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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周奕的语气坚定了些,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家里出了点事,我必须回去一趟。” 颜教授沉默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是你家里那位回来了?” 周奕的呼吸似乎顿了两秒,才听见一声低低的回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是。” 江涵在门外站着,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他知道周奕家里还有个孩子,恋家也是人之常情。况且最近防守的人手确实充足,这确实是他休假的最好时机。 可不知怎么的,一听见周奕要请假,一想到接下来好几天都见不到他,心里竟空落落的。 应该是戒断反应吧。 一个总在眼前晃悠、关心他、还几次救过他的人突然消失,换谁都会不适应的。 可这种刚刚被他定性为“不适应”的情绪,转瞬间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了。 当听到颜教授提起“家里那位”,听到周奕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时,江涵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心脏,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伸手抚上门把手,推门的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大步走进去的同时,两个字已经脱口而出: “不行。” 这道突如其来的拒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把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砸得云里雾里。 颜教授和周奕齐齐转过头,目光落在突然闯入的江涵身上,显然是在等他说出“不行”的下文。 江涵自己也被这声脱口而出的“不行”吓了一跳。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莽撞地推门进来,又这么不加思考地说出这句话。 他顶着两人探究又疑惑的目光,心跳得有些快,多半是尴尬导致。 他慌忙垂下眼,避开两人的视线,脑子飞速运转,搜肠刮肚地想挤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最近非法组织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把手伸得更远了。”江涵顿了顿,把重点放在周奕身上,以此掩盖自己刚才的莽撞,“你会有危险。” 周奕扯了扯嘴角,可怎么看都不像是表示对他关心的感谢的意思。 颜教授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饶有兴味地将江涵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把目光转回到周奕身上,轻轻“啧”了一声,眼神里满是玩味。 “小周啊,你的假我准了。”颜教授笑眯眯地说,“要是怕危险,就让安保队的人送你回去,等事情办完了再接你回来,反正我们最近也不出门,不耽误事。” 周奕飞快地说了声“谢谢教授”,对着颜教授虚鞠了一躬,便转身就走。 路过江涵身边时,他抬眼淡淡地看了江涵一眼。 周奕走了,江涵自然知道自己也该溜之大吉。 可颜教授显然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周奕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颜教授就看向他这位宝贝学生,似笑非笑地问:“你怎么回事?” 江涵哪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也说不清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应激反应是怎么了,只好硬着头皮,找了个最站得住脚的理由:“他救过我,我不想让他出事。” “不是这个。”颜教授的目光锐利得像把刀,死死钉在他身上,仿佛要看穿他所有的小心思,“小江,你跟了我以后,就没主动说过几次‘不行’。” 一个只对学术感兴趣,而对一切事情保持默认态度,甚至能接受有人盯着他睡觉、吃饭、做实验的人,竟然会说出“不行”。 用老套一些的说法比喻,那就是铁树开花,百年难得一见。 江涵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在悄悄冒头。 —— 周奕打车来到了海边。 车子停在一间孤零零的木屋前,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条简短的消息:【我到了】。 虽然出了点小插曲,自己还撒了谎,但还好,假算是请下来了。 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江涵突然闯进来的样子,想起那句莫名其妙的“不行”,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无奈。 江涵那人,怕不是单纯想和他作对,连他请个假都要横插一脚,实在是莫名其妙。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眼前的事情,才是真正迫在眉睫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光线有些暗,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海风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门口正对着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人,头发半白,满脸胡茬,眼角的皱纹深刻,眼神里有些颓丧,见他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开口打了声招呼,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江涵恋爱脑开智进度 20%~ 感谢颜教授送来的助攻!
