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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手真的重。”郁凛抬手按着后脑勺上的冰袋,抬眼看他,“我就说了几句话,你就打我。” “你活该。” “我怎么活该了?”郁凛的声音平稳下来,但语气很委屈,“我说我想你,你就打我。我说实话也挨打?” 谢燃被噎住了。 “你那叫实话?” “不然呢?我骗你干什么?” 谢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郁凛这个人虽然烦人,但好像确实没骗过他。说的每一句恶心话都是当面说的,干的每一件恶心事都是当面干的。 “那你能不能别说那种话?”谢燃的语气软了一点。 “什么话?” “就是……”谢燃抓了抓头发,“想你啊、好看啊、那种话。两个男的说这个,恶不恶心?” 郁凛看着他,冰袋在他手里慢慢融化。 “你觉得恶心?”他问。 “我觉得——” 谢燃说到一半停了。因为他看见郁凛的眼眶又红了一点。 “操,你别又哭。”谢燃往前迈了一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纸巾,“我没说恶心,我就是说、就是——” 郁凛接过纸巾,攥在手心里。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就是那个意思。” 谢燃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胸口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他这辈子最不会处理的应该就是这种情况,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走,说两句重话就哭。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是让你别在大庭广众说那些话。你自己不要脸,我还要。” 郁凛抬起头看着谢燃,声音很轻:“没人的时候可以说?” “你——”谢燃的手指指着他鼻子,抖了两下,最后收了回来,转身在实验室里走了两圈,回来的时候一脚踢翻了角落的废纸篓,“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的不是这个!” 废纸篓骨碌碌滚到郁凛脚边,里面几个空笔芯和草稿纸散了一地。 郁凛弯腰把废纸篓扶正,又把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 谢燃看着他捡东西的样子,更烦躁了。 “你别捡了。” 郁凛没停,把最后一张草稿纸叠好扔进篓子里,抬头看他:“那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你踢翻了垃圾桶。” 谢燃深吸一口气,把脸别到一边去。实验室的窗户外面黑透了,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玻璃里还有郁凛的影子,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你起来。”谢燃说。 郁凛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张没用的纸巾。谢燃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纸巾抽出来,抬手按在他脸上。 郁凛整个人僵了一下。 谢燃的动作很粗鲁,纸巾在郁凛脸上胡乱擦了两把,从眼角擦到颧骨,从颧骨擦到下巴。力道重得像在擦桌子,郁凛的皮肤被搓得发红。 “疼。”郁凛偏了一下头。 “忍着。”谢燃按住他的下巴,把最后一点泪痕擦掉,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行了。” 郁凛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擦红的脸颊,他看着谢燃,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谢燃正在收拾自己的书包,闻言手一顿:“我对你好?你脑子被撞坏了吧?” “你帮我擦脸了。” “那是因为你哭得跟鬼一样难看。”谢燃把书包甩上肩,“我丢不起这个人。” 他走到门口,这次没走,回头看了一眼郁凛。 “你后脑勺那个包,回去接着冰敷。明天要是还疼就去医院拍个片子,别回头脑震荡了赖我头上。” 郁凛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已经化了一半的冰袋,“你明天还来实验室吗?” “方老师让来就来。” “那你还会不理我吗?” 谢燃沉默了两秒。 “看心情。” 他拉开门走了。这次走得很快,下楼梯的时候几乎是两步并作一步。出了实验楼,夜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有病:你刚才擦我脸的时候,手好重,我的脸都红了。 谢燃盯着屏幕,打字:谁让你哭的。 谢燃走出校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三下。 他本来不想看,但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还是掏出来了。 有病:我不是故意哭的。 有病:是你三天没理我。 有病:你知道三天有多久吗?七十二个小时。 谢燃在红灯下面站着,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谢燃:你是不是没别的事干了? 有病:你的事就是最大的事。 绿灯亮了,谢燃把手机塞进口袋,过了马路。 他走得很快,但总觉得口袋里那个东西在发烫。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有病:你到家了吗? 有病:路上小心。 谢燃把消息通知关了,手机翻过去扣在口袋里。
