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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而已。三百六十五天。他可以等。 池宸去的那个县，真的很偏远。从省城坐火车要十个小时，再转汽车四个小时，最后还要坐两个小时的拖拉机才能到。医院是几年前建的，很新，但缺设备，缺药，更缺医生。 池宸是那里唯一的神经外科医生。不，应该说，是那里唯一有神经外科执业资格的医生。其他医生，大多是全科，什么病都看。 条件比他想象的还艰苦。但他很快就适应了。每天查房，门诊，手术，带教当地医生，忙得脚不沾地。但充实。 晚上，他给林宵琛发消息，发照片。简陋的医院，淳朴的病人，还有窗外的星空——这里的星空，比城市里清晰得多，像撒了一把碎钻。 林宵琛也给他发消息，发照片。家里的猫，检察院的食堂，父母一起吃饭的照片。还有，他每天在日历上划掉的日期。 “第30天。想你。” “第60天。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但没你做的好吃。” “第90天。爸妈们去爬山了，发来照片，笑得很开心。我们都好，你也要好。” “第120天。今天办了个大案，很有成就感。想跟你分享，但你在手术。等你回消息。” 池宸每次看到这些消息，心里都软得一塌糊涂。他想林宵琛，想得厉害。但看到那些被他救回来的病人，那些因为他而学到新技术的当地医生，他又觉得，这一年的分离，值得。 半年后，医院来了个重病人，脑动脉瘤破裂，危在旦夕。县医院做不了这种手术，以往都是让家属往省城送，但路上颠簸，很多人没到就没了。 池宸看了CT，位置很凶险，但还有一线生机。 “我做。”他对院长说。 “池医生，这手术…咱们没做过啊。”院长很担心。 “我以前做过类似的。而且，如果不做，他熬不过今晚。”池宸很冷静，“准备手术吧。我来主刀。” 手术做了八个小时。当动脉瘤被成功夹闭，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平稳下来时，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成功了！”助理医生激动地说。 池宸点点头，摘下口罩，才发现后背全湿了。他走出手术室，对家属说“手术成功，还要观察”，然后回到宿舍，瘫在床上，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还是摸出手机，给林宵琛发消息：“刚做完一个高难度手术，成功了。救了一个人。” 林宵琛几乎秒回：“我就知道你可以。累了吧？快休息。” “嗯。想你。” “我也想你。睡吧，我等你。” 池宸握着手机，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A市，回到了家，林宵琛在厨房做饭，回头对他笑：“回来了？洗手吃饭。” 然后他就醒了。窗外天还没亮，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林宵琛的回复。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继续睡。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池宸回来的那天，A市下了第一场雪。飞机晚点，他在机场等了三个小时，林宵琛也在出口等了三个小时。 当池宸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时，林宵琛一眼就看到了他。瘦了，黑了，但眼睛很亮，看到他的瞬间，笑了。 林宵琛冲过去，抱住他，很用力。池宸也抱住他，行李箱倒在地上，没人管。 “我回来了。”池宸在他耳边说。 “欢迎回家。”林宵琛的声音哽咽。 抱了很久，才松开。林宵琛上下打量他：“瘦了。那边很苦吧？” “还好。你呢？胃还好吗？” “好多了，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林宵琛接过行李箱，“走吧，爸妈在家等着呢。” 回到家，四位父母都在，做了一大桌菜。看到池宸，池母又哭了，抱着他不放手。 “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池宸拍拍她的背。 “好好的，好好的…”池母擦眼泪，“就是瘦了，得多补补。” 那顿饭吃了很久。池宸讲了西部的见闻，讲那些被他救活的病人，讲那些因为他而选择学医的年轻人。父母们听得认真，林宵琛看着他，眼里满是骄傲。 晚上，回到自己家，两人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累了吧？洗澡睡觉？”林宵琛问。 “不累。”池宸看着他，“宵琛，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我也想你。”林宵琛抱住他，“每天都想。” 他们接吻，很急切，像要把这一年的思念都补回来。然后从客厅到卧室，衣服散了一地。 事后，两人相拥躺在床上，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宵琛，”池宸突然开口，“在西部的时候，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前总觉得，医生救人，是天职。但这一年，我看到了更多。那些病人，不只是病人，是父亲，是儿子，是丈夫。救一个人，就是救一个家。”池宸看着他，“而你，就是我的家。有你在，我无论走多远，都知道要回来。” 林宵琛的眼泪掉下来。他吻了吻池宸的额头：“你也是我的家。池宸，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好，再也不分开了。”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睡得格外安稳。
