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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律所,沈恪把他叫进办公室。老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江屿白面前。 “永泰的项目奖金。董事会批的。” 江屿白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数字比他预想的多了一倍。他抬起头看着沈恪。 “多了。” “没多。你做的比高级顾问还多,拿的比高级顾问少。董事会觉得不合适,补了差价。”沈恪靠在椅背上,“另外,风控委员会那边,想让你正式加入核心小组。不是顾问,是正式委员。下周投票,大概率通过。”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沈老,我入职还不到半年。” “能力不看资历。你在永泰项目上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沈恪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而且,陈永丰的事,你处理得很妥当。没有让天衡陷入被动,也没有给对手留下把柄。” 江屿白没有接话。他把支票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沈老。”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的。”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遇到了秦司珩。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沈老找你什么事?” “永泰的奖金。还有风控委员会的事。” 秦司珩点了点头。“晚上一起吃饭?去上次江边那家。” “好。” 江边那家餐厅,和上次一样他们选了靠窗的老位置。江面还是那个颜色,灰绿色的,缓缓往东流。对岸的灯火开始亮起来,一盏一盏,像有人在黑暗中点蜡烛。秦司珩点了红酒,江屿白爱吃鱼,点了鱼。菜上来的时候,服务员认出了他们。 “上次你们也坐这个位置。”小姑娘笑着说。 “你记性真好。”秦司珩说。 “因为你们点了同样的菜。”小姑娘走了。 秦司珩倒了两杯酒,一杯给江屿白,一杯给自己。他们碰了一下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 “敬什么?”秦司珩问。 “敬永泰项目结束。”江屿白说。 “敬项目结束。” 他们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鱼是清蒸的,火候刚好,肉质鲜嫩。秦司珩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进江屿白碗里。 “你吃。”他说。 江屿白没有说谢谢,夹起来吃了。 “永泰的项目结束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秦司珩问。 “继续上班。风控委员会那边的事,还有几个项目要跟。”江屿白顿了顿,“还有就是,你上次说的事。” “什么事?” “住在一起。” 秦司珩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你想好了?” “想好了。忙完了。” 秦司珩看着他。江屿白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秦司珩知道,对江屿白来说,这已经是很重的话了。 “搬我那边?”秦司珩问,“房子大一些。离律所也不远。” “好。” 秦司珩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江屿白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眼底那层光映得很清楚。 “你笑什么?”江屿白问。 “没笑。” “你嘴角动了。” 秦司珩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可能是肌肉抽搐。”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鱼。 吃完饭,他们沿着江边走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鱼腥味。七月初的晚上不凉,甚至有些闷热。两个人并肩走着,步子不快不慢,肩膀偶尔碰到。走到江边公园的长椅旁边,他们停下来,坐下。长椅还是那张旧木头的,坐上去吱呀一声。 “秦司珩。” “嗯。” “搬家的事,下周末?这个周末我先把东西收拾一下。” “好。我帮你。” 江屿白摇了摇头。“不用。东西不多,我自己来就行。你周末在家把柜子腾一下。” 秦司珩看着他。“你确定不用帮忙?” “确定。你来了反而慢。” 秦司珩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不是肌肉抽搐。江屿白看到了,但没有说。 他们坐了一会儿,看着对岸的灯火。一艘船从远处驶来,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秦司珩。” “嗯。” “我再说一次,你不是机器,你只是不习惯说。”江屿白的声音很轻,“不说,不代表没有。” 秦司珩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江屿白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平静,认真,没有闪躲。 “那你呢?”秦司珩问,“你也不习惯说。” “嗯。” “那怎么办?” 江屿白想了想。“不说就不说。做了就行。” 秦司珩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们又在江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回走。