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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燃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在三班门口的走廊上看见了一个人。 沈长安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走廊的窗户边。他比一个月前更瘦了，校服挂在他身上像一面旗，领口空荡荡的。 谢燃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目不斜视地从沈长安身边走过去。 “谢燃。”沈长安叫他。 谢燃没停。 “我找你有事。” 谢燃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沈长安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但那种笑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笑是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现在的笑像一层薄冰贴在脸上，随时都会碎。 “我之前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谢燃的声音硬得像铁，“你走你的，别来找我。” “我知道。”沈长安点了点头，“我就是来办手续的，很快就走。走之前，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我不想听。” “你可以不听，但我得说。” 走廊上有人经过，好奇地看着他们俩。谢燃不想在走廊上跟他纠缠，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那个位置比较偏，没什么人经过。 沈长安跟过来，在他对面站定。 “说吧。”谢燃靠在墙上，两手抱胸，表情不耐烦到了极点。 沈长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从谢燃的脸上慢慢滑到喉结，又从喉结滑到肩膀，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还跟他记忆里一样。 “你瘦了。”沈长安说。 “关你屁事。” 沈长安笑了一下，那层薄冰碎了一道缝，“你还是这样，说话永远这么冲。”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谢燃作势要走。 “我说。”沈长安往前走了一步，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他抬起头看着谢燃，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沈长安伸手拉开了校服的拉链。他把校服脱下来搭在胳膊上，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一月初的天，走廊上没有暖气，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沈长安的肩膀缩了一下，但他没停。 他把T恤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 谢燃的目光落在那里，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沈长安的身上全是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那些痕迹像虫子一样密密麻麻地趴在沈长安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打的？”谢燃的声音低了下去。 沈长安把手放下来，领口重新遮住了那些痕迹，“嗯。上次之后，他打得更狠了。以前喝了酒才打，现在不喝也打。因为他觉得被叫到学校丢了面子。” 谢燃的拳头攥紧了。 “我妈跟他离婚了，上个月的事。”沈长安靠在墙上，偏头看着走廊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她拿到了抚养权，但我还是要跟他住到学期结束。法律上的事，没那么快。” “那你现在——” “我转学了，回临城，跟我妈一起走。”沈长安的声音很平，“手续都办好了，下午三点的火车。” 谢燃看着他，嘴张开又闭上了。 沈长安转过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又浮上来了，这次薄冰没有碎，反而变得更厚了。 “谢燃，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看这些吗？” “不想知道。” “我不是要你可怜我。”沈长安摇了摇头，“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上次跟你说的话，是真的。” “什么话？” “我说我喜欢你，是真的。不是算计，不是演戏，是真的。”沈长安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你他妈——”谢燃的一下就火上来了，“你花钱雇人打郁凛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我想了。”沈长安没躲，直直地看着他，“就是因为想了，我才那么做的。” 谢燃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第165章 绝无可能 “你听我说完。”沈长安深吸了一口气，“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挨打。我在学校被欺负，老师不管，同学不管，没有人管。我被打的时候就缩起来，等他们打累了走了，再从地上爬起来，自己处理伤口。” “我一直觉得世界上的人分两种，一种是打人的，一种是被打的。我是被打的那种，我认了。”沈长安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那天晚上，你出现了。” 谢燃的手指攥了一下。 “你在巷子里打倒了那几个人，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你问我有没有事，路灯在你背后，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长安的眼眶红了。 “我以前觉得天神降临是个笑话。谁见过神？谁见过有人来救你？没人来救你，永远都是你自己爬起来。但是那天晚上，你来了。你把我拽起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谢燃的表情难看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我转学来俞城，不是来报恩的。”沈长安的声音哑了，“我是来找你的。我想离你近一点，想每天看见你，想让你也看见我。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因为你救过他，所以他愿意把整条命都给你。”