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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燃的拳头攥了一下。 “你划自己，他们不知道？” “谁？”郁凛抬头，表情困惑了一瞬，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没人管。成绩好就行，考第一就行。” 谢燃想起郁凛每次考试都稳居榜首的分数，想起他校服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规矩穿法，想起他永远淡然得体、滴水不漏的表现。 原来那层凉雾底下，藏着一个从七岁就开始烂的窟窿。 “所以你想考第一，是为了让人管你？” 郁凛歪了一下头，思考了几秒，“一开始是吧。考了第一名，表叔会多看我一眼，姑姑会多夹一块肉给我。后来发现没什么用，习惯了。” “那你现在还坚持什么？” 郁凛的目光从谢燃脸上慢慢滑过去，停留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因为你。” 谢燃手指关节响了一声。 “你在追我。” 郁凛就那么靠在门框上，两只手臂垂在身侧，血从纱布底下渗出来。 “我知道你不甘心一直都是第二名。每次看到你为了追赶我全力以赴的样子，我觉得很耀眼。我想靠近你，我想你永远都围着我转。” 谢燃无话可说。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人塞进了一台搅拌机，将他的所有思绪粉碎搅弄在一起。 “可你现在又不理我了，我就只能这样。”郁凛的语气有些低落。 谢燃听后在客厅走了几步，然后一脚踢翻了茶几。杂志、遥控器、还有水哗啦啦洒了一地。他站在满地狼藉中间，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撞得头破血流的困兽。 郁凛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安静地看着他。 “你生气的样子——” “闭嘴！”谢燃抄起地上的遥控器砸过去，遥控器擦着郁凛的耳朵飞进卫生间。 郁凛没躲，也没闭嘴，“真的很好看。” 谢燃大步走回来，一把攥住他的领口，把人从卫生间门口拽到客厅中央，推得他撞上餐桌。 “你听好。”谢燃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再动自己一下，我直接把你就近送精神病院。我说到做到。” 郁凛被他按在桌沿上，后腰硌得生疼，但脸上的表情没变。 “送精神病院你也得陪我去。” “我陪你个——” “我没有监护人。”郁凛打断他，“我没有爸妈，你要给我送进去，你不管我谁管我？” 谢燃的手指收紧，“你他妈少在这跟我装可怜。” “没装。”郁凛抬手，手指搭上谢燃攥着他领口的手背，“我说的是事实。你生气了也回我消息，你还来我家照顾我。你每一次都来了。” 谢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行。”他往后退了一步，“你喜欢划是吧？划。划完了自己打120，别找我。” 他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弹开的声音。 谢燃的脚步停了，他回头。 郁凛站在餐桌旁边，左手拿着一把美工刀，刀片已经推出来了，刀刃抵在右手小臂内侧。他低着头，看着刀片压在皮肤上，慢慢往下按。 刀刃压下去的地方，皮肤凹陷，一道白线浮现，边缘开始渗血。 谢燃三步冲回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刀抢下来。 “你疯了！”谢燃的声音猛地拔高，反手一巴掌扇在郁凛脸上。 郁凛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栽了一步，半边脸瞬间肿起来，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站稳之后，慢慢转回头，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着谢燃笑了。 “你看，你回来了。” 谢燃攥着那把沾着血的美工刀，手心全是汗，手指在发抖。 他看着郁凛脸上那个红手印，看着他手臂上那道新添的血痕，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嘴角挂着血的脸。心累到无以复加。 “你赢了。”谢燃把美工刀扔进垃圾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郁凛靠在餐桌旁边，歪着头看他：“什么赢了？” “你赢了。”谢燃重复了一遍，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垂着头，“你想让我理你，我理了。你想让我来，我来了。你赢了，行了吧？” 郁凛没说话。 谢燃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他盯着郁凛，嘴角抽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 郁凛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脸上那个红手印肿起来了，半边脸都鼓着。他看了谢燃几秒，然后慢慢蹲下来，蹲到和谢燃平视的高度。 “不得意。” “你不得意？”谢燃冷笑了一声，笑声干巴巴的，“你不得意你他妈拿刀划自己？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手腕上那三道口子的时候我——操。” 他没说完，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你怎么了？”郁凛蹲在他面前，声音哑得像破锣。 谢燃没回答。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拳头，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你死了。”他说，声音很低，“我推开门，你躺在床上，手上全是血。我以为你死了。” 郁凛的手指动了一下，伸出来，碰了碰谢燃搁在膝盖上的手背。 谢燃没躲。 郁凛的手指凉得像冰，指尖贴在他手背上，慢慢滑下去，嵌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缠地扣住了。 谢燃低头看着那只手。郁凛的手比他白，比他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这只手刚才握着一把刀，在自己手臂上划。 他反手攥住了郁凛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把郁凛的手指挤得发白。 “你再划一次。”谢燃抬起头，看着郁凛的眼睛，“你再划一次，我直接把你绑床上，二十四小时看着你。你上厕所我都跟着。你信不信？” 郁凛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半边脸肿着，手腕上缠着渗血的纱布，狼狈得不成样子。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在深水里烧的火。 “信。”他说，“这是奖励吗？”
