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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苏彧生硬地呼喊两人吃饭,才从彼此身上撕扯下来,苏亚红着耳根,贺至明跟在苏亚身后,笑得像只偷过腥的猫。 一顿饭吃下来,倒是贺至明更熟悉苏亚现在的口味, 苏彧心里不是滋味,又没有资格再说什么,是他自己缺席太久,让苏亚的喜怒哀乐都生长到别人身上。 贺至明还觉得不够,苏亚送他下楼,往小区停车场走,一只毛发蓬松的萨摩耶从远处奔袭过来,直径一厘米的牵引绳在身后拍打地面。以为是哪家的宠物狗失控,贺至明正要把苏亚往自己身后拽,听见苏亚叫出萨摩耶的名字。 “汤圆很可爱吧。”苏亚蹲下身,揉搓萨摩耶的狗头,又抬头和贺至明解释,“高中的时候,我偶尔帮忙遛它,那时候还是只小狗。” 原来苏亚喜欢这个,贺至明记在心上。 事实上,苏亚也并没有那么喜欢宠物,汤圆的主人是个有风湿病的老太太,犯病的时候,走路都困难,更别说下楼遛狗。她送过几次手作的糕点给苏亚,苏亚就帮她遛狗。 老太太气喘吁吁地赶过来,看到苏亚,放下心来:“我说汤圆怎么急吼吼地往前冲,原来是小亚回来了。” “正好有假期。”苏亚又关心老太太的腿,“您的腿最近还好吗?” “好多啦。”老太太明显更关心站在苏亚身后的alpha,“这位是?” “我男朋友。”苏亚以尽量自然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眼睛却只敢看萨摩耶。 “真是长大了,找这么帅一男朋友。”老太太感慨,忍住八卦的心思,客气地寒暄几句,牵着狗离开。 贺至明头一回受到苏亚认证,整个人轻飘飘的,更加舍不得放苏亚回去。 “我就住一天。”苏亚安抚贺至明,“我爸爸每年也就回来这几天。” 即便父子间那样生疏,苏亚还是想要跟苏彧多待一天,贺至明当然不能阻止。 再回到客厅,贺至明送的伴手礼还摆在原位,苏彧人不在。苏亚环顾一圈,书房的门敞开着,苏彧的背影装在门框里。 苏彧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相册,苏亚从来不知道有这本相册。 里面的照片大多是苏亚出生之前,苏彧还很年轻,没有被风浪洗礼出沉稳粗砺的姿态,揽着自己美丽的omega,笑得爽朗张扬。 往后翻,是毕业典礼,简单的婚礼,海上的蜜月假期,刚潜完水的相拥…… “我一直在想,你妈妈会是什么态度。”苏彧怅然,将手上的相册递给苏亚,“他会怎么看待你谈恋爱、结婚,和别人生儿育女。” 苏亚沉默,低着头,慢慢翻动相册。 “想来想去,才发现,他大概只会生我的气,是我没有当好一个父亲。” 对于苏彧的愧疚,苏亚一直明白。可愧疚又有什么用呢,苏彧还是会跟着巨大的航船漂向远方,大海仿佛有什么魔力,日夜呼唤着自己的beta父亲。 苏亚仍不言语,认真看着陌生的相册,被一张合照吸引了注意力。 照片拍摄于医院会议室,他的omega父亲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站在正中间,两边各站着一个同样穿白大褂的年轻人。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苏彧接过相册,看了看,回答:“你一岁多的时候,你妈妈和他带的两个规培生,那是他第一次带学生。” “原来是这样啊。”苏亚低语。 站在omega父亲右手边的年轻人,是时年二十六岁的颜政,两颊饱满,头发茂密,但五官与现在并无太大差别。 为什么颜政从来没有提起过,他有没有认出自己? 苏彧用手指着颜政,跟苏亚回忆起过去:“这个姓颜的小子,年轻气盛,一开始老跟你妈妈唱反调,你妈妈就打电话跟我抱怨。直到后来,规培都快结束了,出了点麻烦,院方想息事宁人,打算把事情都推到规培生头上。你妈妈就去据理力争,闹了很久,才替他争取到所谓的宽大处理,自己却被院领导穿小鞋。我当时很生气,你妈妈反倒不抱怨了,说,不能这样断了一个好医生的前程。你妈妈就是这样的人……” 这些事情,苏亚完全没有记忆,那时他还太小。想来,颜政应该早就认出自己了,所以各种维护,想方设法地解决麻烦,从参加规培的第一个月,到现在。 为什么不告诉苏亚呢,他真的很想知道omega父亲的点滴,如果没有人记得,就真的消散了。 苏亚很想给颜政打个电话,又害怕打扰到他,才刚到日本,有各种事情要忙。 最后,也只发了一封邮件,颜政一直没有查看,大概是真的很忙。 直到苏亚通过儿科的出科考试,结束规培,到医院人事部门提交入职材料,偶然看到颜政援非请愿书的批复结果。 “颜老师什么时候交的请愿书?” “去年七月底的时候吧。”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颜政为什么不等请愿书的批复结果下来,就急匆匆地去了日本? 从行政楼出来,苏亚在网上检索到颜政去交流的那家日本医院的电话,拨通。 等了半分钟,甜美的女声接通电话,轻快地说着日语。苏亚听不懂,用英语沟通,那边才硬着舌头用日式英语回应。 医院并没有这样一个医生,查不到颜政的任何资料。 您再找一找? 很抱歉,真的没有哦。 苏亚道谢之后,挂断电话。 谁能告诉苏亚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会告诉他真相? 苏亚敲开急诊科许主任办公室的门。 ---- 霓虹妹:もしもし、こちらは順天堂病院です。何かお手伝いできることがございますか? 苏亚:…… — 以及,才看到有鱼鱼给我打赏,很开心,很激动,受之有愧啊,都想给你们打点钱了。 能看到大家的评论,已经很感谢啦!
