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暗线 周正那边传来了消息。不是关于陈永丰的,是另一条线。 “顾明轩在狱中提交了一份申诉材料,声称当年的事有‘新证据’。”周正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哑,像是刚开完一个长会,“材料我看过了,没什么实质内容,都是老话重谈。但他把你也扯进去了。” 江屿白握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窗外的阳光很烈,把对面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像一面燃烧的镜子。“扯我什么?” “说你利用和秦司珩的‘特殊关系’,伪造证据,栽赃陷害。还说你和秦司珩的‘不正当关系’影响了案件的公正性。” 江屿白没有说话。这个词从他的脑子里闪过,带着一种荒谬的钝痛。他父亲用命换来的真相,在顾明轩嘴里变成了“不正当关系”的产物。 “检察院不会理这种申诉。”周正继续说,“但消息如果传出去,对你和秦司珩的个人声誉会有影响。顾明轩在外面还有不少人,他们会拿这个做文章。” “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屿白站在走廊里,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痕。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工位。秦司珩的办公室门还是关着的,百叶窗拉下来。他经过的时候没有停。 下午,陆鸣发来一条消息。陈永丰的新指令到了——要求陆鸣想办法进入天衡的内部网络,拷贝风控委员会的会议纪要。江屿白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陈永丰的胃口变大了。从跟踪盯梢到窃取内部文件,这是质的飞跃。如果陆鸣真的做了,一旦被发现,面临的不只是拘留,是刑事犯罪。 他给陆鸣回了一条:“答应他。但不要真的做。拖。” 陆鸣回了一个字:“好。” 江屿白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了周正。周正很快回了电话。 “陈永丰这是找死。指使他人窃取商业机密,够他喝一壶的。” “但他很谨慎。所有指令都是通过陆鸣传达的,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 周正沉默了一下。“你继续让陆鸣拖。我这边想办法固定证据。如果他给陆鸣转账,或者有语音通话,就能作为证据。” “他不用转账,给的是现金。也不用语音,都是文字消息。” “那就等。他总会有疏忽。” 江屿白挂了电话。窗外的天开始暗了,六月的天黑得晚,但到了七点还是暗了下来。他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开了,秦司珩从里面出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电梯里的灯光白晃晃的,把两个人都照得很清楚。 “还没走?”秦司珩问。 “正要走。” “陈永丰的新指令,陆鸣跟你说了?” “说了。窃取会议纪要。” 秦司珩皱了一下眉。“他疯了。” “他没疯。他在试探。如果陆鸣能做到,他就继续加码。如果做不到,他换人。” 秦司珩沉默了一下。“上车,送你回去。路上说。” 江屿白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他们从地下车库走,秦司珩的车停在老位置。上了车,秦司珩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顾明轩在狱里提交了申诉。”江屿白靠在副驾上,“把我们的事扯进去了。” 秦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瞬。“什么事?” “‘特殊关系’。说我们利用这个关系伪造证据。” 车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秦司珩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前方的路,车速没有变。 “这是他的垂死挣扎。”他终于开口,“案子铁证如山,他翻不了。只能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脏水也会留下痕迹。” 秦司珩看了他一眼。“你怕?” “不怕。但不想让父亲的案子被这些东西玷污。”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秦司珩转过头,看着江屿白。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眼底那层疲惫照得很清楚。 “不会的。”他说,“你父亲的案子,证据链完整,程序合法。法院的判决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申诉而改变。” 绿灯亮了,他重新发动车子。 到家后,江屿白没有立刻上楼。他坐在车里,没有熄火。秦司珩也没有催他。两个人坐在车里,听着发动机的低鸣。 “你上去吧。”秦司珩说,“明天早上,还是分开进?” “分开。” “好。” 江屿白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秦司珩在车里看着他,手搭在方向盘上。 “秦司珩。” “嗯。” “顾明轩说的那个词,我不认。我们的关系,不是他嘴里那个样子。” 秦司珩看着他,看了几秒。“嗯。” 江屿白转身走进单元门。身后,车灯亮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江屿白上楼之后进家之后,给秦司珩发了消息。 “到家了说一声。” 几分钟后,秦司珩回了。“到了。” “今天陈永丰的事,我想了想。他在试探陆鸣,也在试探我们。他想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在演戏。” “你觉得他看出来了?” “没有。如果看出来了,他不会让陆鸣去窃取文件。他会直接换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继续演。” “嗯。” 江屿白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窗外的路灯把街道照得发白,一辆车都没有。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洗了澡。水很热,蒸汽模糊了镜面。他擦干身体,躺在床上。 手腕上的表还在走。滴答滴答。 他闭上眼睛,觉得他和秦司珩的关系从来不是“不正当”,不是“特殊”,不是什么可以用来攻击的武器。就是两个人的事。只有两个人能定义的事。
