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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司珩从人群中走过来了。不是朝江屿白的方向,是朝洗手间的方向。他经过江屿白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江屿白低着头看手机,秦司珩看着前方的路。没有人看对方。擦肩而过。 有人拍了照。江屿白不知道是谁,但他听到了快门声。很轻,但在嘈杂的大厅里还是能分辨出来。他没有抬头,继续看手机。秦司珩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了另一条路,没有经过江屿白的位置。两个人就这样,在整个酒会期间没有任何交集。 酒会结束的时候,江屿白一个人走出酒店。夜风很热,六月的晚上没有一点凉意。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秦司珩从后面出来,和几个客户一起,边走边说话。经过江屿白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也没有看。客户们上了车,秦司珩站在门口送他们。等车都开走了,他才转过身,看了一眼江屿白。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地面照得发白。 秦司珩朝他走过来。不是快步,是正常的步子。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下来。 “今晚表现不错。”秦司珩说。 “你也是。” “有人拍了。” “我知道。” 秦司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一个不认识的人发来的,内容是酒会上秦司珩和江屿白擦肩而过的照片。配文是:“秦律师和那个新来的顾问,今晚全程没说一句话。以前不是走得很近吗?” 秦司珩把手机递过来。江屿白看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 “发这张照片的人,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但照片会传到陈永丰手里。” 江屿白把烟掐灭。“那就让他传。” 秦司珩看着他。“你累不累?” “什么?” “演。每天演,每句话都要想该不该说,每个眼神都要控制。”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累。但值得。” 秦司珩没有接话。他们站在酒店门口,夜风把领带吹起来,搭在肩上。过了几秒,秦司珩伸出手,碰了一下江屿白的手背。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又像是控制不住。 “走了。”秦司珩收回手,“明天早上,还是分开进?” “分开。” “好。” 秦司珩转身走向停车场。江屿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西装笔挺,步子很稳。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江屿白一眼,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灯亮了,缓缓驶出停车场。 江屿白打了一辆车回家。车上他给陆鸣发了一条消息。“陈永丰要的证据,今晚有了。酒会上有人拍了照片。他问你的时候,你把照片发给他。” 陆鸣回了:“什么照片?” “秦司珩和我在酒会上没有任何互动的照片。网上能找到。” “好。” 江屿白锁了屏幕,靠在车窗上。城市的灯光从窗外掠过,一道一道的,像被拉长的流星。司机开着收音机,播的是夜间谈话节目,主持人用温柔的声线念着听众来信。他听着那些关于爱情、关于困惑、关于选择的故事,觉得离自己很远。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秦司珩的消息。 “到家了。” “好。” “今天碰你手背的时候,你感觉到了吗?” 江屿白看着那行字。“感觉到了。” “怕不怕被人看到?” “不怕。你不是也怕,但还是碰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是。控制不住。” 江屿白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黑暗中他想起秦司珩这次碰他手背的那个瞬间。很轻,很快,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但温度还在。从手背一直传到心脏。
第81章 发酵 酒会的照片在第二天就传到了陈永丰手里。陆鸣转发的消息很简短:“收到照片。对方说酒会上两人全程无交流,形同陌路。可信度较高。”江屿白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陈永丰不会因为几张照片就完全相信,但他会开始动摇。一个人动摇的时候,就是最容易犯错的时候。 秦司珩的办公室门还是关着。百叶窗拉下来,看不到里面。江屿白经过的时候没有停,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桌上有一杯温水,杯子是白色的,没有图案。不是秦司珩放的——他今天从西门进,比江屿白晚到。是林薇。她端着咖啡路过的时候说:“看你桌上杯子空着,帮你倒了一杯。”江屿白说了声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 中午,江屿白没有去面馆。他在工位上吃盒饭,秦司珩去了食堂。两个人错开了时间,错开了路线,错开了所有可能交汇的点。下午,风控委员会有一个短会,沈恪主持,议题是关于永泰项目的风险评估。秦司珩坐在沈恪左边,江屿白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发言的时候,秦司珩先讲,江屿白后讲。两个人的目光没有交汇。沈恪这次没有多问,散会后直接走了。 下班的时候,江屿白从西门走。灰色轿车停在老位置,车窗贴膜,看不到里面。他知道车里是陆鸣。陆鸣现在每天照常“盯梢”,但盯到的内容先经过江屿白过滤。今天汇报的内容是:“江独自离开,秦未同行。未见异常。”江屿白看了陆鸣发来的草稿,回了一个字:“发。” 陆鸣发出去之后,又发了一条消息:“陈永丰说下周想见我。当面谈。”江屿白停下脚步,站在西门外的台阶上。“时间地点定了告诉我。”“好。” 回到家,江屿白给秦司珩打了电话。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打电话,不是发消息。秦司珩接得很快。 “陈永丰要见陆鸣。当面谈。” “什么时候?” “还没定。