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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根本不放心,只是拗不过苏亚,这点苏亚比谁都清楚。 躺在铁架床上铺,苏亚不敢翻身,怕吵醒周妍和李北。残破的被子有股呛鼻的粉尘味,苏亚浅而轻的呼吸着,开始想念贺至明。 此刻,贺至明应该在睡觉,一个小时之后,起床,吃早餐,锻炼,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过去最为平常的瞬间,突然变得甜蜜而刺痛。苏亚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背光调至最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跳跃,打了好长一段话,又一键删除。 最终,苏亚只发送了很简短一句话—— 【已到布吉纳特瓦,明日去贡邦达,那边信号很差。想你。】 刚要放下手机,震动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苏亚整个人僵住几秒,确信周妍和李北没有被吵醒,目光移向手机屏幕。 【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我也很想你。】 苏亚不自觉地微笑,打出几个字,加载环转了好几圈,发送完成。 【你醒这么早?】 两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独守空闺的alpha睡眠少。你快睡觉。】 苏亚想笑,怕吵醒同住的人,咬紧牙,抿住嘴唇,强忍笑意。手上还不忘回复贺至明。 【晚安。】 贺至明没回复,苏亚心领神会,乖乖将手机倒扣在枕边,闭眼酝酿睡意。他不知道的是,躺在下铺的李北早就被吵醒,睁着眼,没有任何动作。 天刚亮,作息被职业驯化完全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早起。 贾拉带他们去附近的餐厅,吃一顿当地美食。木薯和大蕉研捣成的面团状物体,蘸另一个碗里的汤汁,配两片罐头培根。 珍惜这一顿午餐吧,贾拉提醒苏亚和李北,到贡邦达那边,就没有这样的好东西了。 算不算好东西有待商榷,但贡邦达的落后,是共识。 火车无法直达,需在贡邦达临近的喀则亚拉转乘大巴车。 大巴车是其他国家淘汰之后,运来塔隆迪发挥余热的,拥挤程度与火车不相上下。苏亚和李北合力将三个行李箱塞进大巴车行李舱,挤在一堆鼓胀的塑料编织袋中间,司机骂骂咧咧地扣上舱盖。 反正听不懂,苏亚和李北也不理会,顺着人群挤上车去。环顾车内乌泱泱一片,没有座位,两张东方面孔好不突兀。 李北正想和苏亚商量,实在不行,咱站两个小时吧,也不算久。 衣角动了动,李北低头,一个坐在发动机舱盖上的中年女人笑着,用笨拙的英语邀请他们也坐到发动机舱盖上。 两人欣然同意,庆幸有地方可坐,到汽车发动时,便开始后悔。 颠得屁股疼,苏亚在局促的空间里,不自在地挪动几下。 李北似是瞧出端倪,用中文调侃:“苏医生和未婚夫很恩爱嘛。” 这种带点儿颜色的玩笑话,在成年人之间,很是平常。偏偏苏亚是个容易害臊的,蓦地红了耳根,倒让李北自觉尴尬,连忙转移话题。 闲扯两句,一旁的中年女人忍不住插嘴。仍旧是笨拙的英语,东拼西凑地告诉二人,她已看出他们是医生,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医生,她很熟悉,她在医院做清洁工,这是一份好工作,她叫艾达。最重要的是,艾达向二人强调,要小心马马杜。 苏亚和李北根本不知道谁是马马杜,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马马杜是贡邦达最大的财主,尽管贡邦达作为一个城市,市区比发达国家的村镇还荒凉落后。作为贡邦达最有钱的人,马马杜跟当地武装组织关系密切,在城区拥有大量产业。苏亚和李北居住的院子,就是从马马杜那里租赁的。 租金很便宜,在当地却算一笔不小的款项,所以院子配有一个身形壮硕的看门人。说是看门人,其实也负责监视苏亚和李北,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二人的人身安全。 至于房间内部,比布吉纳特瓦的那间屋子还糟,上一波人留下的各种垃圾堆积在屋内,两张铁制单人床几乎要锈断,窗户没有玻璃,整一个空荡荡的长方形大洞,其他问题不一而足。 最糟糕的是,没有信号。 “想打电话,就去马马杜的商店。”看门人告诉李北和苏亚。 “苏医生,能不能打个电话,让你未婚夫空投一点物资过来。”李北又开始调侃,也是无处发牢骚,“这地儿你要住着,他不会心疼吗?” “先收拾吧。”苏亚不接话,从垃圾堆里翻找出两张几近残骸的抹布。 谢天谢地,水龙头里有水,不干净,能用。 看着苏亚细白的手拧干黑魆魆的抹布,李北叹口气,卷起袖子和苏亚一起收拾。 当晚,两人各自躺在没有床垫的硬木板上。 李北想和苏亚聊天,缓解异国他乡的孤寂,奈何苏亚是个锯嘴葫芦,偶尔回话,总不会超过十个字。 真不知那个和苏亚谈恋爱的alpha是何种感受,难道两个人天天在家比谁话更少吗?李北想不通。 