第18章 苏亚从许主任嘴里得知颜政的病情,第一反应是给贺至明打电话,贺至明一定有办法。 是的,贺至明一定有办法,苏亚正要拨通电话的手指僵住。 颜政说到底只是个科室主任,能把他送去日本接受治疗,还拖家带口,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贺至明。 苏亚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明白贺至明的用意,也大致猜到是颜政要求贺至明保密。 可是…… 手指还是按下拨号键,贺至明正在开会,看到来电显示,道声歉,在众人“君王从此不早朝”的叹惋目光里,离开会议室。 苏亚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贺至明不想在苏亚需要他的时候缺席。 “阿亚,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见颜老师,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等我半小时。” “好。” 贺至明让刘秘书接管会议。 司机开车赶往医院的途中,贺至明给使馆打去电话。 按正常流程办理签证,最快也要两个工作日。使馆那边,答应立刻办理苏亚的签证。 还是没来得及,贺至明和苏亚前往机场的路上,接到颜政的死讯。 死前,颜政已经陷入重度昏迷,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遗体捐献给研究中心,这是颜政神志还清醒时的意愿。 贺至明紧紧搂住一言不发的苏亚,从VIP通道登机,三小时后,在羽田机场降落。 通过海关,贺氏集团日本分公司的专务亲自来接。 纯白色的日产贵士载着贺至明和苏亚往研究中心去。 明天,会有一个简单的遗体告别仪式。 “颜老师,曾经是我妈妈的学生。”苏亚突然开口,这是得知颜政死讯后的第一句话。 贺至明抬手遮住苏亚的眼睛,安抚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看来贺至明连这个也知道。 苏亚疲惫极了,也流不出眼泪,靠在贺至明怀里。 “到地方了,叫醒我。” “好。” 研究中心是一栋巨大的单体建筑,苍白的光从玻璃立面透出来,晃得苏亚眨了好几下眼睛。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贺至明轻声询问。 苏亚在飞机上没有睡觉,也没有进食。 “不用了,先去见师母。” 颜政的妻子,苏亚曾见过两次,是个中等身材的女性beta,比颜政大四岁,退休前是高中老师。 她红肿着眼睛,面目憔悴,却并不狼狈,强撑着体面。 “辛苦你们了,这么远跑来。”她说。 “还请节哀。”贺至明替苏亚开口,“有什么需要,一定告诉我。” “谢谢。我和老颜没有孩子,生死也就没太多牵挂。不用替我担心。”她看向苏亚,“小亚,老颜还醒着的时候,有几句话,让我转达给你。” 苏亚注视着颜太太。 “他说,自己钻营了一辈子,到最后,想当一个纯粹的医生,老天爷已经不给他机会了。他曾经跟你说,希望你改变得慢一点,不要那么快向现实妥协。但是现在,他只希望你能一直幸运,永远不要被改变,被击垮。” “我明白了,谢谢您。” 苏亚显得很平静,一直很平静,可越是这样,越是让贺至明揪心。 二人下榻的酒店订在大手町塔,透过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几乎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白天天气足够晴朗的时候,还能远远地眺望到富士山。室内空间宽敞雅致,纯木色家具,整块天然大理石切割出的浴缸。如此安排,许是因为贺至明带了伴侣来。 可惜专务的良苦用心注定付之东流,苏亚无意观赏夜景,而贺至明一颗心全系在苏亚身上。 和刘秘书通完电话,贺至明回到起居室,见苏亚静静地坐在餐桌边,没有动桌上的食物。 “阿亚,你是在跟我生气吗?” 贺至明走过去,从背后环住苏亚。 “没有。” 苏亚平静地回答,他没有说谎。诚然,错过与颜政的最后一面,让他很难过,但这也是颜政自己的选择。他只是很迷茫,每一次站在病床旁、手术台边上,听到死亡宣告,都会有这样的迷茫。 明明是为了把人从死亡里拽回来,为什么总是在宣告死亡?没有人来告诉苏亚答案,他的omega父亲,他的老师,都没来得及告诉他答案。 “我很害怕。”苏亚说,“总是什么都做不了,让我很害怕。” 贺至明坐到苏亚身边,一把将苏亚抱到自己腿上,像安抚小孩一样,抚摸苏亚的脊背。两个成年人,用这样的姿势抱在一起,有些怪异,但贺至明身体的温度,切切实实让苏亚感到安心。 “阿亚,我知道面临这些问题,让你很难过。”贺至明自知没有答案可以说服苏亚,他必须自己往前走,“但不要停在原地不动,我们一起去找答案,我会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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