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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了。 郁凛仰着脸任他摸，眼睛半阖着，“你摸我的时候手好轻。” “我摸的是额头，不是狗头。”谢燃把手收回来，“退烧了就起来，我走了。” 郁凛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了后脑勺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但嘴上没停：“你早餐想吃什么？我下楼买。” “买个屁。”谢燃头也不回地走到玄关换鞋。 郁凛赤着脚从卧室追出来。他靠在玄关墙上，看着谢燃系鞋带。 “你今天还来吗？” 谢燃没理他，站起来拉开门，“你卷子在茶几上，自己做。晚上之前交到方老师办公室，别连累我。” 门在身后关上。 谢燃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谢燃从后门溜进去，语文老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赵帆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燃哥，你昨晚没回家？” 谢燃把英语书竖起来挡着脸：“你怎么知道？” “你衣服都没换。”赵帆指了指他的衣服，“皱成这样，你睡桥洞了？” “闭嘴。” 赵帆闭嘴了。但他的目光落在谢燃脖子上，停了两秒，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燃哥，你脖子后面……红了一块。” 谢燃伸手摸了一下后颈，什么也没摸到。赵帆递给他一个小镜子，他歪着头看了一眼。 后颈偏左的位置，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红印。不像是蚊子咬的，也不像是磕的，更像是—— 郁凛，他死定了。 他把领子往上拽了拽，遮住那块印子。 “热的，起疹子了。”他对赵帆说。 赵帆点了点头，但眼神明显不信。 中午在食堂吃饭，谢燃扒了两口饭，把筷子一扔，掏出手机翻到郁凛的微信。 他刚才把郁凛拉回来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郁凛第七个号加他时，验证消息写的是“我有你抱着我睡觉的照片”。 谢燃当时差点把手机摔了，但通过了。 通过之后郁凛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自己睡着的时候拍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个额头。照片角落里能看见他的手，搭在郁凛后脑勺上。 谢燃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手放上去的。 他问郁凛什么时候拍的，郁凛回了一句“你睡着的时候”。 谢燃让他把照片删了，但郁凛说“我存了三份备份”。 谢燃把手机摔在桌上，动静大到整个食堂都在看他。 “燃哥？”赵帆端着餐盘的手抖了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谢燃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筷子戳盘子里的米饭，戳得米粒飞溅。 赵帆不敢问了，低头扒饭。 谢燃吃了两口，又把手机翻过来，打字。 谢燃：你删不删？ 变态：不删。 变态：你抱着我的样子好乖，跟你平时完全不一样。 变态：我还有别的呢，你要看吗？我发给你。 谢燃：你敢发我就敢整死你。 变态：我死了你怎么办？ 谢燃把手机塞进口袋，端起餐盘走到收盘处，把剩下半盘饭倒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方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竞赛的注意事项，谢燃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盯着课本上的电路图，脑子里全是郁凛发的消息。 下课铃一响，谢燃站起来就往外走。赵帆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去哪儿”，他没回，直接上了三楼，拐进方老师办公室。 “方老师，物理竞赛的队友能不能换？” 方老师正在喝茶，闻言放下杯子：“换？换谁？” “随便谁都行。” “全校就你和郁凛够格，你换谁？换你同桌？他那物理成绩你自己说说。” 谢燃攥了一下拳头，没说话。 方老师看了他一眼，“你俩闹矛盾了？” “没有矛盾，就是不想跟他一组。” “谢燃，我跟你说实话。这次竞赛是国级，拿奖了对自主招生有用。你和郁凛的配合度直接影响实验部分的分数，你要是不想跟他一组，那就只能你自己一个人做双人实验。” 谢燃沉默了。 一个人做双人实验，不是不能做，但时间比别人多一倍，精度还未必跟得上。 “你自己考虑。”方老师重新端起茶杯，“但我建议你别因为私人情绪影响正事。” 谢燃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郁凛靠在窗台边上，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遮住了脖子上的指印。他脸色还是有点白，嘴唇也不怎么红润，但眼睛亮得跟没事人一样。 “你来交卷子？”谢燃问。 “来交卷子，也来找你。”郁凛把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晃了一下，“你刚才去找方老师换队友了？” 谢燃的脚步顿了一下，“你偷听？” “路过听见的。”郁凛朝他走过来，“方老师没同意吧？” “关你什么事。” “他不会同意的。整个年级只有我能跟你配合到满分。你换谁都拿不到这个分。” 谢燃抬头盯着他，冷笑一声：“你倒是挺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郁凛把手插进口袋里，歪了一下头，“你生我的气可以，但竞赛是你自己的事。你总不会为了躲我连奖都不要了吧？” 谢燃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最恨的就是郁凛这副语气。不急不缓，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说在点子上，让你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我没躲你。” “那你为什么要换队友？” “因为你烦。” 