苏亚也睡不着,直挺挺地躺着,干燥的夜风从洞开的窗刮进来,或许是来自撒哈拉沙漠的风。那个送诗集给苏亚的omega女生,曾念过一段奇怪的文字给苏亚听。 “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于是形成了撒哈拉。”女孩念完,抬头注视苏亚,“怎么样,很美吧。我最喜欢的作家写的。” 很奇怪,十六岁的苏亚想,沙漠里的沙粒,须以万亿亿计数,即便用一生来想念一个人,也无法形成撒哈拉。 直到此时此地此刻,苏亚终于理解,是每一秒都想念一个人无数次。 他想念贺至明。 梦里却没有贺至明的身影,醒来时遗憾又怅然,苏亚开始理解贺至明。 整理好情绪,苏亚和李北拖着装满药品和医疗耗材的行李箱,前往贡邦达慈济医院。 步程五六分钟,医院只有一个进出口,两扇一米多宽的铁铸门向外开。有个头发花白,体型敦实的男性beta站在门口等待。 是医院院长奇克,他激动地拽着苏亚和李北的手,已经很久没有别国的医生来这里了。 奇克给苏亚和李北最好的两间诊室,每间诊室里都有一个小保险柜。 药品锁在保险柜里,基础耗材交给护士。 奇克带着苏亚和李北象征性地参观了医院,如果能叫医院的话。 其实只有两栋三层建筑和一排平房,食堂、住院部、手术室全挤在朝北的三层建筑里,另外一栋朝西的三层建筑则是药房、诊室、仓库,朝东的平房是杂工住处,艾达就住在那里。 没有心电监护和血氧仪,影像科使用古早伦琴射线机,诊疗基本依赖经验。 没有完善的科室建制。包括奇克在内,正规医生只有七个,外加三个还未毕业的学生。苏亚要兼顾呼吸内科和妇产科,而李北兼顾消化内科和儿科。 死亡在这里,和呼吸一样平常。 苏亚比李北适应得更快,大概是因为苏亚刚结束规培,而李北已当了两年可以轮班的主治医师。 疲惫让李北的话少了很多,每天倒头就睡。 苏亚则开始中断许久的晨跑,看门人担心苏亚出意外,跟在后面一起跑,几乎成了贡邦达的一道奇观。 到此时,苏亚已在贡邦达待了整一个月,其间只在看门人的陪同下,去马马杜的商店给贺至明打过一次电话。 信号并不稳定,电话听筒里,电流声和贺至明的声音交织,苏亚秉着呼吸去听。 “阿亚,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不要担心,这里一切都好。” 通话时间只有两分钟,等着打电话的人,在苏亚身后排着长队,而看门人死盯着苏亚。 “等我回去。” “好。” 电话中断。 苏亚满心歉疚,他知道贺至明比自己更难受。如果自己的思念是撒哈拉沙漠,那么贺至明的爱,是整个宇宙。 好在繁忙的工作不会给苏亚太多胡思乱想的机会,他摘下听诊器,怀疑病人患有肺结核,先安排去影像科拍X光片。 还要想办法向上级报告,不论是否有用。在这里,疟疾、肺结核、登革热、艾滋病等一系列传染病肆意蔓延,高发病,低诊断,低治疗。 苏亚深感无力,心里时常涌起一股愤怒,对死亡和疾病的愤怒。 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是苏亚听不懂的本地语言。即便被殖民许久,学校里教授法语,此地的多数居民依旧说当地方言,看病时往往需要护士翻译。 “苏医生。”护士喘着粗气,冲进来,“糟糕啦,来了一个难产的omega。” “先验血,准备剖腹产手术。” “可是……”护士犹犹豫豫,停滞片刻,鼓起勇气告诉苏亚—— 他是马马杜的小妾。 ---- 写着写着,跟一个朋友说:要不你去援非吧。 他:想我死就直说,别人都是为兄弟两肋插刀,只有你是插兄弟两刀。
第20章 “抽血,验血,准备手术。” 苏亚重复刚才的话。 不管那个omega是马马杜的什么人,进了医院,就只是病人。 护士不满地看着苏亚,相处这些天,他当然明白苏亚是一个很好的医生,经常把保险柜里昂贵的药品送给买不起药的病人。有一天,甚至免费给那个叫艾达的清洁工治疗支气管炎。 然而此刻,苏亚的善良是一种可恨的东西。如果马马杜的小妾死在医院手术台上,与此相关的所有人,都会死掉。 此地,没有法律和秩序,马马杜就是裁决一切的神。 苏亚猛地醒悟过来。 “你们只负责抽血验血,不要进手术室。”苏亚沉一口气,“手术,我一个人做。” 在过去,苏亚绝不会说这种话,他坚持术前标准流程,致力于刀口缝合的美观程度,他认为这是对病人负责。 来贡邦达之后,还坚持了一周,直到奇克院长告诫苏亚:“在这里,没有人在意手术的感染风险,更没有人在意伤口缝合是不是好看。他们只是需要被救治,在一台手术上耗费太多时间,会让本该被救治的人死去。” 这片土地上,连医疗都必须是粗暴的。 苏亚庆幸自己还有同伴,李北。他了解情况后,立刻换了衣服,和苏亚一起进了手术室。 麻药是苏亚亲手注射的。 omega面容姣好如黑珍珠,被难产的疼痛折磨得生不如死,麻醉剂起效前,他用流利的英语向苏亚表达求生的欲望。 这是一个念过书的男性omega,怎么会成为马马杜的小妾? 抛开疑虑,苏亚和李北面对omega硕大的腹部,在下腹部纵向切开,皮肤、皮下组织、肌肉,直至包裹着胎儿的生殖腔暴露出来。 切开生殖腔,李北用老旧的吸引器吸出羊水。苏亚用双手轻轻取出胎儿,清理口鼻,是个四肢健全的男婴,没有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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