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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是林远意,郁凛的同桌。 “谢燃,郁凛让我给你带个话。”林远意的表情有点微妙,“他说他不舒服,喉咙痛,今天去不了学校。还说他手机被你拉黑了,联系不上你。” 谢燃嚼着排骨,骨头在嘴里咬得咯吱响。 “关我什么事?” “他还说……”林远意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他说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他把物理竞赛的模拟题带过去,今天要做完交上去。” 谢燃把骨头吐出来,拿纸巾擦了擦手。 “他没别人找了?” 林远意耸了耸肩:“他就让我找你。” 谢燃沉默了几秒,把最后两口饭扒完,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谢燃去方老师办公室拿了物理竞赛的模拟题。两份,一份他自己的,一份郁凛的。 他把郁凛那份卷子对折了一下塞进书包,骑车去了翠湖路。 四楼,402。 谢燃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想打个电话,才想起来自己把郁凛所有号都拉黑了。 他骂了一声,伸手去摸口袋里那把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谢燃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在门口站了三秒,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你他妈有病吧又送上门”,另一个说“送个卷子就走,死不了”。 他拧了一圈,门开了。 客厅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视待机的红色小灯在暗处亮着,像一只眯着的眼睛。空气里有一股药味,混着郁凛身上那种凉丝丝的洗衣液味道。 “郁凛?” 没人应。 谢燃把门带上,在玄关站了两秒,往里面走了几步。客厅没人,厨房没人,他走到卧室门口,门半开着。 郁凛躺在床上,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听见脚步声,他动了一下,转过脸来。 谢燃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 郁凛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贴着一片退热贴,边缘已经卷起来了。脖子上那圈指印还没完全消,青紫色的淤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但最让谢燃皱眉的是他的眼睛。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眶下面一圈青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谢燃?”郁凛的声音哑得厉害。 谢燃把书包甩到椅子上,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 “嗯。”郁凛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低烧,三十八度五。” “三十八度五叫低烧?”谢燃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你吃药了没?” “吃了。” 谢燃骂了一声,转身去翻他家的药柜。客厅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摆着几盒药,大部分都过期了。唯一没过期的一盒退烧药只剩两片,还是两年前的。 “你他妈发烧了就吃两片过期的药?”他转头瞪着床上的郁凛。 郁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眼睛,“药店有点远。” “楼下就有一家。” “不想动。” 谢燃深吸一口气,把空药盒砸进垃圾桶,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郁凛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点慌张。 “买药。你躺着别动。” 谢燃摔门出去,下楼梯的时候一步三级,到药店的时候气都没喘匀。他买了退烧药、消炎药、喉糖、体温计,又拐进旁边的小超市买了粥和牛奶。 回到402的时候,郁凛还是他走之前的姿势,被子裹到下巴,眼睛盯着卧室门。 谢燃拎着两个袋子进来,把东西往茶几上一倒,拆开体温计的包装,走到床边。 “张嘴。” 郁凛张开嘴,谢燃把体温计塞进去,“含三分钟。” 他转身去厨房烧水。郁凛家的厨房比他想象中还干净,碗柜里只摆着两个碗、一双筷子、一个杯子。 谢燃走回卧室,从郁凛嘴里抽出体温计看了一眼。 三十九度二。 “你他妈说三十八度五?”谢燃的声音在卧室里炸开。 郁凛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刚才可能又高了。” “你吃的过期药能有用?”谢燃把体温计拍在床头柜上,拆开退烧药,抠出两片,倒了杯温水,走到床边,“起来,吃药。” 郁凛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你喂我。” 谢燃一把掀开被子。郁凛缩成一团,穿着那件白色短袖,锁骨凸出来两根,像衣架撑着的。他伸手把郁凛从床上拽起来,药片塞进他嘴里,水杯怼到嘴边。 “喝水。咽下去。” 郁凛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皱起眉头,“苦。” “药当然苦。”谢燃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拆消炎药的包装。 “我不是说药。”郁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我是说你喂药的方式好苦。” 谢燃回头瞪了他一眼,郁凛靠在床头,嘴角弯了一下,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但那双漆黑的眸子还是让谢燃有些不自在。 “你再废话一句,我把药塞你鼻子里。” 郁凛闭嘴了。他乖乖把消炎药也吃了,然后仰着头看谢燃,“我想喝粥。”
