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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白看着那张名片。正恒律师事务所,高级顾问,李明远。他没有拿。“替我跟陈总说一声,谢谢。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李明远的笑容没有变。“江律师不考虑一下?天衡给您的,正恒可以给更多。” “我不是因为钱的问题。”江屿白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李明远坐了几秒,站起来,名片依然放着。“那打扰了。您什么时候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他走了。江屿白嚼着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陈永丰挖人挖到他头上了。不是真的想请他,是想试探。试探他和天衡之间的关系有多深,试探他会不会因为压力而离开。 他拿出手机,给秦司珩发了一条消息。“陈永丰派人来挖我了。正恒的,叫李明远。” 秦司珩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我在天衡被埋没了,正恒需要我这样的人。” “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是钱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还会再来的。”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江屿白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面吃完。“不理他。” 下午,江屿白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恪。老律师听完,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陈永丰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挖墙脚挖到我天衡来了。”他把老花镜戴上,“你不用理他。天衡给你的,不只是钱。” “我明白。” 沈恪看着他。“你明白就好。” 下班的时候,江屿白从西门走。灰色轿车不在。他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手机响了,是秦司珩。 “侦探查到了。资金链的完整证据,包括空壳公司的注册文件、银行转账记录、以及顾明轩妻子和陈永丰之间的邮件往来。证据很扎实。” 江屿白把车停在路边。“什么时候能拿到?” “明天。侦探说会发到我邮箱。” “拿到之后,先给周正。” “嗯。” 挂了电话,江屿白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道。行人匆匆走过,有赶着回家的,有刚下班的,有牵着孩子买菜的。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网已经收紧了,陈永丰还不知道。 第二天,秦司珩把证据发给了周正。周正看完,打了电话过来。 “这些证据够把陈永丰送进去了。指使他人跟踪、窃取商业机密、与在押人员家属有不正当资金往来——数罪并罚,三到五年。” 江屿白站在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烫烫的。“什么时候动手?” “等我的通知。在这之前,你那边不要有任何动作。不要让陈永丰察觉。” “好。” 挂了电话,江屿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不息,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他转身走回工位,经过秦司珩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他敲了两下。 “进来。” 江屿白推门进去。秦司珩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堆证据的打印件。他抬起头,看着江屿白。 “周正打电话了?” “打了。让我们等。” 秦司珩靠在椅背上。“那就等。” 江屿白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封未读完的邮件。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陈永丰的事结束后,”江屿白说,“你还会留在天衡吗?” 秦司珩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问你。” 秦司珩沉默了一下。“会。天衡虽然有很多问题,但它是我开始的地方。我不想因为它烂过就放弃它。” 江屿白点了点头。“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秦司珩伸出手,越过桌上的文件,碰了一下江屿白的手背。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 “快了。”秦司珩说。 “嗯。” 江屿白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没有人,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他走回工位,坐下来,继续看文件。 晚上,秦司珩来江屿白家做饭。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电视开着,音量很低。吃到一半的时候,秦司珩放下筷子。 “如果陈永丰被判了,顾明轩在外面就少了一条胳膊。” “但他还有别的胳膊。” “慢慢砍。” 江屿白看着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这么有耐心。” 秦司珩想了想。“以前没耐心,是因为觉得时间不够。现在觉得,时间够。”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秦司珩碗里。 吃完饭,依然是秦司珩洗碗。江屿白仍然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楼下的街道上,一个老人牵着一只狗慢慢地走,狗走走停停,老人也不催。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按灭在花盆里,回到屋里。秦司珩已经洗完了碗,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周正说明天下午行动。”秦司珩抬起头,“陈永丰明天下午会在正恒开会。周正说那时候动手,人证物证都在。” 江屿白在他旁边坐下。“明天下午。”