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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找个别的女人或什么男人，继续过你们的小日子？”何志诚正没心没肺地为李野规划未来的璀璨人生，完全没有意识到李野的不对劲。 直到李野一把揪住何志诚的大衣领口。 他把何志诚狠狠地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骤然贴近，鼻尖几乎碰到鼻尖。李野粗重的呼吸喷在何志诚的脸上，带着热气。 何志诚看着近在咫尺的李野，心里一痒，嘴角就又不由自主地噙了笑。他挑了下眉，双手懒散地一摊，装作无辜状。 何志诚的笑容很浅，嘴角只是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他就那么看李野手背上青筋暴起，和他涨红的脸。 李野的眼睛也同样瞪得通红，里面的怒火混着委屈，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志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破碎的气音，“别这么说……” 说着，李野突然摁住何志诚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搂。 何志诚的笑容淡下去。 “松手。”他挣扎了一下，想从李野过分窒息的拥抱里挣开，“抱这么紧干什么，你……” 他拍了下他的胳膊，刚想发火，却愣住了。 李野在哭。 哽咽声从胸腔深处一下子顶出来，闷闷的，像被人掐着脖子还要硬喘。他身体抖得厉害，可箍住何志诚的手臂却一点也不松。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 “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何志诚你个混蛋，我这辈子已经跟了你了，你别他妈不负责。” “以后不要再这么吓我……”李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求你……” 声音在衣服里压着，听不很清。 何志诚的领口被全部弄湿，他叹了口气，把嘴边句酝酿了很久的疑问咽了下去。 不要破坏了好气氛，至少，不是现在吧。 “好了，”他开口，想说点什么把气氛缓和一下，“我知道了，下次不会——” 话没说完，忽然，李野猛地松开他，“吻我。”他恳求道。 “什么？” 劫后余生的喜悦席卷而来，李野的心跳很快，也重，热烈的力度一下一下，撞在胸口。 没等何志诚反应过来，李野已经倾身向前，用力一吻。 唇舌缠绵，汗水、泪水，唾液，通通搅在一起。何志诚被吻着，闭上了眼睛。 傻子，呆瓜，混账，何志诚想骂一声，可李野不给他机会，湿热的气息堵住他的唇，何志诚手本能地抬起来，扶住李野的腰。 直到李野亲得气喘，没了力气，这才主动松开他。 两个人看着彼此的眼睛。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贴着衣服往里头钻。李野身上还带着跑了一路的热，何志诚手心却是凉的，可刚才亲热了这么一会儿，现在身上也些微有了点温度。 过了很久，何志诚移开视线，“走吧。” 李野“嗯”了一声。 “回家。”何志诚又补了句，“菜都凉了。” “你怎么知道我做了菜？” “猜的。”何志诚笑道。 李野也笑了，他搓了搓手，迈开腿，跟上何志诚的脚步。两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 自行车还停在不远处的河堤上，歪歪扭扭的。李野走过去把它扶正，跨上车座，朝何志诚伸出手。 “上来。” 何志诚看着这辆锈迹斑斑的老古董，又看了看李野。 “这车能驮得动两个人？” “废话。”李野瞪他一眼，“我爹年轻的时候，骑这车驮着我妈，从县里骑到省城，来回二百百多里地呢。” 何志诚没再说什么，侧身坐上了后座。 老旧的车轴“吱呀”一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李野用力一蹬，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后座没有扶手，何志诚只能扶着李野的腰。他的手指隔着那件旧棉袄，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轮廓，还有温热的体温。 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子。但何志诚倒觉得没那么冷了。 “志诚。”李野忽然开口。 “嗯？” “明天……不对，等到家后，”他顿了顿，“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何志诚没有回答。 “以前的事。”李野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我想全部告诉你。不管你听了之后怎么想，我都……” 他没说下去。 何志诚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环住了他的腰。 黑暗里，李野偷偷揉了一下眼睛，他忽然觉得眼角有点凉。 起初李野还以为是刚才没擦干净的眼泪，可那点凉意很快又落到了额角、衣领上。他抬起手，抹了一下。手指是湿的。 何志诚也察觉到了。他仰起头，看见了那些从天上飘下来的白色的、细碎的东西。 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第51章 第一次见你时 楼道里黑着，声控灯也没亮。 李野把车锁好，然后上了楼。何志诚跟在后头，走到二楼转角时，忽然开口：“停电了。” 李野抬头一看，才发现整栋楼都黑透了。对面那排旧楼也没灯，只有远处街口还亮着一点模糊的白。 “估计是雪压的。”李野说，“咱这片线路老，天一冷就出毛病。” 他说着摸出钥匙，把门打开。 屋里比楼道还黑，刚一进门，一股供暖的闷气就扑出来。