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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左手边的碗后面。”何志诚没起身，“自己找。” 李野翻了两下，果然拎出来一袋盐，嘴里嘀咕：“你比我还能藏东西。” 锅盖“咕嘟”响了一声，他伸手过去掀开点看了看，又拿铁勺一搅，热气扑在脸上，眼睛眯了下。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播的是天气预报：受夜间寒潮影响，我市局部地区…… 主持人念得一本正经，谁也没在认真听。 这时候，客厅旧沙发上，李野的破手机忽然“嗡——”地震动起来，配着刺耳、老土的摇滚铃声。 “你手机。”何志诚抬眼瞟了一下，手里还夹着铅笔，“谁啊？你在忙，我帮你接？” 他说着，人已经半起身，伸手去够那部手机。 “不用！” 李野在厨房那头几乎是下意识喊了一声，水龙头还开着，他已经快步从水池边赶过来。 何志诚动作一顿，手刚碰到手机边缘，就被李野抢先一步按住。 李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陌生号码。 “不用接。” 说完，李野拿起手机，在何志诚还没看清号码前，“啪”地一下就把电话挂断了，顺手按了静音。 屏幕一黑，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 “推销的。”李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笑了一下，“昨天不是那个什么理财保险又打来一遍嘛，烦死了。” 何志诚看了他一眼，只能当真，又低头继续勾线：“那你把他们拉黑就行。” “回头再说吧。”李野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 . 夜晚，窗帘没拉严，外头路灯的一点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印在墙上，一条淡淡的横线。 手机屏幕朝下掖在枕头边。墙上的钟走到两点半，指针轻轻挪了一格，“嗒”了一声。 李野睁着眼，背对着何志诚，盯着墙上那块表看了很久。 他回头，借着窗缝的光瞄了一眼。 何志诚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边脸，头发睡得有点乱，额前那撮碎发压在枕头上。 他眉心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太舒服的梦，但呼吸却还算平稳。 ——睡着了。 李野慢慢把半边被子掀开一点，下床，然后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又从椅背上拿起那件棉服。没拉灯，借着手机屏亮起的一瞬，摸到门把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还在睡，李野叹了口气，没再犹豫，打开门。 夜里小区空无一人，漆黑的天空压下来，看不到星星。 李野一出去，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把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进衣兜，沿着巷子往外走。 他们现在住的这片老楼离“锦园小区”不算近，公交车都停运了，李野狠下心，靠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远远地打着双闪，司机一言不发，关上车门就猛踩油门。烦人的信号灯一个接一个，所幸夜间不堵车。 拐过一条主路，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锦园。 那是整个锈城最体面的地方。 大门口立着两根石柱，门楼顶上挂着金色的“锦园”两个字。门口的保安亭灯火通明，值班室里亮着监控。 跟他们那片老楼不一样，这里地砖铺得笔直平整，看不见什么烟头和菜叶，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绿化带里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楼下都是刷卡门禁，白墙森然，把小区与外头的老街尽数隔开。 李野下了车，站在门外，望着里头那片干净整齐的楼，深吸了一口气。 “干嘛的？”保安走向他，眼睛从他身上打量过去。 李野笑了笑，向他报了个名字。 保安听见名字，回头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纸页翻过去，指尖在上面一点。 “进去吧。”保安摆手，按下门禁的按钮，小区大门边的浅金色栏杆“滴”地一声，锁舌弹开一截。 李野抬脚走进去。 小区里很安静，暖黄的小路灯一排排亮着，紫外线灯罩里爬满了飞蛾尸体。 地下车库的入口在一栋楼旁边。水泥坡道往下一拐，墙上刷着“减速慢行”的红字。 李野顺着坡道往下走，空气里开始有股潮冷的汽油味和橡胶味，冷风从车位之间钻出来，吹得人后脖颈一凉。 地下室负一层的指示牌挂在墙上，“西侧B区”的箭头指向最里头。 B区越往里走，越静。 李野跟着指示牌走了一段，最终在某扇门前停下。他摸着口袋里的手机，抬头看了眼门牌编号，然后横下心，握住门把手。 稍微用力一扭。 门没锁上，门板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李野推开门，一股更冷的空气扑过来。 紧接着，那个声音就从房间里响起，懒散又清晰： “好久不见呀，老朋友。”
