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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江边公园的长椅旁边，秦司珩停下来。 “坐一会儿。” 他们坐下来。长椅是木头的，有些旧了，坐上去吱呀一声。对岸的灯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你还记不记得，”秦司珩开口，“你第一次去我办公室，我给你一瓶水。你接水的姿势，和她很像。” 江屿白知道“她”是谁。顾清妍。 “我当时以为，我是在你身上找她的影子。”秦司珩的声音很低，“后来发现不是。你和她一点都不像。她怕我，你不怕。她总是想我想听什么，你说你想说的。你第一次反驳我的时候，我愣了好几秒。不是因为你说的有道理，是因为从来没有人那样跟我说过话。” 江屿白看着江面。一艘船从远处驶来，灯光在水面上滑动。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她。”秦司珩继续说，“我只是用那个借口，把你留在身边。因为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留下来。” 江屿白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秦司珩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认真，平静，没有任何闪躲。 “你不需要理由。”江屿白说，“你直接说就行。” 秦司珩看着他。“那我现在说。江屿白，留下来。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案子。是因为我想让你留下来。” 江屿白沉默了几秒。“我已经留下来了。” 秦司珩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他没松开，江屿白也没有抽回去。两个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手握着，看着对岸的灯火。 “秦司珩。” “嗯。” “你以前喜欢顾清妍，是喜欢她什么？” 秦司珩想了想。“她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不会跟人吵架。和她在一起，很安静。” “那你喜欢我什么？” 秦司珩转过头，看着江屿白。“你让我不安静。” 江屿白愣了一下。 “你让我想说话。想跟你说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你让我觉得，那些以前觉得不重要的事，其实很重要。”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看着江面，船已经开走了，水面恢复了平静。但他知道，水底有东西在流动。一直在流。 “走吧。”他站起来，“晚了。” 秦司珩也站起来。两个人沿着江边往回走。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秦司珩开了车门，江屿白上了车。车开了，收音机开着，播的是一首英文老歌，旋律很慢。 “今天去我那边？”秦司珩问。 “好。” 车开过江边，开过市区，开过那些熟悉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光与影交替落在车内，明明暗暗。秦司珩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档位上。江屿白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那道刻表时留下的疤在路灯的闪烁中时隐时现。 到了秦司珩家楼下，两个人上了楼。门开了，屋里还是那个样子——客厅不大，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秦司珩去厨房烧水，江屿白坐在沙发上。 水烧好了，秦司珩端了两杯茶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陆鸣要去检察院做笔录。”江屿白说。 “我陪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在律所盯着，万一陈永丰的事传开了，天衡需要有人稳住局面。” 秦司珩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嗯。” 他们喝了茶，聊了一会儿。聊陈永丰被抓的事，聊顾明轩妻子会不会也被牵扯进来，聊天衡接下来要怎么调整。聊到后来，两个人都困了。秦司珩从柜子里拿出那床深蓝色的被子，铺在床上。江屿白站在卧室门口。 “还像上次一样两个人睡床上吗？” “可以。” 秦司珩看着他。江屿白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客气。秦司珩把另一床被子也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他们躺在床上，和上次一样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江屿白。” “嗯。” “你今天在江边说，你不需要理由，直接说就行。那我再说一次。” 江屿白侧过头。秦司珩躺在枕头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分明。 “留下来。”秦司珩说。 江屿白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在黑暗中碰了一下秦司珩的手指。然后收回。 “睡吧。”他说。 秦司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江屿白听着那个呼吸声，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闭上了眼睛。
第88章 余烬 陈永丰被抓的消息在第二天就传开了。不是官方通报，是行业里的口口相传。正恒律所的客户开始动摇，有人打电话来天衡打听情况，有人直接约了沈恪吃饭。沈恪在合伙人会议上只说了一句话：“天衡不做落井下石的事。但客户自己选择合作对象，我们尊重市场。” 江屿白那天在检察院待了四个小时。陆鸣做笔录，他作为证人陪同。陆鸣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说话有条理，提供的证据也完整。他把他和陈永丰之间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通话录音都交了出来。周正说这些证据足够让陈永丰在里面待上四年。 从检察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江屿白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陆鸣从后面跟上来，站在他旁边。 “江律师。”他的声音有些犹豫，“我会判刑吗？” 江屿白看着他。“你主动提供证据，配合调查，应该不会。但跟踪、窃取商业机密这些事，可能会有行政处罚。” 