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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等。 等大巴车重新启动,然后继续他们自以为隐蔽的追踪。 江屿白收回目光,走进了货车停靠区。 十几辆重型卡车像钢铁巨兽一样排列着,司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最终锁定在一辆车牌号为“云A”的红色重型挂车上。 车头干净,轮胎很新,显示出车主是个讲究人。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皮肤黝黑,眼神沉静。 江屿白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被撕掉了一半的红塔山烟盒。 男人抬眼,目光从江屿白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他手里的烟盒上。 他沉默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外半个烟盒。 两半合在一起,撕裂的边缘完美地对上了。 暗号正确。 男人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他拉开车门,示意江屿白进去。 江屿白没有坐副驾,而是直接钻进了驾驶座后方狭窄的卧铺空间,拉上了隔帘。 空间很小,弥漫着一股汗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 江屿白毫不在意。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手持电台,戴上耳机,开始调试频率。 “老王,这小子什么来头?老K亲自打电话过来安排。”电台里传来另一个货车司机的声音,信号有些嘈杂。 王师傅的声音很平静,透过车厢的铁皮传了进来:“不该问的别问。” “行吧。你当心点,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入口那儿停了辆黑车,鬼鬼祟祟的,感觉不是什么好人。” “知道了。” 王师傅发动了引擎,巨大的车身发出一阵轰鸣。 江屿白将频率调到了一个公共频道,很快,耳机里就传来了他想听到的声音。 “……目标没上车!大巴车开走了,里面没人!”一个急躁的声音响起。 “操!让他跑了!肯定是在加油站下的车!”另一个声音骂骂咧咧,“分头找!一个加油站才多大,他插翅也飞不出去!” 江屿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掀开隔帘的一角,对正在驾驶的王师傅说:“王师傅,出口右侧有个监控死角,那边停了一排运煤车,大概五分钟后会发车。” 王师傅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驶向出口,而是开着车,在巨大的停车场里不紧不慢地绕了一圈,像是在检查轮胎。 黑色大众车里的两个人冲进了便利店,粗暴地询问着老板娘。 就在这时,那排运煤车开始启动,像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向出口移动。 王-师傅的挂车看准一个空隙,极其自然地并了进去,汇入车队之中。 对于出口的监控来说,它只是庞大的运煤车队里,一辆不起眼的红色卡车而已。 两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宾利像一道闪电,撕开国道上的暮色,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冲进了同一个加油站。 车门猛地推开,秦司珩从车里下来。 他已经连续驾驶了十几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紧绷着,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他没有去问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而是径直走向了便利店。 便利店老板娘正在柜台后打盹,被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场惊醒。 秦司珩没有废话,直接将手机屏幕亮在她面前,上面是江屿白的一张证件照。 “见过这个人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板娘的视线在照片和秦司珩脸上来回扫了扫,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又是一个来找人的。 “见过。”她点了点头,“两个钟头前吧,一个小伙子,长得干干净净的,就是脸色不太好。” 秦司珩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买了什么?说了什么?” “就买了一瓶水,还有一盒止疼药膏。”老板娘回忆着,“我看他手背上好像有条口子,红红的,像是被什么划破了。” 手划破了? 秦司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房间里那个被撬开的暗格,那块边缘粗糙的木地板。 他拿走手表的时候,江屿白在哪里? 还是说,是江屿白在仓皇逃离时,不小心弄伤的? 无数个念头在秦司珩脑中翻滚,让他头痛欲裂。 他的目光扫过便利店,最后定格在门口那个半满的垃圾桶上。 他走过去,无视旁人异样的眼光,伸手在里面翻找。 很快,他找到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便利店小票。 他展开小票,正面是消费记录:矿泉水,活血止疼膏。 他将小票翻过来。 背面,有一道用指甲划出来的、极浅的线条。 那不是无意识的划痕。 线条有一个清晰的起点,中间带着一个平缓的弧度,然后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 秦司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顶尖律师,他对图表、证据链和逻辑指向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这道划痕,像是一份最简陋的地图,又像是一个无声的标记。 可这是给谁看的? 是江屿白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留给追踪者的求救信号? 