第83章 破冰 周末,江屿白一个人去了超市。 秦司珩没来。这是这次演戏的一部分——周末不一起做饭,不一起买菜,不一起出现在任何可能被拍到的地方。江屿白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挑了一块五花肉,又拿了几颗土豆。他站在货架前,看着一排放满酱油的架子,拿了一瓶生抽,又放回去,换了另一个牌子。身后有脚步声,他没有回头。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这块肉不好。肥的太厚。” 江屿白转过头。秦司珩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他手里也推着一辆购物车,车里放着几盒牛奶和一袋面包。 “你怎么在这?”江屿白问。 “家里没牛奶了。”秦司珩看了一眼他的购物车,“你呢?” “买菜。” 两个人站在货架前,中间隔着两辆购物车。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走了。江屿白把五花肉翻了个面,看了看肥瘦的比例。 “这块还行。”秦司珩说,“回去炖的时候把肥油撇掉。” “菜煮得没我好,懂的还挺多。” 说完之后,江屿白把肉放进购物车。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超市的广播在播促销信息,买二送一,限时抢购。 “陆鸣那边有消息吗?”秦司珩压低声音。 “没有。陈永丰没给新指令。”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犯错。” 江屿白推着购物车往前走,秦司珩跟在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们走过粮油区,走过调味品区,走过零食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超市里人不多,周日上午,大多数人还在睡觉。 “顾明轩的申诉,沈老知道了。”秦司珩的声音很低,“他问我和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说?” “我说工作关系。” “他信吗?” “不信。但没再问。” 他们在冷冻柜前停下来。江屿白拿了一袋速冻水饺,放在车里。秦司珩也拿了一袋,看了看保质期,又放回去。 “这个牌子不好吃。”他说。 “你吃过?” “上次你买的。皮太厚。” 江屿白看了他一眼。秦司珩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江屿白把那袋水饺放回冰柜,换了另一个牌子。 “走吧。”他说。 他们在收银台分开结账。江屿白先出去,站在超市门口等。秦司珩后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他们一前一后走到停车场。江屿白的车停在东边,秦司珩的车停在西边。 “晚上来我家。”秦司珩说,“从后门进。没人看到。” 江屿白看着他。“几点?” “七点。” “好。” 晚上七点,江屿白从秦司珩小区的后门进去。后门没有保安,没有监控,只有一盏声控灯,亮一下灭一下。他上了楼,敲了三下门。秦司珩开了门,侧身让他进去。屋里飘着炖肉的香味,五花肉已经炖上了,小火咕嘟咕嘟地响。 “洗手,准备吃饭。”秦司珩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江屿白洗了手,走到厨房门口。秦司珩在盛汤,动作很慢,汤勺舀起来,倒进碗里,一滴都没有洒。锅里的五花肉炖得油亮亮的,土豆已经炖烂了,边缘模糊在汤汁里。 “你做的?”江屿白问。 “照着菜谱做的。”秦司珩把汤碗端到餐桌上,“第一次做,不知道能不能吃。” 江屿白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味道不咸不淡。他嚼了嚼,咽下去。 “能吃。”他说。 秦司珩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他们坐下来吃饭,电视开着,音量很低。播的是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在介绍某种奶酪的制作工艺。两个人都不看,但那个声音填满了安静。 “今天在超市,”秦司珩放下筷子,“你拿水饺的时候,我说那个牌子不好吃。其实我没吃过。是你上次买的,你说不好吃,我记住了。” 江屿白看着他。 “你很多事我都记住了。”秦司珩的声音很低,“你吃面喜欢多放醋,不吃香菜。你抽烟喜欢抽到滤嘴才掐。你睡觉的时候习惯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放在枕头底下。” 江屿白没有说话。 “我以前不知道,记住一个人的这些事,会变成一种习惯。”秦司珩拿起筷子,又放下,“就像每天要喝水,要吃饭,要看天气预报。不用刻意,就是会做。” 餐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柔和。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秦司珩。” “嗯。” “你记住的那些事,我也记住了。你喝咖啡不加糖,但会加一点奶。你开会的时候喜欢转笔,转的是那支万宝龙。你紧张的时候会用拇指摩挲那支笔的笔夹。” 秦司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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