陆鸣低下头。“我儿子还小。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些。” “那就别让他知道。”江屿白把烟掐灭，“以后好好过日子。” 陆鸣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步子有些拖，像是背着一袋看不见的东西。 江屿白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检察院。他给秦司珩打了一个电话。 “出来了。” “陆鸣怎么样？” “还行。周正说大概率不会判刑。” “那就好。晚上来我家？做了鱼。” “好。” 车开过市区，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江屿白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六月底特有的燥热。他开得不快，不急。 到秦司珩家的时候，鱼已经做好了。清蒸的，姜丝和葱段铺在鱼身上，淋了热油，滋滋地响。秦司珩穿着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站在厨房里盛汤。 “洗手，吃饭。” 江屿白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鱼、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米饭盛好了，两碗，并排放在桌上。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江屿白问。 “庆祝。”秦司珩在他对面坐下，“陈永丰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江屿白拿起筷子。“那应该喝一杯。” 秦司珩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两个杯子。他倒了两杯，一杯给江屿白，一杯给自己。两个人碰了一下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 “敬什么？”秦司珩问。 “敬陆鸣。”江屿白说，“他虽然做错了事，但最后选了对的。” 秦司珩点了点头。“敬陆鸣。” 他们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电视开着，音量很低，播的是新闻，某地暴雨，某地高温。 “周正说，陈永丰交代了不少事。”江屿白夹了一块鱼，“包括顾明轩在外面还有哪些人。” “还有谁？” “几个以前在天衡待过的律师，现在分散在不同的律所。周正说会继续查。” 秦司珩沉默了一下。“顾明轩虽然进去了，但他的网还在。” “慢慢收。” “还有你这最近厨艺增加不少，看来下了不少功夫，挺好吃的。” “没你做的好吃。” 两个人吃着饭，聊着这些事。聊到后来，话题慢慢转到了别的上面——秦司珩下周要去外地出差，江屿白永泰的项目要跟进，沈恪说要给风控委员会增加人手。都是些平常的事，但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这些平常显得格外珍贵。 “侦探把陈永丰的调查报告发过来了。”秦司珩在沙发上抬起头，“你要不要看？” 江屿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秦司珩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很长的文档，密密麻麻的字。江屿白翻了翻，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也看到了一些不熟悉的。 “这些人，以后都要注意。”江屿白把手机还回去。 “嗯。” 秦司珩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江屿白也靠着。两个人肩并着肩，谁都没有说话。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换成了一个综艺节目，演播厅里笑声很大。秦司珩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江屿白。” “嗯。” “你说，如果当初没有那些事，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 江屿白想了想。“不知道。但没有那些事，我可能不会进天衡。不进天衡，就不会认识你。” 秦司珩没有说话。 “所以，”江屿白说，“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秦司珩转过头看着他。客厅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江屿白的脸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你说得对。”秦司珩说，“只有结果。”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屿白的手。江屿白没有抽回去。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握着，谁都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秦司珩没有睡沙发。他们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秦司珩。” “嗯。” “你下周出差几天？” “三天。” “回来的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秦司珩侧过头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江屿白知道他在看自己。 “好。”秦司珩说。 过了一会儿，秦司珩的手伸过来，搭在江屿白的手背上。不是握，是搭。很轻，像是无意识的。江屿白没有动。两个人的手背贴在一起，温度从皮肤传到皮肤。 江屿白闭上眼睛。手腕上的表摘下来放在枕头底下，滴答声闷在枕头里，很轻，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门。他听着那个声音，听着身边秦司珩的呼吸声，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江屿白先醒。秦司珩还在睡，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有些乱。江屿白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起床，去厨房煮了两碗面。面煮好的时候，秦司珩从卧室出来了，头发还是乱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几点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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