窗缝没塞严，风把窗帘吹得轻轻动了两下。 李野站在玄关处愣了一下，然后朝窗户那边走了两步，拉开帘子往外看。远处的路灯倒还照着，雪花在灯光底下飘得又密又急。 何志诚把门关上，站在后头看了他一眼：“我来之前，你吃了没？” “没，我本来想等你回来再一起热的。”李野转过身，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往门后钩子上一挂，“谁知道你玩这么一出。” 何志诚没接这句，他在黑里换了鞋，往前走了两步：“蜡烛放哪儿了？” “应该抽屉里吧。”李野说，“饭桌边上那个柜子，最下面看看有没有。” 何志诚翻了半天，从灶台下面的塑料筐里找出两根白蜡烛。又找好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跳了两下，蜡烛点着了。 他把蜡烛立在一个空罐头盒子里，滴了几滴蜡油固定住，再端到折叠桌上。 屋子里立刻有了一点光。不多，刚好照亮桌面和两个人的轮廓。 何志诚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他在桌边坐下，手指蹭了蹭自己冻红的耳朵。 桌上的饭菜果然已经凉透了，摆在那里，边上还扣着两个碗，筷子都没动过。那锅汤也凉了，锅盖底下一点热气都没剩。 何志诚看了一眼灶台的方向，“煤气灶还能用吧？” “能用。”李野系上围裙，“我把菜热一热，你先坐着等会儿。” “我来帮你？” “不用，等着就行。” 屋里没电，抽烟机也转不起来。李野背对着何志诚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他开了火，低头翻锅。 油烟味逐渐明显，在狭小的厨房里散开来，火光一阵阵映在墙上。何志诚坐在桌边玩手机，时不时看向他。 过了会儿，李野把热好的菜一盘盘端上桌，又给何志诚盛了碗汤，自己这才坐下：“凑合吃吧，回锅一遍，味儿肯定差点。” 何志诚等不及，伸手夹了一块，“土豆倒还行。”他嚼了嚼，“就是盐多了。” “你以前说少了，我就多放了点。” “多了。” “真难伺候。” 何志诚笑着不接话，低头喝了口紫菜汤。李野做的汤一绝，汤面上晕晕冒着热气，借着烛光喝下去，寒意散去不少。 蜡烛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歪了一下，两人的影子跟着晃了晃。外头的雪还在下，风刮得窗户缝呜呜响。 吃了几口，李野突然把筷子搁下了。 他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盯着烛火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志诚。” “嗯。” “我跟你说的那个事。” 何志诚抬起头。 李野没有看他，眼睛还盯着那点火苗，嘴唇动了动。 蜡烛烧得不稳，灯芯歪了，蜡油正顺着一边往下淌，滴在罐头盒壁上，凝成一道白色的痕。 “那年……”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我那时候刚结婚，穷得厉害。” “她跟着我，日子过得苦。我心里知道，总想补她点什么。”李野说：“后来她看上条金项链，不算多贵，但对那时候的我来说，也是笔钱。我手里没那么多，就去找了个活儿。” “什么活儿？”何志诚用纸巾擦了擦嘴。 “说是在KTV当保镖，其实就是看场子的。”李野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混在呜咽的风声里，“钱还是不够，我就找那个KTV的老板借了一笔。姓王的。” 他停了停。罐头盒里的蜡油积了一小滩，蜡烛的火苗忽然矮了一截，屋里暗了一瞬。 “那人后来看上我了。” 何志诚坐着没动，只是眼神慢慢沉下来。 “一开始就是让我陪他喝酒，我想着忍忍就过去了，钱还完了就走人。”李野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边起皮的毛刺，“后来有一次，酒里被下了药。” 雪压下枝头，“啪嗒”一声。 “我醒过来的时候，在他那个包间里。”李野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干，他咽了口唾沫，“衣服没脱，但裤子……被拉开了。” 何志诚攥着筷子的指节慢慢收紧。 “他没进来。”李野像是觉得这点区别很重要，又说了一遍，“没有那样。他只是……动了前面。还拍了东西。” “视频，还有一张合照。我那时候不清醒，眼睛难受得睁不开，他把自己也拍进去了。” 李野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拇指虎口处有一条旧伤疤，以前搬货的时候划的。他摸着那道疤，嗓子涩了一下。 “这个东西，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到了杨安然手上。” 屋子里一静。 外面的风不断，雪落在窗台上，能隐约听到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窸窣声。 何志诚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那里，表情被烛光照得半明半暗，眼神落在李野脸上，冷得可怕。 何志诚看着他：“所以你就一个人去见她。” “……嗯。” “怕我知道？” “怕。”李野说，“我怕你觉得我恶心。” 何志诚深吸了一口气。他把筷子放到桌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上结了一层霜，外头什么也看不清。他背对着李野站了一会儿，肩膀绷得很紧。 李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发沉。他想过各种反应——恶心，生气，嫌弃，或者那种“原来你是这种人”的失望。可何志诚只是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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