第21章 定位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谢燃踢掉鞋,把书包甩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杯子举到嘴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是他妈留的。 「小燃,妈妈这周值大夜班,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煮着吃。胃药在电视柜第二个抽屉,不舒服记得吃。有事打电话。——妈」 谢燃把纸条揭下来,看了一眼,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他妈这周已经值了三个大夜班了。上次见面还是三天前的早上,他出门上学的时候他妈刚下班回来,脸色蜡黄,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他爸更不用说,上个月跑了一趟新疆,到现在人还在路上。 谢燃把水喝完,从冰箱里翻出那盒饺子,数了十五个下锅煮了。 饺子煮出来破了四个,他端到茶几上,边吃边翻论坛。 那个帖子还在首页,已经盖到六百多楼了。 谢燃的筷子戳破了一个饺子,肉馅流出来糊了一手。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三口两口把饺子吃完,碗筷泡进水池里,去卫生间洗澡。 热水浇到身上的时候,他闭着眼站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郁凛今晚站在门框边哭的样子。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就安安静静地流眼泪,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功能还在运转,但某个零件已经坏了。 谢燃一拳砸在瓷砖墙上。 疼。 但疼了之后脑子里那团乱麻终于散了一点。 他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客厅,犹豫了一下,把手机翻过来。 三条新消息。 有病:你又不想理我了吗? 有病:算了,习惯了。 有病:晚安。 最后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谢燃盯着“晚安”两个字看了五秒,打字。 谢燃:睡了没? 对面秒回。 有病:没有。 谢燃:你后脑勺还疼不疼? 有病:你关心我? 谢燃:我问你疼不疼,你瞎了? 有病:疼。冰袋化了就没再敷了。 有病:你帮我揉揉?你上次揉腿的手法真的很好。 谢燃:你是不是觉得我打你打得不够狠? 有病:那你打我,打完了帮我揉。 谢燃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圈。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停下来,弯腰捡起手机。 谢燃:你家楼下有没有药店? 有病:有。怎么了? 谢燃没回。 他走到玄关换鞋,把已经脱下来的外套重新穿上,拿了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六月的夜风闷热潮湿,谢燃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骑了二十分钟到翠湖路。 楼下的药店还开着门,他进去买了一盒云南白药喷雾和一袋冰袋。 谢燃把东西塞进外套口袋,上了楼。 四楼,左转,402。他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郁凛穿着件白色短袖,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澡。他看见谢燃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谢燃推开他,直接进了门。 郁凛家的客厅比上次来的时候还干净。茶几上摊着一本物理习题册,旁边放着一支笔,笔帽没盖。 “你洗头了?”谢燃转头看他。 “嗯。” “你后脑勺有伤你不知道?洗头感染了怎么办?” 郁凛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碰到那个包的时候嘶了一声,“忘了。” 谢燃把口袋里的云南白药和冰袋拍在茶几上,指了指沙发:“坐下。” 郁凛乖乖坐下,背对着他。 谢燃站在他身后,把他后脑勺的头发拨开。那个包比刚才大了,周围一圈泛着青紫色,中间鼓起来一个硬结,看起来确实不太妙。 “你是不是磕到骨头了?”谢燃的手指按在硬结边缘,郁凛的肩膀立刻绷紧了,“疼就说。” “疼。” “忍着。谢燃拆开一袋冰袋捏破了,裹在毛巾里按上去,“冰敷二十分钟,然后喷药。今晚别侧着睡,趴着或者仰着。” 郁凛低着头,后颈露出来一截,白得刺眼。颈椎的骨节一颗一颗凸起来,像一串珠子。 谢燃的目光在那截后颈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你自己一个人住,万一真磕出脑震荡了怎么办?”他按着冰袋,语气硬邦邦的,“死家里都没人知道。” “你不是来了吗?”郁凛说。 “我路过。” “你家在西边,你路过我家?” 谢燃把冰袋往下压了半寸,郁凛疼得吸了一口气。 “闭嘴。” 郁凛果然闭嘴了。但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 “你看什么?”谢燃问。 “看你的定位。” “什么定位?” “你手机里我装了一个定位软件。”郁凛的语气平淡,“你出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谢燃手里的冰袋差点掉地上。 他把冰袋往沙发上一扔,绕到郁凛面前,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屏幕上是地图界面,一个蓝色的小点在缓慢移动,位置显示翠湖路。 “你他妈在我手机里装了什么东西?” 郁凛抬头看他,表情无辜:“一个定位软件。” “你——你什么时候碰过我手机?” “你焊电路的时候。你把手机放在实验台上,我看了一眼。” 谢燃攥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之后的一种生理反应。他深呼吸了三次,把郁凛的手机摔在沙发上。 “你变态吧?” “我怕你又拉黑我。”郁凛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你拉黑我我就找不到你了。你又不接电话,又不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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