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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深甚至能想象出顾燃会用什么样拙劣却有效的手段去博取同情。 他强行把拍摄提档，用工作把林思澈叫离那个危险的环境。现在人虽然到了，但他心里的那股无名火依然在烧。 “反光板角度不对，光比太硬，重打。”陆晏深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影棚里异常清晰。 灯光师满头大汗，连忙跑过去调整设备。 “林老师！你们可算来了！”一个挂着统筹胸牌的年轻女孩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满脸焦急，“快把你们公司的衣服推到C区更衣室。” “怎么了这是？”林思澈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低气压。 “今天陆先生破天荒啥都不做，亲自盯全场，看起来心情极差，一早上没说几句话，但一开口就是不满意。大家连气都不敢喘。”那女孩压低声音道。 林思澈点头：“好，我们这边马上准备。” 他转身看向王凯：“王哥，我们去C区，把The Fulcrum的衣服找出来，按Look1到Look3的顺序搭配挂好。另外麻烦帮我把配饰盒拿过来。” 王凯靠在架子旁，双手抱胸，没有动弹。 “林思澈，我怎么知道你们之前怎么计划搭配的？”王凯翻了个白眼，语气阴阳怪气，“你不是总监眼前的红人吗？这种核心工作，当然得你亲自来。” “再说，我只是来协助你的，不是你的私人助理。”王凯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怨气。 林思澈左臂还贴着纱布，不能使力。他看着王凯：“周总派你来是协助我的。你如果不干，现在就可以回公司。” 王凯冷笑一声。他不敢真回公司，周辰烨的手段他清楚。 他极不情愿地转过身，拿着林思澈给的搭配示意图在龙门架上胡乱扒拉。 几分钟后，王凯扯出几件衣服，随意地挂在架子最前面。 “诺，找出来了。”王凯拍了拍手，“你检查一下。” 林思澈走上前，眉头立刻皱起。 王凯挑出来的衣服里，竟然有两件竞争品牌的相似款。 如果就这样拿去给陆晏深审核，The Fulcrum的专业度会被直接踩在脚下。 这时候，与其和王凯争执，还不如自己上手。 他用右手拨开衣架，将那几件错误的款式挑出去。 接着，他在密密麻麻的样衣中穿梭，凭借对自家产品的熟悉度，迅速将剩下的衣服找齐。 单手操作极其不便。厚重的大衣挂在木质衣架上，分量不轻。林思澈咬着牙，用右手托着底端，艰难地将它们一件件挂上展示架。 王凯站在一旁，完全没有搭把手的意思，甚至还拿出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监视器后，陆晏深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他的余光一直锁定在服装准备区。 当他看到林思澈单手费力地拎起那件羊绒大衣，而旁边的好像是助理的人却在玩手机时，不由皱眉。 “咔哒。” 咖啡杯被重重搁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摄影棚里异常清晰。 全场工作人员瞬间屏住呼吸。 陆晏深站起身，径直走向服饰区。 王凯正低头回消息，余光瞥见一双皮鞋停在自己面前。他抬起头，对上陆晏深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冻穿。 王凯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陆、陆先生。”王凯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陆晏深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落在龙门架上，指着刚才王凯胡乱挂出来、被林思澈扔在一旁的那几件衣服。 “这是谁挑出来的？”陆晏深声音没有起伏。 王凯看了一眼，那是他刚才故意混进去的竞品。他心里一慌，下意识想把锅甩给林思澈：“是……我们买手……” “连自家的衣服都能认错的买手？” 王凯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没想到陆晏深的眼光这么毒，一眼就看穿了。 “不、不是的陆先生，这……” “陆先生。”林思澈上前一步，毕竟出门就是代表公司，他右手拿过一套重新搭配好的主推款，挡在王凯前面，“那几件拿错了，还没来得及收。这三套才是我们今天的主推Look。” 陆晏深转头看向林思澈。 视线触及林思澈额头渗出的细汗，以及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右手。 陆晏深眼底闪过一丝不认同，他不理解林思澈为什么还要维护那个助理。 可他还是他伸出手，直接从林思澈手里接过那套沉重的羊绒大衣，挂回架子上。 “手还没好，别碰重物。”陆晏深的语气放缓，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进王凯耳朵里。 王凯愣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看了看陆晏深，又看了看林思澈。 暴君居然会帮人拿衣服？还会关心别人的伤势？ 陆晏深转过身，重新看向王凯。语气再次结冰。 “你是来当模特的，还是来做助理的？”陆晏深盯着他，“如果你连基本的理衣和搬运都不会，马上离开我的片场。” 王凯吓得双腿发软。他连连点头，慌乱地收起手机：“对不起陆先生！我马上整理！马上！” 他冲到龙门架前，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再也不敢有半点怠慢。 陆晏深收回视线，看向林思澈：“搭配好了就拿过来。坐我旁边看监视器。” 说完，他转身走回场地中央。 林思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他转头看向王凯：“把这三套衣服推到候场区。” 王凯这次一句废话都没有，老老实实地推着架子跟在后面。 样衣送到位后，林思澈走到监视器旁，在陆晏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片场恢复了安静。只有摄影师按快门的“咔嚓”声和偶尔的指令声。 林思澈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监视器里的画面吸引。 “刚才为什么维护那个人。”