第86章 番外篇老去 池宸回来后，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他回医院上班，继续当他的副院长，继续做手术，带学生。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申请成立了“西部医疗援助基金”，定期组织医生去西部义诊，带教。林宵琛用他的法律专长，帮忙审核合同，规避风险。 他们的生活，依然很忙。但再忙，每天都会一起吃早饭，一起吃晚饭。周末一起去父母家，或者短途旅行。每年结婚纪念日，都会拍一张合影，从巴黎开始，已经拍了三张了。 第四年纪念日那天，他们去了云南，回到了雨崩村。那个他们曾经说“老了要在这里买房”的地方。 村子变化不大，还是那么安静，那么美。他们住在当年的客栈，老板还认得他们。 “是你们啊！七年了吧？终于回来了！”老板很热情，“这次住几天？” “三天。”池宸说。 “好，还是那间房，给你们留着。” 房间还是老样子，窗外是雪山，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林宵琛站在窗前，看着雪山，突然笑了。 “笑什么？”池宸从背后抱住他。 “想起当年，你在这里说，等我们老了，就在这里买房，你开诊所，我给孩子们普法。”林宵琛靠在他怀里，“现在想想，还是太理想化了。但有时候，理想化一点，也挺好。” “不理想化。”池宸说，“宵琛，我认真考虑过了。等我们退休了，真的可以来这里。开个小小的诊所，免费给村民看病。你开个法律咨询站，帮他们解决纠纷。我们可以教村里的孩子读书，可以种菜，养花，过最简单的生活。” 林宵琛转身看他：“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池宸点头，“这七年，我救了很多人，你帮了很多人。但我们最想要的，其实是这种简单的，平凡的，和爱的人在一起的生活。不是吗？” “是。”林宵琛笑了，那笑容很暖，“那说好了，等我们退休了，就来这里。” “说好了。” 他们在雨崩村待了三天。每天睡到自然醒，在村里散步，和村民聊天，去雪山脚下坐坐。像一对最普通的老夫老妻。 离开那天，老板送他们到村口。 “下次什么时候来？”老板问。 “可能…要等几年。”池宸说，“但一定会来的。” “好，我等你们。房间一直给你们留着。” 车子开出村子，林宵琛回头看了一眼。雨崩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世外桃源。 “池宸，你说，我们这辈子，算幸福吗？”他突然问。 池宸握住他的手：“算。有彼此，有家人，有理想，有帮助别人的能力，有选择生活的自由。很幸福了。” “嗯，很幸福了。” 车子驶入盘山公路，雨崩村渐渐看不见了。但没关系，它在那里，等他们回来。 就像他们的爱，在那里，等他们老去。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又是十年。 池宸五十五岁那年，正式退休了。医院给他办了盛大的欢送会，来了很多人，有同事，有学生，有他救过的病人和家属。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脸，突然觉得，这一生，值了。 林宵琛比他晚两年退休。退休那天，检察院也办了欢送会。处长，同事，甚至他办过的案子的当事人，都来了。他们说，林检察官是“人民的好检察官”，是“法律的守护者”。 林宵琛笑着接受所有的赞誉，但心里最在意的，是坐在角落里的池宸。那个从三十岁陪他到五十七岁的人，依然是他生命里最亮的光。 退休后的生活，比想象中悠闲。他们搬到了雨崩村——不是买房，是长租了当年那间客栈的房间。老板已经老了，把客栈交给儿子打理，但他们那间房，一直留着。 池宸真的开了个小诊所，每周一三五坐诊，免费给村民看病。林宵琛开了个法律咨询站，每周二四六接待，帮村民写状子，调解纠纷。周日休息，两人去爬山，或者就在院子里晒太阳。 日子简单，但充实。 六十五岁那年，池宸的腿脚开始不利索了。年轻时站手术台落下的职业病，老了都找上门来。林宵琛的胃病也时好时坏，但两人互相照顾，倒也不觉得苦。 每天早晨，林宵琛扶着池宸在村里散步。走得很慢，但一步一步，很稳。傍晚，池宸给林宵琛熬粥，很烂，很暖。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聊天，回忆过去。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池宸问。 “记得。在急诊室，你缝针，我看案卷。”林宵琛笑了，“那时候觉得，这个医生真好看，但真冷。” “那你呢？冷着脸，像谁都欠你钱。” “那是因为我刚办完一个糟心的案子。”林宵琛靠在他肩上，“但看到你，突然就觉得，没那么糟了。” “我也是。”池宸握着他的手，“看到你，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光。” 他们就这样，一天天，一年年，慢慢老去。 七十岁那年，池宸生了一场大病，住院半个月。林宵琛寸步不离地守着，喂饭，擦身，陪他说话。出院时，医生对林宵琛说：“池老的身体，需要好好养。您也注意身体，互相照顾。” “我们会的。”林宵琛说。 回家的路上，池宸坐在轮椅上，林宵琛推着他。路过一片花田，池宸突然说：“宵琛，我有点怕。” “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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