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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诚停下手里换床单的动作，叹了口气。 李野以为他要妥协，刚想把脸凑过去，何志诚却突然抓住了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腕，猛地一使劲。 “靠！”李野没防备，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转了过来，反而被何志诚反手压在了墙上。 “你——”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何志诚有点无奈地看着他，没等他把后半句骂出来，就低下头，在他带着胡茬的脸上快速亲了一下，“这下行了？” 动作干脆，像是在理所当然地给个奖励。 李野被他亲得一愣。 何志诚亲完就想松手退开，李野却“啧”了一声，抬手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人重新往自己面前扯过来。 “这儿。”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就被堵住了。 这一次是李野主动的，几乎没给他反应时间，直接吻了上去。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把何志诚刚要出口的调笑全部压回喉咙里。 何志诚愣了一下，随即也放松下来，闭上眼，顺着他笨拙又直白的力道一点点回应过去。 过了几秒，李野意才犹未尽地松开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这样才行。” 这个吻不算深，但却缠绵，带着些清晨的凉意和一点馒头渣的甜味。 何志诚被他亲得笑出声，抬手一揽李野后颈，反过来又在他嘴角啃了一口，才把压在墙上的人放开。 “赶紧滚去上班。” “遵命，何老师。”李野咧嘴露出虎牙，脸上带着不正经的笑。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到门前。然后拉开门，风风火火地冲下楼。 . 138路来的时候，天刚黑透。 公交车一晃晃地开到站台，刹车吱呀一声，车门打开，车厢里就涌出一股暖气，混着汗味，还有股人挤人的闷衣服味。 “上不上？”现在正值晚高峰，等车的队伍排了老长，后头有人催。 李野抬手护了下何志诚的肩，半推半挤着往车门里钻。 车上已经挤满了人，有刚买完菜推着小车的老太太，有刚放学背着双肩包的学生，还有各种下班族，扶手上挂满了手，连拉环都被抢光了。 司机喊了一嗓子：“往里走走啊，后面上不来了！” 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车一启动，惯性一甩，何志诚下意识往前栽去，肩膀顶在李野的背上，被他侧身伸手揽到了身前。 车厢晃来晃去，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有人在打电话，前面的小孩被挤得快哭了，奶奶一手扶杆一手哄。 “你还行不行？”李野偏过头问。 “行。”何志诚憋着笑，“又不是第一次挤车。” 五十分钟后，公交车轰鸣一声，最终在终点站停了车。 锈城的夜市在老城东头，一条街从菜市场门口一直摆到十字路口。 地上是混着菜叶和油渍的水渍，路边一溜摊子，铁板滋滋响，折叠桌拼成一片。小灯挂在遮雨布下面，亮得刺眼，照得一盘盘菜泛着油光。 烧烤的浓烟和麻辣烫的蒸汽混在一起，呛人，又让人忍不住使劲吸鼻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烤冷面来一个喽！加鸡蛋不要钱！” “来来来！帅哥美女来看一看了啊！淀粉肠买一送一！” “铁板大鱿鱼！十五元两串！” 各种小吃摊的三轮车一个挨一个，摆摊的吆喝着，不远处有小孩追着糖葫芦跑，烟火气直愣愣地往清冷的空气里钻。 “先吃啥？”李野问。 “随便你挑。”何志诚说。 “那还用说？”李野指了指前头那家，“先嗦粉。” 矮矮的塑料桌椅就摆在人行道上，桌面油腻，啤酒瓶和一次性筷子筒挤在一起。 粉摊是个胖大姐在炒，圆粉、宽粉、米线都在一口锅里翻。大铁勺在锅底刮来刮去，“当当”响，旁边两桶酸豆角和酸萝卜堆得满满，辣椒油红得扎眼。 “老板！来两碗粉！”李野轻车熟路地拉着何志诚说。 “加不加辣？” “重辣！” 何志诚先找了个位子坐下。没等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就端了上来。 “快吃！刚出锅的！”李野把筷子掰开，递给何志诚。 然后也不等他反应，自己就跑到调料台前，往大碗里使劲加料。 “你干嘛？”何志诚在座位上看着他。 “加酸豆角啊，”李野头也不抬，又挖了两大勺红得发黑的剁椒，“这家的酸豆角和辣椒实在。” 端着碗回到桌边，李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腿往前一伸，一筷子下去，粉在汤里打圈，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也不管烫，埋头就“呼啦呼啦”地嗦了起来，汤汁溅得到处都是，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薄汗。 “你慢点，”何志诚瞥了他一眼，“刚出锅，烫。” “烫才过瘾，”李野含糊不清地说，又嗦了一大口，“你不是想吃热乎的？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志诚也低下了头。