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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恨。 恨他毁了自己的生活,恨他把自己拖进这个圈子里,恨他让一切变得面目全非。 可后来,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无条件的付出,一点一点堆起来,堆到最后,他早就不知不觉爱上了。 恨是真的,爱也是。 只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门推开的时候,苏念安立刻站起来。 他在椅子上坐了六个小时,腿早就麻了,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是极度疲惫后的松弛:“刀口离心脏只有不到零点五厘米。命保住了,但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危险期,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苏念安的腿一下子软了。 他伸手扶住墙壁,沿着冰凉的墙面缓缓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江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林峥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苏念安站起来,跟着推床走了几步。 林峥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泛白,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导线从被单下面伸出来,连着床头那台嘀嘀作响的机器。 苏念安隔着走廊的日光灯看着他被推进重症监护室的门,那扇自动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把里面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苏念安抬起头。 林正宏和沈曼站在走廊那头,身后跟着一个提公文包的人,大概是秘书。 沈曼穿着一件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红遮不住,她在车上哭过了。 林正宏的脸色铁青,眉头锁得死紧,看到苏念安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曼的目光在苏念安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上,衣襟和袖子上全是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快步走向重症监护室的观察窗。 林正宏站在苏念安面前,看着他。 江宁从旁边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却被林正宏抬手拦住了。 “苏先生,”林正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我儿子为什么会中刀?” 苏念安看着林正宏的眼睛,“他是为了救我。” 林正宏深深地看着苏念安,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两年,他以为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从林峥的生活里消失了。 他甚至松了口气,觉得儿子终于可以回到正轨,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过正常的生活。 可现在这个人又出现了,穿着一身带血的衣服坐在重症监护室外面,而他的儿子躺在里面,奄奄一息。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这两年你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吗,想说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想说如果没有你,他是不是就不会躺在里面。 可他看着苏念安通红的眼眶和袖子上那片暗红色的血迹,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观察窗前,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玻璃那边昏迷不醒的儿子。 沈曼用指尖碰了碰玻璃,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江宁看了看林正宏的背影,又看了看苏念安,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念安的肩膀,低声说:“跟我出来一下。”
第92章 往事 苏念安跟着江宁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清晨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苏念安脸上的泪痕和血污格外清晰。 江宁靠在窗台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又掐了。 “他这两年,”江宁开口了,“过的很不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从哪里说起。 “你出事之后,所有人都跟他说你没了。” “他不信。整整三个月,把那片水域翻了底朝天,谁劝都没用。生意不管,公司不顾,整个人就疯了一样。” “后来实在找不到任何痕迹,他才不得不接受……你不在了。” 江宁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从那之后,他就没正常过。” “别墅里你的东西,他不让任何人动。你的衣服,你用过的杯子、看过的书,全跟原来一模一样,连摆放的位置都没变过。” “他不睡卧室。” “这两年,他一直住在地下室。” 苏念安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睁圆了,声音都在发颤:“……地下室?” 就是当初他被锁住、不见天日、整夜整夜害怕的那个地下室。 “是。”江宁点头,没有瞒他,“他觉得,是他把你关在那儿,是他逼走你的,是他害你出的事。他就住在那儿,守 着你留下的东西,算是自己罚自己。” “你留下的那件白卫衣,他天天抱着。” “你说他傻不傻?”江宁苦笑了一声,“你在的时候,他不懂怎么爱,把人抓得太紧,把你吓跑了。等你不在了,他又把自己困在原地,一困就是两年。” 