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暗了,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秦司珩。” “嗯。” “明天之后,我们就不用演了。” 秦司珩看着他。“不用演了。” “那明天晚上,去你说的江边那家餐厅。” 秦司珩的嘴角动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秦司珩没有走。他们坐在沙发上,靠着,谁都没有说话。电视开着,播的是一个纪录片,关于深海生物的。画面里是一片黑暗的深海,一只发着光的生物缓缓游过。 “江屿白。” “嗯。” “你怕不怕明天出意外?” 江屿白想了想。“不怕。证据确凿,他跑不掉。” “我不是说他。我是说我们。” 江屿白转过头。秦司珩的侧脸在电视的光线里明暗交替,表情看不太清。 “不会出意外。”江屿白说,“因为我们没做错任何事。” 秦司珩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屿白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稳。江屿白没有抽回去。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握着,看着电视里那片黑暗的深海。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明天,一切都会不同。
第87章 收网 周正通知的行动时间是下午三点。江屿白那天没有去律所,请了半天假。秦司珩也没有去。两个人坐在江屿白家的客厅里,电视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窄窄的光。 江屿白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他在等陆鸣的消息。秦司珩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支烟,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紧张?”江屿白问。 “不紧张。”秦司珩把笔放下,“就是觉得慢。” 江屿白看着他。秦司珩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烟。 两点四十五分,陆鸣的消息来了。“陈永丰到茶馆了。一个人。” 江屿白看完,把手机递给秦司珩。秦司珩看了一眼,还给他。“他在茶馆等人。等谁?” “不知道。但周正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三点十分,周正的电话打了过来。江屿白接起,那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办案多年的人特有的平淡。 “抓到了。在城西那家茶馆。他没去律所开会,他在和一个中间人见面,谈的是怎么从你们律所窃取更多的内部文件。人赃并获。” 江屿白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秦司珩看着他,等着。 “中间人是谁?”江屿白问。 “顾明轩妻子的私人助理。顾明轩在狱里通过她向外传递指令。陈永丰是她在外面的执行人。”周正顿了顿,“这条线,我们盯了两个月。”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陆鸣呢?” “陆鸣我们没动。他配合调查,主动提供证据,可以从轻处理。但需要他来做笔录。” “他会配合的。” 挂了电话,江屿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秦司珩看着他。 “抓到了?” “抓到了。陈永丰和顾明轩妻子的助理一起被抓。人赃并获。” 秦司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睁开。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屿白的手。这一次没有很快松开。 “结束了。”他说。 江屿白看着他。“还没有。陆鸣要做笔录,周正要整理证据,检察院要起诉,法院要判。但最难的已经过去了。” 秦司珩没有说话。他握着江屿白的手,指腹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茶几,爬上两个人交握的手。 晚上,他们去了江边那家餐厅。餐厅在三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江水是灰绿色的,缓缓往东流,对岸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菜单是皮面的,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白。秦司珩点了红酒,江屿白点了鱼。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记菜的时候看了他们两眼,笑了笑走了。 “她笑什么?”秦司珩问。 江屿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可能觉得两个大男人点一瓶红酒,浪费。” 秦司珩嘴角动了一下。菜陆续上来,鱼是清蒸的,火候刚好,肉质鲜嫩。红酒是秦司珩挑的,牌子江屿白不认识,入口不涩,有一点点甜。他们碰了一下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敬什么?”秦司珩问。 江屿白想了想。“敬以后。” 秦司珩看着他,点了点头。“敬以后。” 他们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窗外的江面上有船经过,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秦司珩。” “嗯。” “明天开始,我们不用分开走了。” 秦司珩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江屿白碗里。“我知道。” “也不用假装不认识了。” “我知道。之前不是才说过?” “也不用周末偷偷摸摸从后门进来了。” 秦司珩放下筷子。“江屿白。” “嗯。”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你自己?”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吃完饭,他们沿着江边走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鱼腥味。六月底的晚上不凉,甚至有些闷热。两个人并肩走着,步子不快不慢,肩膀偶尔碰到。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冷的,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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