第33章 不走 谢燃盯着郁凛看了整整十秒，确认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奖励？” 他把郁凛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要绑你是跟你调情？” 郁凛仰着头看他，“不是吗？” “不是。” 谢燃一把攥住郁凛的下巴，迫使他仰得更高。 郁凛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谢燃暴怒的脸，嘴角甚至还弯着。 “疼吗？”谢燃问。 “疼。” “记住这个疼。下次再划，我让你比这疼一百倍。” 谢燃松开手，转身走进厨房，翻出急救箱。回来的时候郁凛还蹲在原地，姿势都没变。 “起来，坐沙发上。” 郁凛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餐桌才稳住。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两条手臂垂在膝盖上，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谢燃在他面前蹲下来，把他右手臂上的旧纱布拆掉。那道旧伤口边缘已经发炎了，红肿了一圈，中间裂开的口子往外渗着组织液。 “发炎了。”谢燃皱着眉，用碘伏棉签按压在伤口边缘。 郁凛的手绷紧了，指甲掐进沙发垫里。 “知道疼就对了。消炎药吃了吗？” “忘了。” 谢燃抬头看了他一眼，郁凛正低着头看他，肿着半张脸，眼眶下面青黑一片，活像刚从太平间爬出来的。 “你忘了吃饭没？忘了睡觉没？就记得拿刀划自己是吧？” 郁凛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谢燃把右手臂的伤口处理好，缠上新纱布，又去处理左手腕上的伤。 他用棉签按住伤口，郁凛的手指抖了一下。 “忍着。” “你按着我的伤口，让我忍着，还威胁要绑我。”郁凛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哑得厉害，“谢燃，你对我好凶。” 谢燃抬头瞪他，“你对你自己都不好，我凭什么对你好？” 郁凛愣了一下。 那个愣怔的表情很短暂，但谢燃看到了。郁凛脸上的那层淡笑碎了一个角，露出底下一片空荡荡的白。 “你……”郁凛张了张嘴，“什么？” “我说你对自己都不好——”谢燃说到一半停了，因为他看见郁凛的眼眶红了。一滴泪从下睫毛滚出来，砸在谢燃手背上。 滚烫的。 谢燃的动作停住了。 “你哭什么？” 郁凛没回答。他低着头，眼泪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砸在谢燃手背上、纱布上、自己的膝盖上。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就安安静静地流眼泪，像一台拧坏了水龙头的机器。 “你干嘛要这么说……” 谢燃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郁凛在抖，能看见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表情。 他站起来，一把将郁凛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郁凛的脸撞在他腹部，鼻梁硌在肋骨上，疼得他轻哼了一声。但他没挣扎，反而把整张脸埋进去，手指攥住谢燃的校服。 谢燃的手按在他后脑勺上，五指插进他头发里，不轻不重地按着。 “哭吧。” 郁凛把脸埋在他怀里，肩膀开始抖。不是之前那种无声无息的流泪，是真的在哭。 谢燃低头看着怀里这颗脑袋，后脑勺上那个包还没完全消，头发乱糟糟的，发尾翘起来一撮。他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按下去又翘起来。 “你头发跟你的性格一样，压都压不下去。” 郁凛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校服布料挡住了，听不清。 “什么？” “我说……”郁凛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眼睛哭得通红，鼻尖也红着，嘴唇上沾着眼泪和血，“你说得对。” “哪句？” “我对自己不好。所以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谢燃盯着他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沉默了很久。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郁凛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得像隔了一层墙：“你一周没理我。” “那是因为你犯贱。” “那你还来我家。” “那是因为我怕你死了。” “那你现在还抱着我。你每次都这样，嘴上骂我，手不松开。”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按在郁凛后脑勺上的手，像被烫了一样抽回来。 “我是怕你死在家，回头警察找我麻烦。” 郁凛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那你别走。” 谢燃站在原地，胸口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郁凛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两只胳膊缠着纱布，半张脸肿着，眼泪糊了一脸，活像刚从车祸现场捡回来的。可那双眼睛亮得瘆人，像两把钩子，从下往上地钩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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