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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郁凛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谢燃抬头看了一眼，六层的老居民楼，外墙瓷砖掉了一半，比他自己住的那栋还破。 “你住几楼？” “四楼。” 谢燃看了一眼楼梯口，又看了一眼郁凛的腿。 “你爬得上去？” “爬不上去。”郁凛靠在单元门框上，低头看着他，“你背我。” “你做梦。” “那你扶我。” 谢燃咬着牙把他的胳膊重新架到肩上，两个人开始爬楼梯。一楼、二楼、三楼，谢燃的呼吸越来越重，郁凛的重量压得他肩膀往下沉。 “你他妈是不是把全身重量都压上来了？” “没有。”郁凛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气息平稳得像在散步，“我留了百分之十。” “你留个屁。” 爬到四楼的时候，谢燃停下来喘了口气。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们不动的时候就灭，一动又亮，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晕。 “你一个人住？”谢燃问。 “嗯。” “你爸妈呢？” 郁凛沉默了两秒，“我没有爸妈。” 谢燃转头看了他一眼。郁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刚才的话就像是随口一说。 谢燃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问了就像在同情。他最烦同情别人，也最烦被人同情。 “开门。”谢燃的语气硬邦邦的。 郁凛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 谢燃松了手，自己往后退了一步，“进去吧。” “你不进来坐坐？” “不坐。” “我家有可乐。” 谢燃的脚钉在地上，犹豫了一秒。他确实渴了，架着郁凛爬了四楼，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拿了就走。”他跟着郁凛进了门。 郁凛家的客厅比他家还小，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铺着一条灰色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摞书。 郁凛走到冰箱前，弯腰去拿可乐。弯腰的动作扯到了小腿上的伤，他动作顿了一下，扶了一下冰箱门。 谢燃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冰箱门拉开，从里面拿了两罐可乐，一罐塞进郁凛手里，一罐自己开了仰头灌了半罐。 “你一个人住多久了？”谢燃靠在冰箱旁边，语气尽量随意。 “挺久的。” “多久？” 郁凛低头把可乐罐的拉环拉开，喝了一口，“小学吧。” 谢燃手里的可乐罐被他捏得嘎吱响。 他想起自己胃疼到打120的事，那会儿他觉得自己挺惨的。但至少他还有爸妈，虽然有时候忙得顾不上他，但电话能打通。郁凛这个—— “你亲戚呢？”谢燃问。 “有。联系得少。” 谢燃一口气喝完，把可乐罐放在茶几上。 “我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郁凛的声音。 “你等一下。” 谢燃回头。郁凛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捏着那罐可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燃的校服口袋。 “那封情书，你打算怎么处理？”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口袋，把信封往里塞了塞，“扔了。” “真的？” “关你什么事？” 郁凛把可乐罐放在茶几上，走过来。他的腿不瘸了，步子稳得像根本没受过伤。 “你腿好了？”谢燃问。 “本来就不严重。”郁凛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口袋里的信封，“你既然要扔，不如现在扔。” 谢燃皱眉：“我怎么扔，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家有垃圾桶。”郁凛抬手指了指厨房门口那个垃圾桶，表情认真得像个在提供便利服务的人，“不用客气。” 谢燃盯着他看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你是不是见不得别人给我送东西？” 郁凛没回答，但他的手抬起来，碰了一下信封的边缘。 谢燃把信封往身后一藏，“别碰。” “你不是要扔吗？”郁凛的手悬在半空，“给我，我帮你扔。” “你他妈有病吧？我自己不会扔？” “那你扔啊。” 两个人对峙了三秒。谢燃把信封从身后拿出来，当着郁凛的面撕成两半，扔进他家的垃圾桶里。 “满意了？” 郁凛低头看了看垃圾桶里那两半截信封，粉色纸面上圆珠笔画的笑脸被撕成了两半。 “嗯。”他说，嘴角弯了一下。 谢燃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得逞了”的笑。 谢燃站在楼道里，对着那扇门比了个中指，然后下楼了。
第18章 照片 谢燃回到家，把书包甩在沙发上，整个人栽进去。 手机震了。 有病：你到家了吗？ 谢燃没回。 有病：我小腿又疼了，你刚才揉的手法真好，明天能再帮我揉一次吗？ 谢燃盯着屏幕，打字：你再发一句，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瘸。 有病：你好凶。˃ ˄ ˂̥̥ 但是我腿真的好疼，你踢的，你要负责。 谢燃紧盯着那句“你要负责”，把手机摔到沙发另一头。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手指碰到水壶柄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气得手抖。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这种什么？他说不上来。不是敌人，敌人他能打；不是朋友，朋友不会这么恶心人。 水倒了一半，手机又震了。 谢燃没理。他喝完水，回房间摔上门，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两下。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脑袋。 