第15章 门后 周奕没搭话,屋里唯一的椅子早被占了,他径直走到床头坐下,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宁静。周奕连余光都不愿分给对面的人——那张脸一入眼,过往种种便翻涌上来,混杂着铁锈味与腐烂气,直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怎么了?”秦朗笑了笑,语气黏腻,满是刻意的亲近,“以前不都喊我秦叔吗?还总爱跟在我屁股后面跑。” 周奕终于开口,声音发着颤,却带着刺骨的冷:“秦朗,你不是死了吗?” 秦朗咂了咂舌:“几年不见你嘴倒是毒了不少,怎么一见面就让我去死。” 和那张满是疲惫的脸全然相反的,是他轻松的语调:“你不想我吗?” 这话像冰锥戳进骨髓,周奕浑身泛起恶寒。 想? 他巴不得这人挫骨扬灰。 秦朗站起身,缓步走向他,嘴角噙着笑,声音却骤然冷了下来: “当年你那么狠心,倒是把你的‘亲人们’都送了进去,我也是废了好大劲才找到你。” 他站定在周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奕,我的小omega,我们明明那么信任你……” 冰凉的手指插进周奕发间,轻柔地捋着鬓发,动作亲昵得令人作呕。 周奕没有反抗,浑身却抖得厉害,像被天敌盯上的幼兽,呼吸几乎凝滞,顺从得恰到好处。 秦朗满意地拍了拍周奕的脸。 “好孩子,这才对嘛。”他挑了挑眉,“和以前一样乖。” “……你到底要做什么?”周奕浅浅吸了口气,闭上眼,掩去眸底的暗芒。 “做什么?”秦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几声阴冷的狞笑,“你本来就是‘白鹇’的人,现在该回来了。” “做了几天梦而已,真以为你自由了吗?” “秦朗。”周奕猛地推开他的手,抬眼死死盯住他,目光锐利如刀,“‘白鹇’早就没了,是我亲手毁的。你想让我再炸一次?” 秦朗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着他的脸,湿热的鼻息喷在皮肤上,冻得周奕一僵:“我不就活着吗?你最恨的人,没死成啊。” “其他人呢?”周奕忍着生理性的不适追问。 “如你所愿,都死了,就剩我。”秦朗笑眯眯的,话锋一转,眼底淬满恶意,“哦不,还有你——最大的叛徒,过得倒是最滋润。” 他一把揪住周奕的衣领,冰凉的手指探进衣内摸索:“我找找,你身上该有‘白鹇’的纹身,这辈子都洗不掉……” 突然,秦朗的脸色骤变,胜券在握的调笑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铁青。 “他妈的!凭什么!” 他死死掐住周奕的脖子,指节用力到发白,双目赤红如疯兽,咆哮着:“你凭什么过得好好的,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我却要东躲西藏,像条狗一样活着!” alpha的标记赫然覆盖在纹身的位置——那是周奕身上唯一与“白鹇”相关的痕迹,如今荡然无存。 窒息感瞬间攫住周奕,他面色涨红,却没有丝毫反抗,既不挣扎,也不扒开颈间的手。 趁着秦朗情绪失控的间隙,他悄无声息地将手探进枕头底,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时,心中一喜。 电光火石间,没有丝毫犹豫。 “嘭!” 干脆的枪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周奕耳膜嗡嗡作响,温热的鲜血再次溅上脸颊。 不同于第一次的恐惧,当杀手时的麻木,这一次,他少有地觉得畅快畅快。 秦朗反应过来时,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心脏,随即便是一声爆鸣,他的手早已经松开,难以置信的神色爬上了脸。 他低头看着胸口处不断涌出鲜血来的弹孔,又抬头看看周奕。 “我怎么忘了……你可是最聪明的。”他的声音发颤,像是终于染上了被死亡摄取的恐惧。 “你总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周奕看着他,心想子弹该是穿过了右心室,才没让他一击毙命。 补一枪固然省事,但看着仇人慢慢死去,似乎更解恨。 秦朗的呼吸渐渐困难,一口口鲜血咳出来,染红了衣襟,生命正飞速流逝。 周奕心里的恨意被逐渐展开,但被揉烂的纸怎么会因为平铺而抹去痕迹,他只能用对方的鲜血来模糊那些细碎的折痕。 他静静欣赏着这幕油尽灯枯的景象——刚才的弱势,不过是他演的最后一场戏。 “其实我在赌,赌你是一个人来的。”周奕笑了笑,眼底一片寒凉,“谢谢你告诉我答案。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 秦朗,秦朗。 当年为了给父母复仇,他加入“白鹇”,秦朗是他的“师傅”,教他杀人,教他狠厉。秦朗也是omega,和他一样是孤儿,两人曾并肩立誓,要铲除那些视omega为草芥的alpha。 周奕的身手大半出自秦朗之手,可这人没什么真本事,折磨人的手段却层出不穷。他曾被抽得遍体鳞伤,被丢进原始森林躲避猛兽,被逼着吞咽尸块,耳边还回荡着秦朗的洗脑: “只有这样,你才能复仇。” 他曾深信不疑,直到后来才发现,自己手下的亡魂并非全是恶人,更多的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秦朗口中的“任务目标”,不过是他铲除异己、巩固地位的工具;而他的母亲,竟一直被关在“白鹇”的地下实验室里。 还记得那次任务归来,他无意间听到秦朗在电话里奸笑: “什么聪明,我倒觉得他像傻子。他母亲明明早就被救出来了,他竟然没发现。”秦朗吐了个烟圈,磕了磕烟灰,“这样大的把柄我当然要要攥在手里,不然我怎么让他帮我卖命。” 后来,他端了“白鹇”的高层,将资料交给警方,抹去了自己的痕迹,也救出了实验室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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