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的声音。 “郁凛说得对，我做的一切都是在算计。”沈长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我算计着怎么离你近一点，算计着怎么让你注意到我，算计着怎么让你觉得我好。我甚至算计怎么让你跟郁凛分开。” 他抬起头，眼眶红着，但嘴角那抹笑始终没下去。 “但我喜欢你这件事，我没有算计过。从巷子里那晚到现在，一分一秒都没有。” 谢燃靠在墙上，两只手垂在身侧，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你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 “说完了我走了。”谢燃直起身。 沈长安没拦他，但在他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谢燃，你恨我吗？” 谢燃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恨。”他没回头，“但你做的事，我不会原谅。” 沈长安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不原谅也好。你记着我就行。” 谢燃迈步往前走。 “谢燃。”沈长安在后面叫他。 谢燃没停。 “你以后要是跟他吵架了，不开心了，或者哪天你不想跟他在一起了——”沈长安的声音越来越远，“你来找我，我等你。” 谢燃的脚步停住。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到沈长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把人拽过来。 “沈长安，你给我听好了。”谢燃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会去找你。这辈子都不会。我跟郁凛在一起，不是因为他可怜，不是因为他没人要，是因为我喜欢他。就算有一天我们分手了，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你死了这条心。” 沈长安被他揪着领口，没挣扎。 “你被欺负不是你的错，但你花钱雇人打郁凛就是你的错。你爸打你，你可怜。你打别人，你可恨。这两件事不冲突。可你不能因为你受了苦，就有资格让别人也难过。” 沈长安的嘴唇在抖。 “我本来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谢燃甩开他，“但我也不想给你留一丝一毫，妄想我会和郁凛分手就会转头去找你的可笑念头。” “沈长安，我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根本就不会救你。” 沈长安站在走廊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着嘴，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发出来。谢燃最后那句话比被刀捅了还要痛，说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谢燃——” “别叫我。”谢燃已经转过身，“你自己保重。” 他走了。这一次没有停，脚步又快又重。 沈长安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伸手摸了摸锁骨上那些还没消退的青紫，嘴角扯了一下。 “我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根本就不会救你。”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晰，更刺耳。他闭上眼，眼前不是黑暗，是那天晚上巷子里的路灯，是谢燃逆光的轮廓，是他第一次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时手心里那阵陌生的、滚烫的温度。 他以为是救赎。 原来在谢燃眼里，他不配被救。 沈长安在走廊上坐了很久。直到下课铃响了，走廊上的人多起来，有人看见他坐在那儿，指指点点的，他才慢慢站起来，捡起校服，背上书包。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 “再见。”他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 谢燃回到教室时，赵帆正在跟陈宇抢一包辣条，看见谢燃进来，赵帆举着辣条喊了一声：“燃哥！你脸怎么这么臭？” “没事。” 谢燃一屁股坐下来，把课本从桌肚里抽出来又塞回去，反复了三次。 赵帆不敢问了，把辣条塞进嘴里默默嚼。 谢燃想起第一次见沈长安的那个晚上。 巷子里，沈长安被人按在地上打，他冲上去把那几个人揍翻了，把沈长安从地上拽起来。沈长安满脸是血，但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光。 那时候他觉得沈长安可怜。 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不是恶心沈长安身上的伤，是恶心自己居然信了那么久。 下课铃响的时候，谢燃的手机震了。 郁凛发了一条消息：“你刚才在走廊上跟沈长安说话了？” 谢燃皱眉，“你看见了？” “林远意看见的。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走了。” 郁凛发了一个小猫歪头的表情包，又发了一条：“你心情不好？”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放学等我，一起走。” 谢燃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回。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谢燃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他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里，拉链都没拉好就甩上肩膀，站起来往外走。 他走到二楼的时候，郁凛已经靠在九班门口的墙上了。 “走。”谢燃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 郁凛跟上来，手熟练地滑进谢燃外套口袋里。
第166章 成长 两个人走出校门，拐进那条回家的路。郁凛走在他左边，偏头看了他好几次。 “谢燃。” “嗯。” “沈长安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没什么。” “你从中午开始就不对劲。”郁凛的声音闷闷的。 谢燃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着郁凛。 郁凛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球歪在一边，他嘴唇撅起，眉眼下耷，整个人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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