第二天到学校，谢燃的桌上又放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便利贴换了颜色，粉色的，上面写着：你昨天撕情书的样子好帅。 谢燃把便利贴揉成团，塞进口袋里。豆浆和包子照旧吃了，不吃浪费。 谢燃吃完包子，把豆浆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赵帆在旁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颗定时炸弹。 “燃哥，你这两天脾气比平时还爆。” “我哪天不爆？” “也是。”赵帆缩了缩脖子，犹豫了一下，“那个，论坛上又有人发帖了。” 谢燃转头看他。 赵帆立刻摆手：“我没看！是别人告诉我的！说有人拍了你和郁凛在实验室的照片……” 谢燃把手机掏出来，点开论坛。 首页第一条帖子：「【照片】物理竞赛集训，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实验室日常」 他点进去，一楼贴了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他蹲下来给郁凛系鞋带。第二张是他蹲在地上给郁凛揉小腿。第三张是两个人站在实验台前焊电路，头凑在一起，距离近得像是要贴上。 谢燃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谁拍的？”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不知道啊，可能是路过的人——” 谢燃重新打开手机，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三百多条回复，他越看脸色越黑。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有没有人觉得郁凛看谢燃的眼神不太对？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想吃掉他。」 「楼上＋1，郁凛每次看谢燃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正常看人不会那样。」 「谢燃居然蹲下来给郁凛系鞋带？他居然会系鞋带？不是，他居然会蹲下来给人系鞋带？？？」 「揉了小腿！揉了小腿！那个手法！那个力度！谢燃你是不是学过推拿！」 谢燃退出论坛，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英语卷子开始做题。笔尖戳在答题卡上，力道大到能把纸戳穿。做到第三篇阅读理解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看。 又震了两下。 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三条微信消息。 有病：你看到论坛的帖子了吗？ 有病：照片拍得不错。 有病：我存了。 谢燃打字：你存你妈。 有病：你别生气嘛，又不是我拍的。╥﹏╥ 谢燃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笔尖戳在第四篇阅读的第一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还有评论区那些话。 想吃掉他。 谢燃后背一阵发凉。 下课铃响了，谢燃站起来就往外走。赵帆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去哪儿”，他没回，径直走出教室后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谢燃抬头，是郁凛。 “你怎么又上来了？”谢燃的语气冲得像在骂人。 郁凛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了他一眼，把水瓶递过来：“你火气太大了，喝点水。” 谢燃一巴掌把水瓶拍飞。水瓶从郁凛手里脱出去，砸在走廊墙壁上，砰的一声。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学生吓得停住了脚步，看看谢燃又看看郁凛，然后加快脚步溜了。 郁凛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又抬头看谢燃。表情没变，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你打我手。” “打你怎么了？”谢燃往前逼了一步，“论坛上的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郁凛眨了一下眼：“帖子？” “装什么装？那些照片不是你拍的？” “我为什么要拍那种照片？”郁凛靠在走廊栏杆上，歪着头看他，“我一直跟你在一起，哪有时间拍照？” 谢燃愣了一下。 确实。那些照片里面虽然是他俩，但每次在实验室的时候郁凛都在他旁边，确实没机会偷拍。 “不是你还能是谁？” “不知道。”郁凛把手插进口袋里，目光落在谢燃脸上，“但我不介意。拍得挺好的。” “你不介意我介意。” “你为什么介意？”郁凛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到谢燃觉得自己在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外星人对话，“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什么叫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谢燃的声音拔高了，“我一个男的蹲下来给你系鞋带、给你揉腿，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你告诉我不丢人？” 郁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帮我系鞋带、帮我揉腿，是丢人的事吗？” 谢燃被噎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谢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清楚。他不是觉得丢人，他是觉得——觉得什么？觉得被人看见自己和郁凛走得近不舒服？为什么不舒服？他说不上来。 “算了。”谢燃转身就走，“跟你说话费劲。” “谢燃。”郁凛在身后叫他。 谢燃没停。 “你是不是怕被人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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