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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个没有他，没有殴打的年，一个他期盼了二十三年的愿望。 “可他是你爸爸啊，我们是一家人啊，小恒。” 沈恒放下手里的东西，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母亲，皱着眉低声质问：“可他打了你十多年！他为这个家，为你，为我做过什么？” “现在他又不知道染上了什么恶习，你要等到哪一天你被他卖了换钱吗？” “妈，你为什么不想走？你在这里不痛苦吗？” 女人心疼地看着沈恒，摇摇头，小声啜泣：“可是……可是他是你爸爸，妈妈离不开他，他是妈妈的丈夫。你爸爸他只是性子急，以后就好了。” 沈恒撸起母亲的长袖，一字一句地质问：“以后！以后！以后！永远是以后！我小时候你这么说，现在我大了你还是这么说！” 没有声嘶力竭，只有无力的恳求，恳求眼前这个女人，倾听一下他的痛苦。 “妈妈，你看不见，你的儿子，在这里很痛苦吗？你知道我面对这个人渣，这个徒有虚表的父亲是什么滋味吗？” “我觉得恶心，肮脏！我恨我的血管里流着他的血，我巴不得他去死，一死了之！” “啪”的一声，巴掌落在沈恒的脸上，外面电视机吵嚷的声音化作冷风飘了进来，让沈恒觉得他仿佛置身在这份热闹之外。 感到窒息，想要逃离的人只有他。 他只能听到时钟滴答滴答作响的声音，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个人，置身黑暗。 女人反应过来，眼里含着泪光，心疼地看着沈恒：“小恒，妈妈不是故意的。” “妈，你还是不肯离开他吗？” 无声的沉默，代表着母亲的答案。 他是他的丈夫，她是他的妻子，他们才是一体的。 这世上自然不乏和睦的家庭，但也有无数貌合神离的夫妻，他们每日围着同一张桌子吃饭，在同一个屋檐行走，甚至同床异梦。 即使相看两厌，他们也无法分离，要一辈子纠缠不休。很不幸，沈恒的父母是后者。 沈恒苦笑了一下，转身看着不断流动的水柱，最后一丝眷恋，最后一滴泪水，混合着自来水流入下水道。 见沈恒这样，女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出去。 沈恒自己对着闪烁的屏幕，上面不断闪着谢青辞的消息：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又在干什么？】 【我去洗澡了。】 沈恒拿起手机，想划开屏幕回消息，手一滑，手机摔到了地上，屏幕摔碎了。 沈恒看着地上的手机，没说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第二天，沈恒起了床，走出房间，父亲醉醺醺地坐在客厅，他又喝了一晚上的酒。 沈恒的声音吵醒了男人，男人抬起头，带着余醉不耐烦地骂道：“你没看见老子睡觉呢！” 一地的酒瓶，轻轻一碰就倒了。沈恒把地上的空酒瓶都收拾了起来，问道：“我妈呢？” “屋里睡觉呢！昨天晚上一直哭，烦得老子抽了她两下才安分。” “你醒了的话，就去做饭吧，我还没吃饭呢！” 沈父从酒意里清醒了些许，顾念昨天的事，他对沈恒的语气好了几分，但仍然端着父亲那副架子。 沈恒乖乖地走到厨房，打开煤气，灶台的火烧了又烧，水还没开。 沈恒走出去，拿上手机，看着沈父：“你还要酒吗？我出去给你买？” 男人眯了眯眼，没料到他会主动给自己买酒，高兴地笑出了声：“算老子美白养你！不过我可没钱给你。” 沈恒冷冷扫去目光：“不用你出钱。” 出门前，沈恒提醒了便：“厨房开着火，别忘了。” 沈父没听清，但他满口应了下来。 沈恒下楼后，站在老旧的居民楼下，抬头向上看了看，他停了几分钟抬脚向外走去。沈恒在附近找了个超市。 他看着货架上各种酒瓶，声音轻飘飘的： “要一瓶你们这最好的白酒。” 沈恒费力地点着屏幕完全碎掉的手机，付了款。 他疲惫地穿过巷子，还没等他回到小区，天边就冒着淡淡黑烟。 他走回居民楼下，警鸣声刺破天空。 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一群人，吵吵嚷嚷地乱成了一锅粥。 “快过年了，这谁家烧了！” “哎呦喂！这火刚烧起来的时候，可猛了，幸好消防来得早！” “这不是沈家酒鬼那家吗？” “………” 浓烟从窗户飘出，消防队员一个接着一个，冲进火场救火。 沈恒静静地站在楼下，抬头看去，那个正在燃烧的屋子，他再清楚不过，是他家。 他穿过人群，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去。 楼下的大婶认出了他，连忙叫着沈恒：“孩子，你要去哪？你家刚刚被烧了。” “火烧得可大了！” 沈恒脚步没停，他扔下手里的袋子，就要往火场里跑。 却被返回来的消防员一把揽住。沈恒脸上这才有了表情，他绝望地望着被堵住的楼道，拼命嘶吼： “放开！让我进去！” “我求你了！” “他们都在里面！我也应该在里面的！” 沈恒嘶吼得太过用力，以至于整个脖子都红了起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痛哭着，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能感受到火场炙热的高温！几乎要烤干他了。 