米粉很辣，那股带着酸豆角味道的辛辣直冲天灵盖，他刚吃了一口，就被呛得轻咳了一声，眼角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靠，不能吃辣你早说啊！”李野被他呛得停了下来，赶紧把自己面前那杯凉白开推过去。 “没事。”何志诚缓了口气，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嘴唇已经红了。他看着自己的碗，固执地又夹起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 李野看着他那副被辣到、却又不肯认输的样子，摇了摇头，低声笑了：“你这人，就爱硬撑。” 吃完粉，两人起身。塑料凳子在地面上“吱呀”一声，被何志诚往后一拖。 路边有人骑着电动车慢慢挤过摊子，车灯晃了一圈，铃铛“叮当”响。摊主叼着烟，抬脚把炉子往里挪了挪，免得被蹭倒。 旁边一桌几个喝多了的年轻人在拍着桌子划拳，啤酒瓶横七竖八地搁一地，声音又高又乱。 其中一个似乎是要起身，但他脚边被炉子底架硌了下，身子一晃，没站稳，接着整个人就带着酒气朝何志诚栽过来。 何志诚下意识要侧身躲开，可身体还没完全转过去，李野已经先上前半步，整个人横着挡到了他身前。 一声闷响，那人直接撞在李野肩上。 李野皱着眉，抬手扶了一把对方的胳膊，往外一推：“看路！” 那醉醺醺的年轻人被他这声吓得酒意醒了半截，再抬头一看李野这体格，立刻怂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哥，脚下没站稳，没看见……”他连忙摆手，边说还边往自己桌边缩回去，嘴里嘟囔：“喝多了喝多了。” 李野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这才转过身，看向何志诚：“没事吧？” “没事。”何志诚摇摇头。 李野看着他，忽然抬手，在他那被热气熏得有些乱的头发上胡乱揉了一把。这个动作亲昵，又很自然，在人来人往的夜市里，没人觉得奇怪。 “你小子跟紧点，”李野咧嘴一笑，“别被人拐跑了。” 何志诚侧头避开他的手，“除了你，谁有闲工夫拐我？”
第46章 不许放开 两人就这么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走过某个拐角处，一股香味飘在空中。 “操，闻到没？”李野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亮起来，“有烤串！” 不远处，羊肉串摊前烟雾缭绕。铁架子上串子排得满满当当，“滋啦”一声，油滴下去，火苗立马窜高一点。 老板一手拿扇子，一手拿夹子来回翻，孜然和辣椒面一撮撮往上撒，空气里全是香味。 “老板！十串羊肉，两串腰子，孜然的，少放辣！”李野扯着嗓子喊。 “好嘞——” 他们站在摊子边等。人太多了，后面的人一个劲儿地往前挤，何志诚又被挤得往后退。 李野干脆把他拉到自己身前，再次把他圈在了怀里和烤炉之间。 “热。”何志诚低声抗议。 “热也得忍着。”李野在他耳边说，“你那张脸白净，可别被人蹭灰了。” 何志诚挑眉，“蹭灰了就不喜欢了？” “也喜欢。”李野笑道，“糊成煤球我也要。” 何志诚被他逗笑了，“就这么不盼着我点儿好。” 羊肉串很快端了上来，搁在铁盘里，一盘红彤彤的，热气直往上冒。 李野顾不上烫，抓起两串就开撸。 何志诚也拿起一串，小口咬了一块，肉质外焦里嫩，孜然香在嘴里炸开，辣味往舌尖上窜。烫口，让人停不下来。 夜市里的喧嚣很杂——小贩的叫卖声、食客的笑骂声、还有劣质音响里放着的流行歌，全都搅在一块儿。 何志诚偏过头，看向旁边。 李野正低着头啃肉。那身棉袄外套的拉链敞着，里面毛衣有点皱，锁骨在衣领间若隐若现。他手腕粗，握着竹签的时候，看着就有劲儿，牙一咬下去，肉从签子上被扯下半截， 辣椒面沾了他一点唇角，他也懒得擦，用舌尖一舔，又抓起下一串递到嘴边。 何志诚就这么看着，耳边全是乱七八糟的声音，可眼前那个人却是清楚的、鲜活的。 过了几秒，李野才抬头，正好撞上何志诚的目光。 他没想到何志诚会这么直勾勾地看自己，李野愣了一下，嘴里还叼着半截羊肉，手里那串肉举在半空，忘了再咬，也忘了去拿下一串。 摊子后面忽然有人在大叫，旁桌有人拍着桌子要再来一瓶啤酒，烤炉“滋啦”一声又冒出一股烟，热气扑过来。 何志诚忽然笑了。灯光打在他脸上。 李野怔在那里。 ——他妈的，这人笑起来真好看。 好看到让他有一瞬间忘了这里是锈城，肮脏混乱的夜市街，忘了自己一身都是汗地站在一堆塑料凳子和串签子中间。 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觉自己的脸也开始发烫，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看的。鼻尖也热，连耳朵根都隐隐发麻。 “你他妈……”李野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声音有点干，“……笑什么？” 何志诚没有回答。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肉。 “没什么，”他侧着脸，唇角还挂着刚才没撤干净的笑意，“就是觉得，这烤串还不错。” . 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夜市那头的灯一盏盏关，摊主收摊，铁板上的油渍还在冒烟。两人从人堆里挤出来，穿过一条小巷，在路口等末班车。 风比来时更凉，路边垃圾桶旁边堆着一袋袋菜叶和烂水果，流出来的水在地上拉成一条黑线。 末班车晃晃悠悠地来了，车身上沾着一层灰，车前灯打在马路上，光线虚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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