，我跟你一起去接。” . 晚上九点，锈城火车站。 冬夜的风夹着凉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出站口灯光昏暗，老旧的灯罩上积满了灰。 售票厅外蹲着几个等车的工人，裹着军大衣抽烟，烟雾被风一卷就散。拉黑车的司机缩着脖子，在寒风里跺脚。 何志诚坐在副驾，双手缩在袖口里，一个劲儿地搓。 破面包车的暖气早就坏了，只能嗡嗡作响地往外吹气儿。凉风从窗户缝灌进来，乍冷。 何志诚天生体温就低，比常人更不抗冻。白皙的指尖已经泛红，冻得有些麻。他受不了，把手又凑到嘴边哈着白气，试图让它们回温。 李野瞟了他一眼，嘴上叼着烟没点，眼神落在他那双手上。 “你抖个啥？”李野把烟取下来，随口问，“多穿点不行？” “早上出来的时候没觉得冷。”何志诚的声音低低的，带点鼻音，“现在风大，手有点僵。” 李野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把自己身上那件棉袄往上掀了下，又撩起了里面的毛衣，露出结实、温热的肚皮。 “过来。” “啊？” “你手不是冷？”李野皱了皱眉，像嫌他磨叽，“搁这儿捂着。” 何志诚愣了一下。 李野没等他反应，攥住何志诚的手腕，径直按了上去。 “！” 何志诚猛地一缩。 太暖和了。 指尖触到皮肤的一瞬，他轻轻吸了口气。李野的肚子确实暖，温得烫人，贴上去像是被火炉烘着。 “这样你不冷吗？”何志诚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李野低声说，手上的力气没松。他强行把何志诚的两只手都按在自己肚皮上，然后把自己的棉袄放了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两个人的手。 “我火力旺。”他看了眼后视镜，声音闷，“就这么捂着，比你自己搓管用。” 何志诚没再挣扎，他下意识地又往里缩了点，整个掌心陷进那片温热里。 就着李野的体温，莫名变得有些困。 前挡上结着一层白雾，车灯透过去模模糊糊。 李野又发动了车子，把车开到另一个离出站口更近的车位。 破面包停下来，熄火。他呼出一口热气，白雾凝成一团，扑在脸上，很快就散了。 半晌，李野打了个哈欠，含糊地问：“对了，你妹……她知道咱俩的事吗？” “应该不知道吧。”何志诚清醒过来，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是李野那件，比他的大了一圈，袖子长出一截，但确实暖和。“我只跟她说，我在朋友这儿住。” 李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何志诚看着窗外，李野低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九点二十五，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沉闷的轰鸣声。 “来了。”何志诚说。 “下车。”李野把手机塞回兜里，推开车门。 出站口的人流稀稀拉拉地涌了出来。大多是外出务工、提着大包小裹的中年人。 何志诚踮着脚，在人群里使劲地张望。 “哥——！”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何志诚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米色羽绒服、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 她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正费力地往外走。 “小颖！”何志诚赶紧迎了上去。 “你可算来了，”何颖一看见他，眼圈先红了，“冷死我了……快，帮我抱一下孩子。” 何志诚低头，见婴儿裹在粉色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脸蛋红扑扑的，嘴巴嘟着。 可他刚想伸手，另一双手就先伸了过去，稳稳地从何颖怀里接过了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孩。 何颖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陌生，但眼神还算温和的糙汉，又看了看自己哥哥。 “哥，这位是……” “这是李野，”何志诚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耳根有些发烫，“我朋友。我们……住一起。” 何颖没多问，她视线看过去，上下打量着李野。 其实在来之前，她就已经隐约知道了哥哥和爸妈吵架的隐情。 妈在电话里跟自己诉过苦，说何志诚搬出去了，也彻底和他爹闹掰了。至于原因，她没细说，不过何颖心思细腻，也猜出来了个大概。 她没戳破。 “这样啊。”何颖微笑，拢了拢围巾，“唉，这大晚上的，辛苦你俩来接我啦。” 李野正抱着那孩子，孩子在他怀里倒也不哭不闹。他看出了何志诚的窘迫，立刻爽朗地笑了起来，试图打破这尴尬。 “哎呀，这大外甥可真皮实！”李野掂了掂怀里的孩子，“快快，别在风口站着了，冷得很。车就在那边，先上车再说。” “哦哦，好，谢谢你啊……李野哥。”何颖回过神来，她踩着棉靴快走了两步，追上她哥。 何志诚拉着行李箱，李野抱着孩子，两人领着何颖走到停车场。 面包车离出站口不远，就停在临时停车位上。 李野“哗啦”一声拉开了侧滑门，一股旧皮革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颖你先上去，坐稳了。” 何颖抱着孩子坐进去，李野小心地把孩子递还给她：“来，你儿子。” 何志诚把行李箱扔进后备厢，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面包车发出一阵老牛拉磨般的轰鸣声，勉强发动起来。暖气开了等于没开，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灰尘味。 车里很静，方向盘底下挂着一串钥匙，在黑暗里偶尔碰一下细响。婴儿在他母亲怀里，时不时发出奶声奶气的哼唧。 “怎么样小颖，”李野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看她，“这一路上还顺当吧？” “还行，”何颖把孩子裹紧了些，“小宝这回没闹。”她看着前排何志诚的侧影，轻声问：“哥，你这边冷，穿这身够吗？” 何志诚身上那件棉袄明显大了一圈，袖子都长得把手遮住。 “也够了，”何志诚声音很低，“穿了李野的。” “别提了，”李野抢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他那身板儿跟纸糊的似的，不抗冻。我这棉袄给他穿，他还嫌重。” “我没嫌。”何志诚在旁边闷闷地反驳了一句。 何颖也跟着笑了，她看着他们俩，心里那块石头反而放下了一些。 她知道哥哥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朋友不多。早上从母亲那里听说了那场天翻地覆的争吵后，她一路上都揪着心，生怕哥哥一个人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现在看来，这个叫李野的男人，虽然看着粗糙，但对自己哥哥，是真的上心。 “李野哥，”何颖的声音真诚了许多，“我哥他性子闷，这段时间，真是多亏你照顾他了。” “嗨，说这叫什么话。”李野一摆手，车子颠了一下，“我跟志诚谁跟谁啊，互相照顾应该的。他那手金贵，哪能干粗活，我这皮糙肉厚的正好互补。” 何志诚在旁边没说话，黑暗中嘴角微微上扬。 面包车拐进了一条更黑的小路，路两边是高耸的、废弃的厂房。 “哥，”何颖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象，心里有点打鼓，她抱着孩子小声问，“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何志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刚想开口，李野就抢先了。 “快到了，小颖。咱那地儿是偏了点，但清净。” 何志诚转过头，看着后排：“小颖，这么晚了，你带着孩子，是直接回东升街？还是……” 他没说下去，他知道这个点回去，爸妈那关不好过。 何颖一听，赶紧摇头：“唉，这个点儿了，他们估计早锁门了。再说那边离火车站太远，我折腾一天也累了，小宝也睡着了。” 她看了一眼李野的后脑勺：“要不我明天一早再过去？” “那必须的！”李野立刻答应下来，声音洪亮，“哪能让你大半夜抱着孩子去敲门！行了，就住咱那儿。” “可是……” “别可是了。”李野一摆手，又乐了，“小颖你别嫌弃啊，咱们那儿虽然破了点，但肯定能住人。我回去就给你们娘俩收拾好，保证干净！” 何颖连忙说：“怎么会，太麻烦你们了。” “麻烦啥，”李野笑道，“你哥就是我……磕，那个，反正就那意思，都一家人。” 他笑着骂了自己一句，何志诚在副驾也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坐稳了啊，”李野喊了一声，“前面路不太好走。咱们到了。”
第43章 孩子 面包车驶进小区，在楼下熄了火。四周漆黑，一盏路灯在远处亮着，光照不过来。 “到了。”何志诚拉开车门。 何颖抱着娃下车，看了眼昏暗的楼道口，没吭声。 晚上九点四十多一点，居民楼很安静。单元门前堆满了杂物，隔着不近就能闻到一股陈年的霉味。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三楼。 何志诚掏出钥匙，门老了，得用肩膀撞开。他先进去，摸索着按下开关。“啪”的一声，屋里亮了起来。 “进吧，小颖，当心脚下。” 一股干燥的热气迎面扑来。前几天交完费，暖气已经来了，虽然不很足，但至少比外头暖和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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