陆晏深突然开口，视线依然落在屏幕上。 林思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起出来外勤，代表公司颜面，而且那是我的工作。” 陆晏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并不是很理解，但尊重。 “以后在我这儿有需要帮助的，直接和我说。”陆晏深顿了顿，“不用让周辰烨给你调帮不上忙的人。” 林思澈腹诽，这次The Fulcrum能上《Chic&Moi》已经是非常幸运了，下回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不过还是回了一句：“好，谢谢陆先生！” 陆晏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突然转了话题：“你可以直接叫我 Alain。” 话题跳得太快，林思澈一下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陆晏深。 “我们是朋友，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陆晏深淡淡道，好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视线还是落在监视器上。 “好！Alain！”林思澈点点头，的确，既然已经是朋友了，再叫先生有些见外了。 角落里的王凯，一直用余光盯着监视器方向。 他看到陆晏深侧头跟林思澈说话，看到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陆晏深刚才对林思澈说话的语气，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还有主动接过衣服的动作，绝对不是一个甲方对待乙方该有的态度。更何况，那是出了名冷酷无情的时尚暴君。 王凯在脑海里快速拼凑着细节。 难怪林思澈一个助理，能越过陈总监直接和《Chic&Moi》对接。难怪周辰烨对他这么看重。 原来是攀上了高枝。 王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把样衣推到指定位置，退到角落里，拿出手机，点开公司内部的一个八卦小群。
第90章 他一手培养出来的默契 The Fulcrum品牌部分的拍摄正式开始。 林思澈坐在陆晏深旁边的导演椅上，专注地盯着监视器。 模特穿着The Fulcrum的衣服，在镜头前摆出各种姿态。 “调一下光。”陆晏深突然开口。 “反光板往左调十五度。”林思澈几乎同时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 陆晏深嘴角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林思澈的专业审美，契合他的视觉要求。 这种默契，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那些每周一的指导、那些手把手教的行业逻辑，此刻都在这“同时出声”里兑现。 这种灵魂上的共鸣，远比那些拙劣的讨好更让人上瘾。 “这套连衣裙的背部设计是个亮点。”林思澈指着屏幕，“但现在的动作完全遮挡了。需要让模特转身。” 陆晏深点头：“模特，转身，展现背部剪裁。” 拍摄进度出奇地顺利。原本预计需要一上午的拍摄，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大半。 棚内的工作人员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大家都看出来了，只要那个叫林思澈的买手坐在旁边，陆先生的脾气就会出奇的好。 休息间隙，陆晏深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林思澈。 林思澈正在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刚才的拍摄细节。他工作时的专注度极高，下垂的眼角带着一种认真的性感。 “苏州回来休息得好吗？”陆晏深突然开口，语气随意。 林思澈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昨天上午在顾燃的公寓，被小李撞破的那一幕，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色。 “挺好的。”林思澈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陆晏深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耳根红了，眼神也在躲闪。 顾燃那个蠢货，看来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触碰到了林思澈的防线。 陆晏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所以他生日过得怎么样？” “就叫了几个工作室的朋友，在他家过的。” “是吗。”陆晏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还以为，像他那样年轻气盛的偶像，过生日会弄出很大动静。没给你添麻烦就好。” 林思澈干笑两声：“没有没有，他挺乖的。” 乖？ 陆晏深在心里冷笑。一头披着羊皮的狼而已。 “下午拍别的品牌。”陆晏深放下咖啡杯，语气不容置疑，“中午跟我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去休息。你的手需要静养。” 林思澈刚想拒绝，陆晏深已经站起身，走向布景台，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角落里，王凯举着手机，偷偷拍下两人坐在一起交谈的照片。 他看着照片里陆晏深侧头注视林思澈的眼神，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剧本。 中午十二点。摄影棚的灯光依次暗下。 林思澈合上笔记本，用右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王凯。 “王哥，上午辛苦了。下午拍其他品牌，没我们事了。你先回公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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