见沈恒这么激动，围观群众连忙上来帮忙按住沈恒，不少人好心地安抚着沈恒： “孩子，知道你难过，但是怎么样你得好好活着啊！” “你爸妈走了，你爸妈肯定不想看见你这样。” 沈恒说不出话，跪在地上，低着头哭泣。 他不知道扑灭这场大火花了多长时间，他只记得身边一直有人在跟他说话，让他想开点，让他别难过。 所有人带着悲悯的眼神，可怜他这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这让沈恒更觉得罪恶。 因为………他不值得。 作为有关人员，警察跟沈恒询问了火灾原委。 街坊邻居都知道，沈恒父亲是个喝起酒不要命的酒鬼，一喝多了就耍酒疯，殴打自己的妻子孩子，他母亲又是逆来顺受，不争气的。 大家都同情沈恒，沈恒长得又不错，人还上进，考了个好大学，这眼瞅着就要毕业了，谁能想到家里居然发生了火灾，飞来横祸。 消防扑灭大火后，对火场进行了勘测，告知了沈恒，是因为未熄灭的烟头点燃了破损的电线，这才导致了火灾。 而他的父母，因为浓烟窒息，没能抢救回来。 就连见惯了火灾惨案的消防都忍不住感叹沈恒命苦，一下子没了父母，又没了住处，只能安慰他： “孩子，你要是有困难，你可以来找我们。” “千万别做傻事！” 沈恒低落地嗯了一声。他强撑着身躯，望了眼刚刚扑灭大火的居民楼，火势不大，刚刚好，只烧了他家，像命中注定一样。 他爸没有什么钱，沈恒他把存款一大半都拿出来赔偿，剩下的作为他后面上学的花销，反正他也快毕业了。 沈恒看着手机，不知道谢青辞什么时候给他发的消息，问他在干什么。 沈恒忙完所有善后，都过了好几个小时，天都黑了，他这才想起来，昨天谢青辞的消息。他一直没回。 沈恒身心疲惫，他不知道怎么回谢青辞，告诉他，他家被烧了，还是说什么。 他觉得他没必要把谢青辞牵扯进来，离这么远，他也做不了什么。 更何况，虽然他们有交情，但不是所有人都想管别人理不清的家务事。 犹豫中，谢青辞的电话打了进来。沈恒颤抖地接下了电话。 “沈恒，你一整天忙什么呢？连条消息都不给我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摆谱呢！”谢青辞不耐烦又带着一丝谴责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恒滞了一秒，深吸了下鼻子，无意间带了哭腔： “谢青辞，我忘了。” 谢青辞敏锐地觉察出了沈恒的不对劲，虽然沈恒平时也闷闷的，但他没这样过。 谢青辞焦急地追问：“你怎么了？你那发生了什么事？” 沈恒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沉默了好久，他终于开口：“谢青辞，我没有家了。” 剩下的只有沈恒压抑的哭泣声。 谢青辞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机械地安慰沈恒：“你………你别着急，我马上过去。” 过来？从北京到他这个偏僻的小县城，好几百公里，哪怕现在交通方便，怎么可能是他说到就到的。更何况，他不想让谢青辞看到他这样。 谢青辞本来在跟朋友一起，见沈恒一直没理自己，给他打个电话，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他让人订了最近的一通航班，直接就走了。 沈恒家的地址，他早就找人打听了出来，飞机不能直达，落地后他还要再坐高铁，雇了辆出租车，颠簸了一路。 谢青辞何时出行这样狼狈过，他嫌恶地忍着出租车上皮革和司机的脚臭味，路上时不时又颠簸一下，他简直要吐了出来。 他怕沈恒出什么事，只能忍了一路。等他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三四点了。 谢青辞谪仙般的人，从破旧的出租车上下来，扶着车门，在一旁干呕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病，为什么自己非要亲自来一趟，雇人来看看沈恒就行了，但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在小区门口了。 黑夜里，谢青辞走过昏暗的居民巷，这个时间，外面根本没有几个人，谢青辞想找人问路都找不到。他拿出手机，给沈恒打去了电话。 “沈恒，我已经到了你家小区。你在哪？”
第20章 沈恒现在还在家里, 他很是意外，谢青辞居然真的来了，他结巴地回道： “我……马上下去。” 沈恒脑子一片混乱, 快步跑下楼, 没走多少就看见了谢青辞，高高的个子，一个人笔直地站在楼下。冷风吹过他的发梢，鼻尖被冻得发红。 他快步跑过去, 仰头看着谢青辞, 他不知道说什么，大口吸着冷空气。 谢青辞本来因为赶路快烦到了极点, 又在这么个破地方，但是这一切在看到沈恒都莫名消解, 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沈恒这双可能因为刚刚哭泣过而微微发肿的眼睛,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揽进自己的怀里，语气何其温柔： “沈恒，我来了。没事了。” 这一刻，沈恒的世界仿佛只有他俩两个人，不用去纠结生存压力，不用去自责父母的死, 不需要再谴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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