定了告诉你。” “你觉得他想谈什么?” 江屿白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刚亮,光线还不稳,一明一暗的。“可能想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闹掰了。也可能想收网。让陆鸣做更过分的事。” “比如?” “比如拍更私密的照片。比如在我们的车上装东西。” 秦司珩沉默了一下。“陆鸣会做吗?” “他不会。但陈永丰不知道。”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秦司珩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很轻,很稳。 “江屿白。” “嗯。” “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好好吃顿饭。不是面馆,不是盒饭。找个好点的餐厅,点一瓶酒,慢慢吃。” 江屿白靠在阳台栏杆上。“你是在约我吗?” “你觉得呢?” 江屿白没有回答。他看着楼下的街道,一辆车驶过,尾灯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好。”他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阳台上又待了一会儿。六月的晚风不凉,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像是要下雨。他回到屋里,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陆鸣的消息。陈永丰约在周六下午,城西那家没有招牌的茶馆。江屿白回:“去。他问你什么,你照实说。但不要主动提任何事。让他问,你答。” “好。” 周六下午,江屿白没有跟去。他在家里等陆鸣的消息。秦司珩来了,带了一袋菜和一袋水果。两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三菜一汤。鱼是清蒸的,秦司珩杀的鱼,这次比上次利索多了,刮鳞开膛一气呵成。江屿白站在旁边看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吃饭的时候,秦司珩的手机响了几次,都是工作消息,他看了一眼没回。 “陈永丰约的三点。”秦司珩说,“现在三点四十了。” “再等等。” 四点过十分,陆鸣的消息来了。很长,分了三条才发完。 “他问我你和秦律师的关系。我说不知道,以前走得近,最近不说话了。他问我原因,我说听说是工作上有分歧。他不太信,又问了一遍。我说我只是盯梢的,别的不知道。他让我继续盯,说下周会给新的指令。” 江屿白看完,把手机递给秦司珩。秦司珩看完,把手机还回来。 “他不信。”秦司珩说。 “不需要他信。只需要他犹豫。犹豫就会等,等就会给我们时间。” 秦司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打算用这个时间做什么?” 江屿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查他。查他的客户,查他的资金链,查他和顾明轩之间还有什么没清干净的账。” “你要动他的饭碗?” “他先动我们的。” 秦司珩看着江屿白。江屿白的表情很平静,筷子夹着鱼,鱼刺挑出来放在碟子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我认识一个人。”秦司珩说,“以前在税务系统工作,现在做独立调查。他能查企业的资金往来,不通过官方渠道。” “可靠吗?” “可靠。他帮我查过顾明轩的事。” 江屿白放下筷子。“让他查陈永丰。重点查正恒律所的客户签约时间——哪些客户是从天衡带走的,签约前后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 秦司珩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吃完饭,秦司珩洗碗。江屿白站在阳台上抽烟。楼下的街道上空荡荡的,灰色轿车不在。陆鸣今天完成了任务,大概回家陪儿子了。他抽完烟,回到屋里。秦司珩已经洗完了碗,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查到了?”江屿白走过去。 “没这么快。他说下周给结果。”秦司珩把手机放下,“过来坐。” 江屿白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 “江屿白。” “嗯。” “我说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好好吃顿饭。但我也想问你,结束后你打算做什么?” 江屿白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继续上班。继续查案子。继续过日子。” “和我一起?” “你觉得呢?” 秦司珩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屿白的手。江屿白没有抽回去。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握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暗了,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河。 “秦司珩。” “嗯。” “你怕不怕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之间也结束了?” 秦司珩的手指收紧了。“不怕。因为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不想。你也不想。” 江屿白看着他。秦司珩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分明,下颌线还是那么锋利,眼底的青黑比之前淡了一些。 “你说得对。”江屿白说,“我不想。” 那天晚上秦司珩最后还是没有走。他睡在沙发上,被子习惯盖到胸口。江屿白从卧室出来倒水,又发现他的手机掉在地板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侦探发来的消息——陈永丰最近一周的行踪记录,去了哪里,见了谁,开了什么车。于是江屿白又弯腰捡起手机,放在茶几上。他看了一眼秦司珩的睡脸,这次眉头没有皱着,呼吸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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