郁凛眨了一下眼，“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谢燃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就走。郁凛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郁凛忽然开口：“你后颈那个印子消了没？” 谢燃的手猛地捂住后颈，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你他妈还好意思提？” “没忍住。”郁凛语气平淡，“你睡着了之后往我这边翻，脖子刚好凑到我嘴边，我就——” “你就什么？” “就碰了一下。” 谢燃一把攥住他的领口，把人拽到墙角。走廊里还有几个路过的学生，看见这个架势，脚步明显加快了。 “你管那叫碰？”谢燃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脖子上那块印子，你拿嘴碰的？” 郁凛被他按在墙上，非但没有心虚，反而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脖子侧面露出来。 “你也可以碰回来。” “你——” 谢燃的拳头举起来，指节距离郁凛的鼻梁只剩几公分。郁凛没躲，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在等这一拳落下来。 “打吧。” 谢燃的拳头悬在半空，指节咯咯响了两声，最后还是放下来了。 不是因为不敢打，是因为他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打郁凛十次，那个人会笑着还他十句更恶心的话。 “你给我滚远点。”谢燃松开他的领口，“竞赛归竞赛，实验做完各走各的。你再碰我一下，我直接去教导处告你性骚扰。” 他说完转身就走。 郁凛靠在墙上，看着谢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慢慢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他的手指摸到锁骨上方，谢燃攥他的时候指尖在那里划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用指腹反复摩挲那道痕迹，低低地笑了一声。 “性骚扰。”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挺好的。”
第30章 伤口 谢燃说到做到。 接下来一周的物理竞赛集训，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仪器。掐着点到实验室，掐着点做完实验，掐着点走人。全程和郁凛的交流仅限于“电阻给我”“导线拿来”“数据记了没”这三个短句，多一个字都没有。 郁凛第一天试图在实验台下面踢他的脚，谢燃直接把凳子往后挪了十公分。 郁凛第二天在他手边放了一杯冰美式，谢燃看都没看，做完实验走人的时候顺手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郁凛第三天什么都没做。就安静地坐在对面，该焊电路焊电路，该记数据记数据，像换了个人。 谢燃余光扫了他几眼，总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第四天，谢燃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实验台上多了一个保温袋。 他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份红烧牛肉饭、一碗番茄蛋花汤、一盒切好的水果。饭盒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谢燃把便利贴揉成团，保温袋原封不动放在原处。做完实验走的时候，他拎起来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 走出两步，他又折回去，把保温袋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 饭扔了，保温袋他妈的要垃圾分类。 第五天，谢燃到实验室的时候，郁凛已经在了。 他靠在实验台上，手里拿着电烙铁，正在焊一个节点。谢燃走过去，把书包放下，开始拿自己的器材。 “你今天来得早。”郁凛说。 “关你事？” “随便问问。” 两个人安静地焊了二十分钟。谢燃做完了自己的部分，开始检查郁凛那边的电路。 “这边没问题。”谢燃说。 “嗯。” 谢燃转身去拿自己的书包，余光瞥见郁凛的手腕。校服袖子滑上去一截，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鲜的伤口。不深，像被什么利器划过的。 谢燃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手怎么了？” 郁凛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没怎么。” 谢燃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拎起书包走了。 走出实验楼，他还在想郁凛身上的伤口。那道伤不像是意外。位置太刁了，在内侧，不像是磕的或者碰的。更像是—— 他转身回去。实验室的门关着，灯还亮着。他推开门，郁凛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你怎么回来了？”郁凛抬头。 谢燃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袖子撸上去。 那道伤口比他刚才看到的更长。从手腕内侧延伸到外侧，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边缘还泛着红。 “怎么弄的？”谢燃的声音硬邦邦的。 “不小心划的。” “拿什么划的？” “……刀。” “什么刀？” 郁凛没回答，把手腕从谢燃手里抽出来，把袖子拉下去。 “你别管了。” 谢燃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盯着郁凛的脸，那人仍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躲。 郁凛在躲他的眼神。这是谢燃第一次看见郁凛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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