第27章 照顾 谢燃把粥倒进碗里,微波炉热了两分钟,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他看了一眼郁凛的手,那双手正在发抖,连勺子都握不稳。 “你抖什么?” “没力气。” 谢燃骂了一声,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怼到郁凛嘴边。 郁凛张嘴吃了,眼睛盯着谢燃的脸,一勺一勺地吃,像只被喂食的猫。 “你看我干什么?” “你喂我的时候不凶。” “我凶不凶跟你吃粥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郁凛咽下嘴里的粥,“你凶的时候我吃不下。” “那你别吃了。” “但你喂的我想吃。” 谢燃把勺子往碗里一扔,“你自己吃。” 郁凛低头看着那碗粥,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碰到勺子柄,抖了一下,勺子掉回碗里。 他抬头看谢燃,没说话,眼眶有点红。 谢燃闭了闭眼,一把抄起碗,重新舀了一勺怼过去。 “吃。” 郁凛张嘴吃了,这次吃得很安静,一勺一勺,把整碗粥都喝完了。谢燃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擦了一把他的嘴。 “谢燃。”郁凛声音含糊。 “干嘛?” “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谢燃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他,“我生什么气?” “我昨天……在办公室亲你耳朵的事。” 谢燃动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那是碰,不是亲。” “那你生气了吗?” “我生不生气你自己没眼睛看?” 郁凛靠在床头,身上的衣服皱成一团,锁骨上面那圈指印青得发紫。他看着谢燃,声音哑得像破锣:“你昨天生气打我了。但是你今天又看我,还给我买药、喂我喝粥。” 谢燃站起来,“我是来给你送卷子。” “可你送完没走。” “我走不走跟生不生气有什么逻辑关系?” “有。”郁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要是直接走了,那就是还在生气,没走就是没生气。你没走。” 谢燃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就往客厅走。他走到玄关换鞋,鞋带系到一半,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郁凛从床上摔下来了。 整个人趴在地板上,被子缠在腿上,白色短袖翻上去一截,露出腰侧一道旧疤。他撑着地板想站起来,手臂抖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谢燃站在玄关,鞋带系了一半,左脚穿着鞋右脚光着。 “你他妈——”他三步走回去,弯腰把郁凛从地上捞起来。郁凛的身体烫得像块烧红的铁,贴上来的时候谢燃觉得自己抱了个火炉。 “我头晕。”郁凛靠在他肩上,声音气若游丝。 “谁让你下床的?” “你走了。” “我走你就下床?你脑子烧坏了?” “你走了就没人管我了。” 谢燃把人扔回床上,郁凛的后背砸在床垫上,弹了一下,眼睛闭着,嘴唇白得没有血色。谢燃把被子拽过来盖在他身上,掖了两下,掖完发现自己在干什么,把被子一摔。 “你再下来试试,我把你绑床上。” 郁凛睁开眼,嘴角上扬,“绑床上?你喜欢这样?” 谢燃把被子摔在郁凛脸上。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把你嘴缝上。” 郁凛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烧得通红的眼睛弯起来,像两把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钩子。 “你脸也红了。你是不是——” 谢燃一把按住他的嘴,手掌整个糊上去,手指压在他颧骨上,拇指卡进他嘴角。 “闭嘴。睡觉。” 郁凛的嘴唇贴在谢燃掌心,烫得吓人。他没有挣扎,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把半张脸埋进谢燃手心里,像一只喜欢蹭人的猫。 谢燃像被烫了一样把手抽回来,“你属狗的?” “嗯。”郁凛把脸埋进被子里,“你属什么的?” “我属你爹。” 郁凛在被子里闷笑了两声,笑到一半变成咳嗽,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剧烈抖动。谢燃站在床边看着他咳,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还是一把掀开被子,把人扶起来拍背。 “咳成这样还笑?笑点长在屁眼上了?” 郁凛靠在他肩膀上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手指攥着谢燃的衣角。咳完之后他喘了口气,抬头看着谢燃,眼眶红红的。 “你好粗鲁啊谢燃。” 郁凛说这话的时候有气无力的,但嘴角那个弧度就没下来过。谢燃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这颗烧得滚烫的脑袋,有一瞬间想把这人直接扔回床上摔死。 “我粗鲁?”谢燃把他从肩上推下去,郁凛后脑勺差点磕床头板上,谢燃又本能地伸手垫了一下,“你再嫌三嫌四我现在就走。” 郁凛躺在枕头上,后脑勺枕着谢燃的手掌,仰着头看他。发烧让他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瞳孔又黑又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石子。 “你的手好凉。”郁凛说,“好舒服。” 谢燃把手抽回来,“凉什么凉。你烧到三十九度,摸什么都凉。” 他站起来,把退烧药的说明书翻出来看了一眼,一天三次,一次两片,饭后服用。粥已经喝完了,下一顿药得等到晚上。 “你家有没有退热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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