他看着苏念安,“苏念安,他这条命,早就拴在你身上了。” 苏念安靠在墙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以为自己是受苦的那一个。 可他从来没想过,他走之后,林峥用了更决绝的方式惩罚了自己整整两年。 把自己关在地下室,抱着他买的衣服,守着他用过的东西,日复一日,自我囚禁。 “我没资格说什么。”江宁看着他,“他以前对你做的事,说句不好听的,挨一刀都不够还。但他这两年真的没有好好活过一天。” “我想,就算是赎罪,也差不多够了。” 苏念安没有说话,他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睛已经哭得通红。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我想去一趟别墅。”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叔早就接到了消息,站在门口等着,看见苏念安从车上下来,老人家眼睛一红,轻轻叫了一声:“念安。” 别墅里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以前摆放在客厅的书,还在原来的格子里;他常用的杯子,还在茶几上。 好像这两年,时间从来没往前走过。 苏念安的脚步很轻,一步步走到地下室门口。 门没有锁。 他伸手,轻轻推开。 一股熟悉的味道飘出来,是林峥身上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气息。 地下室收拾得很干净。 桌子上放着一个被水泡得变形的盒子,连绑着的缎带都没舍得扔。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去国外那天,留在车里的那条领带的包装盒。 林峥当宝贝放在这里,一放就是两年。 而床头,放着一件白色卫衣,是那年他给林峥买的新年礼物。 苏念安走过去,轻轻伸手把卫衣拿起来。 衣服上很干净,还带着淡淡的、林峥常用的洗衣液味道,边缘起了毛球,说明被抱了太多次,洗了太多次。 他抱着这件卫衣,再也撑不住了。 他蹲在地上,背靠着床沿,肩膀剧烈的颤抖,失声哭了出来。 原来这两年,他在国外拼命假装放下,假装自由,假装没有林峥也过得很好。 而林峥在原地,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抱着他买的一件白卫衣,拼命等他回去。 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 却不知道,有个人,把自己困在有他的回忆里,整整两年,半步都没离开过。 苏念安抱着那件卫衣,哭得浑身发抖。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 林峥,你醒醒好不好。 我不嘴硬了,我爱你。 他这几天,几乎就没离开过医院。 白天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病房门口守着。 护士出来换药水,他就赶紧凑上去问情况,哪怕护士只说一句“还是老样子,没醒”,他也能安下心来。 晚上江宁和陈叔轮番劝他,让他回去睡一觉,别把自己熬垮了。 他固执的摇摇头,等人走了,缩在走廊的椅子上,就那么凑合一宿。 晚上护士又来催他回去休息,说病人今天大概率醒不了,你在这儿守着也没用。 苏念安嘴上说好,护士走了他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走廊的灯自动调暗了,才站起来,透过门上的玻璃又往里看了一眼。 还是陈叔红着眼跟他说:“念安,你要是熬垮了,等先生醒了,谁照顾他啊?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先生想想。” 苏念安这才肯走。 可他没去租的房子,而是回了那栋别墅。 他洗完澡出来,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 陈叔给他收拾的是林峥以前住的主卧,被褥是新换的,床头的灯开着,照得整个房间暖黄暖黄的。 他没有躺上去,只是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地下室走。 他走进去,空气里还是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林峥身上的气息。 床头的柜子上,那件白卫衣的旁边,下午他端端正正放在那里的缎带盒子还在,上面又被谁擦了一遍,大概是陈叔。 他在床边坐下来,把手放在那件衣服上,感受着指尖下面的布料纹路,像是握着谁的手。 林峥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四天,总算是熬过了最凶险的那段时间。 第五天早上,医生查完房,出来跟他们说,病人生命体征彻底稳了,脱离生命危险了,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继续观察了。 悬了整整四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但是医生又说,命保住了,危险期还没完全过,醒不醒得看他自己。 苏念安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腿一下子就软了,扶着墙才站稳。 普通病房可以陪护,他开门进去。 林峥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胸口随着呼吸浅浅地起伏着。 苏念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峥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苏念安把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林峥。” “你睡了太久了。”苏念安的声音很轻,“我有话跟你说,你醒一下好不好。” 林峥的手指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 “林峥,我昨天回了别墅。”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去了地下室。你放在床头的东西,我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第93章 转院 “江宁跟我说你这两年一直在那儿,林峥,你傻不傻。你把锁链往自己手上套,你在地下室里一坐就是一夜,你说这样就好像我从来没离开过。” 他把脸贴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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