第48章 隐衷 这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储藏室，没有窗户。 门里一片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壁灯亮着，发出黯淡的光。屋里堆着少许杂物，还有一张用防尘布盖着的皮沙发。 皮革沙发上坐着个女人。 她穿着件驼色风衣，里面是一条黑色的真丝裙子，腿上裹着肉色丝袜，脚踩一双尖头高跟鞋，指甲涂得鲜红，她晃着腿，嘴角泛起个笑： “终于来啦。” 李野站在门口，手还握着冰凉的门把手，他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灯光下，杨安然的脸跟从前没太大变化，还是那么漂亮，只是妆更精致了，眼尾勾起，眉毛修得锋利。 “为什么要深更半夜地叫我来这儿？”李野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哎呦，别生气呀李野。”她笑着站起来，风衣微微一晃，带出一阵香水味，“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叙叙旧。” “上次还没叙够吗？”李野冷冷地说。 杨安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走近两步，抬手摸上他的肩：“那次算什么，旁边人多，哪有现在这么安静。” 她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你看，多好，没人打扰。” 李野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有话就说，我一会儿还得回去。” “回哪儿啊？”她眼睛一转，“回你们那个小破出租屋，还是回他怀里？” 李野脸色一沉：“少扯这些。” 杨安然被逗笑了，抬手捂了下嘴：“别这么紧张嘛，我又没说错。” 她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拍了拍另一边：“过来坐呀，站着累不累。” 李野没动。 地下室有点冷，墙壁往外冒着潮气，天花板上挂着一块泛黄的水印。空调外机的嗡嗡声从墙那头传来，又被厚厚的水泥抹平了，只剩下一点闷响。 “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其实也没别的事，”杨安然笑着，“就是挺久没见你了，想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好不好，”李野说，“跟你没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她立刻接上，“我可是你前妻诶，李野，你这人真没良心。” 李野抿着嘴没说话，转身要走。 “站住。”杨安然喊住他，语气软了几分，甚至带了点哀怨，“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李野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两声，停在他身后。 杨安然望着这个男人宽阔的肩膀。以前这肩膀是属于她的，虽然那时候日子穷，但这肩膀很温热，踏实。 “说真的，我还挺羡慕你的。”杨安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前两天，我在东边的夜市看见你们了。” 李野转过身，看向她。 “日子过得挺滋润吧？”杨安然看着李野的眼睛，语气平淡，“你们俩很恩爱啊，看着也挺幸福的。” 李野皱了下眉：“你监视我们？” “路过而已。”杨安然笑了笑，她抬起头，看着冷白的天花板，眼角的妆有些晕染。 “李野，我突然后悔了。”她说。 “以前我觉得钱重要。现在我有钱了，住这里的房子，开好车。但我那个老公，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应酬、饭局、出差，他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就算回来，也是倒头就睡。” 杨安然重新看向李野，“人这一辈子，有了钱就会变得空虚。床边没人了，也会寂寞。” 她朝李野更靠近了一些。香水味一点点包过来。 “李野，我想你了。”杨安然伸手去拉李野的衣袖，“我们回到以前那样好不好？但我不跟他离婚，你也不用跟那个姓何的分手，我们就偶尔……偶尔出来见个面，陪陪我，行吗？” 李野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他向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了粗糙的水泥墙上。 杨安然抬手，食指轻轻戳了戳他胸口，“我老公那边随便分我一笔零花，都比你们俩一年累死累活挣得多。”她笑了一下，“你说，要是，我想跟你……偷个情呢？”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空气一滞。 李野的脸瞬间沉下去，他下意识抓住杨安然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胸前拿开，“你别太过分！” 杨安然也不恼，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摊开手掌。 是一条金项链。 链子很细，款式老旧，吊坠是一个俗气的爱心。在白色的灯光下，那点金色泛着冷光。 “你看，我还留着。”杨安然看着手里的项链，“还记得吗？这是你送给我的。” 那条项链李野当然记得。这是杨安然过生日的时候，李野送给她的。 他瞳孔骤缩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你把它扔了吧。” “我不扔。李野，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她再次伸出手，试图把那条项链给李野戴上。 “拿走。” 李野的声音很冷，没有要接受的意思。 “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他盯着她，“我有家，我有爱人。杨安然，请你自重。” 说完，他抬手挥开杨安然伸过来的手。 那条金项链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满是灰尘的水泥角落里。 杨安然愣住。她看着地上的项链，又看看一脸决绝的李野。 几秒钟的安静。地下车库远处传来车轮碾过减速带的闷响。 杨安然脸上的神情变了。之前的柔情消失不见，嘴角沉下来，眼神变得冷。 “自重？”她笑了一声，声音尖锐，“李野，你跟我谈自重？你配吗？” 她不再装作可怜的样子，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李野，眼神停留在他的脸上。 “几天前我发给你的那张照片，”杨安然压低声音，“你就一点也不关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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