还是……又一个陷阱,一个把他引向错误方向的烟幕弹? 秦司珩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坐回车内拿了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秦司珩打开手机地图,将屏幕上的道路网与那张小票上的划痕进行比对。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定格在一条蜿蜒的线上。 S307省道。 一条通往西南方向深山老林的省级公路。 那道划痕的弧度,与地图上S307省道的一个标志性弯道,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江屿白不可能再乘坐公共交通了。 他一定是换了别的车,进入了这片更原始、更难以被监控的区域。 秦司珩眼中的血丝更重了,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秦司珩发动了汽车,宾利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沿着那条被标记的省道,扎进了茫茫的夜色和无尽的山林。 王师傅的挂车在盘山公路上减速。 连续的急弯,让巨大的车身显得有些笨拙。 江屿白在后排的卧铺上,透过驾驶室一侧的后视镜,观察着后方。 夜色像浓墨,山路被车灯切割成一段段明暗交替的区域。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束从后方射来,迅速逼近。 那是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速快得惊人,在狭窄的山道上不断借道超车,动作蛮横而疯狂。 在经过一个弯道时,那辆车几乎是贴着挂车的车身,风驰电掣地冲了过去。 江屿白看清了那辆车的轮廓,以及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车牌号。 是秦司珩的车。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隔着一层铁皮,隔着呼啸而过的风声,两个人在物理空间上完成了一次极限的交错。 秦司珩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路面上,像一头追寻着虚假气味的猎犬,疯狂地扑向那个被精心设计好的方向。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踏破铁鞋寻找的那个人,此刻就在他身旁这辆轰鸣的钢铁巨兽里,冷静地注视着他冲向陷阱。 江屿白收回目光,靠回冰冷的铺位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秦司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曾经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审视和玩味。 而现在,只剩下了疯狂和偏执。 货车驶过弯道,前方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路牌上写着“红松林场”。 王师傅熟练地打了方向盘,巨大的挂车拐进了这条更为颠簸的土路。 越野车的尾灯,很快消失在后视镜的尽头。 江屿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秦司珩之间,已经隔开了一整座连绵的山脉。 而他,即将抵达第一个真正安全的隐匿点。 那是一个早已被废弃的伐木场,是老K为他准备的,与世隔绝的藏身之地。
第32章 暗火与反向侦查 巨大的挂车碾过铺满枯枝败叶的土路,停在一片空地前。 空气里浮动着松木腐朽后的潮湿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味。 王师傅熄了火,车厢的轰鸣声瞬间消失,四周只剩下风穿过林间的呜咽。 江屿白从卧铺钻出来,跳下车。 他递给王师傅一个厚实的信封,里面的现金是约定好的尾款。 “王师傅,辛苦了。”他的声音很低,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王师傅接过信封,掂了掂份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事。”江屿白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递过去,“返程的时候,路过前面的‘碧溪镇’,找个人多的地方,把它扔在垃圾桶旁边。” 王师傅的目光扫过那件外套。 他是个老江湖,立刻明白了这又是一道金蝉脱壳的计策,用来迷惑那些跟在后面的猎犬。 “知道了。”他没有多问,将外套塞进驾驶座底下。 江屿白看着挂车调转方向,笨重地驶离,尾灯很快被茂密的树林吞没。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伐木场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黑暗里,像一具被遗弃的骨骸。 江屿白推开吱呀作响的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开灯,而是先检查了屋子内外所有老K提前布置好的预警装置。 确认安全后,他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卫星信号接收器和一台改装过的笔记本电脑。 他熟练地连接好线路,架设天线。 很快,微弱的信号被捕捉、放大,屏幕上跳出了熟悉的登录界面。 这是一个经过多次加密跳转的虚拟网络,出口IP被设置在境外。 江屿白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一串复杂的代码行云流水般输入。 他没有去浏览新闻,也没有联系任何人,而是直接侵入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私人邮箱。 秦司珩的邮箱。 收件箱里,几封未读邮件被系统加粗标示着。 发件人全都是秦司珩自己。 这是一种极其隐蔽的信息储存方式,将邮件保存为草稿,或发送给自己。 江屿白点开了第一封。 屏幕的光照亮他毫无血色的脸。 邮件内容不是他预想中的威胁或者最后通牒,而是一份条理清晰的证据链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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