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秦司珩开了车门,江屿白上了车。 “今天去我那边?”秦司珩问。 “好。” 车开过江边,开过市区,开过那些熟悉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光与影交替落在车内,明明暗暗。 到了秦司珩家,两个人上了楼。门开了,屋里还是那个样子——客厅不大,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秦司珩去厨房烧水,江屿白坐在沙发上。水烧好了,秦司珩端了两杯茶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下周末搬家。”秦司珩说。 “嗯。” “搬完了,我们去超市。把冰箱填满。” 江屿白看着他。“你这是在计划过日子?” 秦司珩想了想。“算是。”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绿茶,有一点点苦。 “秦司珩。” “嗯。” “现在的生活是真的变成我们了吗?” “按照律法,还不算合法,但是是真的变成我们了。” 那天晚上,秦司珩没有睡沙发。他们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江屿白。” “嗯。” “你下周末搬家,真的不用我帮忙?” “不用。你把你这边收拾好就行。” “好。” 过了一会儿,秦司珩的手伸过来,两个人的手背贴在一起,温度从皮肤传到皮肤。 “秦司珩。” “嗯。” “你紧张?” “不紧张。” “那你手心出汗了。” 秦司珩沉默了一下。“可能是天太热。” 江屿白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很短,但秦司珩听到了。 “你又笑。”秦司珩说。 “没有。” “你笑了。” “没有。” 秦司珩没有再说话。他握着江屿白的手,没有松开。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城市的夜还很长。
第91章 同檐 搬家那天,秦司珩还是来了。江屿白说不用,但他还是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上。“顺路。”他说。江屿白看着他,没有拆穿。从城西到城东,跨了半个城市,顺什么路。 东西确实不多。两个行李箱,几个纸箱,一个背包。书占了大部分,衣服反而没几件。秦司珩搬了一个纸箱下楼,江屿白拎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壁上映出他们的身影。 “重不重?”江屿白问。 “不重。” “你出汗了。” “天热。” 江屿白没有说话。电梯到了,他们走出去,把东西装进后备箱。秦司珩开车,江屿白坐在副驾。车里的空调开着,冷风把热气一点点吹散。 “你那边柜子腾好了?”江屿白问。 “腾好了。衣柜空了一半,书架也空了两层。” “你动作挺快。” “你说了要搬来,就提前收拾了。” 江屿白看着窗外。街景往后退,熟悉的店铺一掠而过。他在这个城市搬过好几次家,每次都是一个人。这次不一样。这次旁边有人。 到了秦司珩家——不,以后是他们家了。两个人把东西搬上楼。秦司珩的书架果然空了两层,江屿白把书一本一本码上去。法律类的放在一起,小说类的放在一起,父亲的几本旧书单独放了一层。秦司珩在旁边帮他递书,两个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把书收拾完了。 然后是衣服。秦司珩的衣柜确实空了一半,衣架整整齐齐地挂着。江屿白把自己的衣服挂进去,衬衫挨着衬衫,外套挨着外套。深色的和深色的在一起,浅色的和浅色的在一起。秦司珩站在旁边看着。 “你挂衣服的顺序,是按颜色?”他问。 “嗯。深浅分开。” “我也是。” 江屿白看了他一眼。秦司珩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找话题。 “那以后洗衣服也按颜色分。”江屿白说。 “好。” 收拾完东西,已经快中午了。两个人都出了汗,秦司珩去洗了澡,江屿白在客厅整理最后几样零碎。秦司珩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某种草本植物。 “你去洗。”他说。 江屿白进了卫生间。水很热,蒸汽模糊了镜子。他洗得比平时久了一些,不是因为脏,是因为在想事情。想以后。想这个房子从今天开始,不只是秦司珩的,也是他的。想每天早上醒来,旁边有人。想晚上回来,灯是亮的。 他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推开门的时候,秦司珩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头发没擦干。”他说。 江屿白接过毛巾,擦了几下。秦司珩看着他,没有走。 “怎么了?”江屿白问。 “没什么。就是看看。” 江屿白把毛巾搭在肩上。“看什么?” “看你。”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秦司珩也站在那里。走廊不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道明亮的线。 “秦司珩。” “嗯。”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秦司珩没有否认。“因为你在这。” 江屿白看着他。秦司珩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棕色的,瞳孔很深,像一口井。他伸出手,碰了一下秦司珩的手背。和以前很多次一样,很轻。但这一次他没有收回去。他的手停在那里,指尖贴着秦司珩的手背,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你心跳快了。”江屿白说。 “你知道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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