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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秒他的世外桃源, 秩序之外的世界。 沈恒极少这样亲近人,他主动把头埋进谢青辞肩头,眼泪止不住溢出,结结巴巴地说道: “谢青辞………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没有了。” “我没有爸爸妈妈了,谢青辞, 怎么办?” “我在,你还有我。” 沈恒知道谢青辞是在安慰他,他知道,谢青辞不是他的,他只是喜欢男人,而自己恰好是他身边出现的男人。等毕业了,一切走上正规,他们两个人各奔东西,哪怕他们现在是朋友,他会慢慢淡出谢青辞的世界,谢青辞也是。 更何况,他想不出来,谢青辞这样要什么都有的人,凭什么一直跟他这个穷苦出身,没了父母的人,一直做朋友。 不过,他很感激,谢青辞此刻出现在他身边,起码让他有个宣泄的出口。 沈恒的泪水直接浸湿了谢青辞的外套,他回觉出不好意思,抽抽噎噎地吸着鼻子努力憋回去。 谢青辞见他抬头,说道:“没事,想哭的话,哭吧,你不用憋着。” 沈恒摇摇头,擦拭着谢青辞衣服上的泪水,问道:“你……这么晚过来,有住处吗?” 谢青辞来得匆忙,没考虑这些事,沈恒家里如今也是住不了人。 他只能带着谢青辞去宾馆。 他们这种小地方,没有五星级酒店,附近只有那种再普通不过的宾馆,甚至对谢青辞来说,简陋得根本住不了人。 但谢青辞没说什么,跟在沈恒身后。 沈恒订了一个最好的房间,给自己随便订了间单人间。却在付款的时候,被谢青辞换成了一个最好的房间。 谢青辞说道:“我给你省钱。” 可最后付钱的时候,还是谢青辞付了钱。沈恒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不想让谢青辞花钱,哪怕他很有钱。 见他发呆,谢青辞热情地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推搡进房间,谢青辞哪里安慰过人,他只能说点别的,转移沈恒的注意力: “你肯定累了一天,去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沈恒回过神哦了一声,换了鞋,去了浴室。 谢青辞躺在床上,这宾馆的床,他怎么躺着都不舒服,他看着头顶发黄的灯光,耳旁是川流不息的水声,谢青辞转头看向浴室。 这破宾馆浴室的玻璃是半透明,磨砂材质,沈恒在浴室的身形被模糊地勾勒了出来,甚至他洗到那一步,谢青辞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谢青辞眯了眯眼,随即慌乱地转过头,他是过来看望沈恒的,没想搞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恒洗好后,头发湿漉漉地出来了,穿着他一开始的那套衣服。 谢青辞不悦地看过去,说道:“你这衣服穿一天了,晚上睡觉还穿着,能舒服?” 沈恒解释:“家里东西都被烧没了,没有其他衣服可以换了。” 谢青辞恨不得打烂自己的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尴尬地哦了一声。 “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你别乱跑。” 这嘱咐,仿佛这里不是沈恒的家,是他家。 谢青辞走得很快,半夜三更的,小县城不比北京,随处可见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他上哪找开门的服装店,最后谢青辞拎了几个纸袋,敲响了房门。 沈恒连忙打开房门,谢青辞大咧咧地走进去,把纸袋往床上一扔,指着袋子说:“里面给你买的睡衣,还有明天的衣服。你就穿这个睡吧。” 沈恒像被安排的机器人一样,乖乖地脱掉上衣,然后是裤子,从袋子里翻出睡衣,穿了上来。 谢青辞在后面看着,沈恒衣服一件件褪去,露出少男的酮体,谢青辞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只能四处乱瞥,扔下句:“我去洗澡。” 谢青辞慌乱地跑到浴室,脱了衣服,打开浴头。水声渐大。 沈恒换好衣服,坐在床上等谢青辞出来,浴室传来的热气,让沈恒忍不住地侧目看去,同样的场景,氤氲的水雾,更给谢青辞增添了几分朦胧。 沈恒不是没在澡堂见过男的光着,但他没见过谢青辞。这玻璃,谢青辞洗到那个部位,他看得一清二楚。沈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过了会儿,谢青辞出来了,发梢还在滴水,他站在沈恒面前,沈恒听着声音抬起头。 “心情好点了吗?” 沈恒说不上来,但是有谢青辞在身边,他安心很多。 谢青辞知道,亲人的离世,对于沈恒来说一定是场巨大的打击,是一朵吹不散的乌云。他经历过,他知道。 大抵是因为感同身受过,沈恒不开口,谢青辞也知道他的心思。 “如果你想要什么,你可以跟我说,我会满足你的。” 谢青辞话风顿了顿:“毕竟我们是朋友。” 沈恒呆滞的眼珠动了动,看向谢青辞:“我想喝点酒。” 他今天买的白酒,都没打开就被他摔碎了。 沈恒一向不喝酒,谢青辞是知道的,毕竟他之前还因为给他灌酒惹沈恒不快过。 但他还是给沈恒点了外卖,怕他空腹喝酒胃疼,谢青辞还点了点别的吃的。 两人沉默地等着外卖。 时间一滴一滴地过去,沈恒就静静地坐在床边,又成了谢青辞一开始认识的那个,脆弱,内敛生怯,压抑着生机的沈恒。 房门被敲响,谢青辞去开了门,把外卖拎了进来,谢青辞打开拉环,递给沈恒。 沈恒看着谢青辞手里的啤酒易拉罐,接了过来,仰着头一饮而尽。 谢青辞没想到沈恒会这样牛饮,他连忙制止沈恒,一把夺走他手里的啤酒罐,沈恒迷离地看着谢青辞,舔了舔嘴唇边的酒渍。 酒,明明一点都不好喝。 “谢青辞,这个一点都不好喝,一点都不好喝。” 麦芽发酵的涩味和辣味直冲沈恒喉咙。 谢青辞劝道:“不好喝,我们就不喝了。” “但是,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他们都是这样说的。我爸爸喝酒的时候就是这样。” 成年人也是这样用酒精麻痹痛楚。 沈恒眼里都是困惑,现在不是在外面,他的痛苦不甘脆弱完全展露出来,展露在谢青辞面前。 “他毁了这个家,我也把一切毁了。” 他不了解沈恒的家庭情况,但只言片语里,他能拼凑出一张地图。 沈恒在家里过得并不快乐。他有个让他痛苦的酒鬼父亲。怪不得,当初他灌他酒的时候,他那么生气。 谢青辞自觉不是个悲悯的人,但现在面对的是沈恒。 “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已经是个很好的人。” 谢青辞不会安慰人。 沈恒把手放到谢青辞的胳膊上,笑了笑:“没有,我不是好人,谢青辞。” 他侧头,把自己的耳骨钉给谢青辞看,吐了吐舌头。他身上有着各种洞口。疼过,流过血。 “这些全是我自己弄的,好人是不会这样的。” 谢青辞抚上沈恒的耳朵,摸到了耳背上的疤口,这疤,不像是穿孔弄的,他轻轻吹了一口:“没有,沈恒你是个好人。” 谢青辞的话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拂过水面。 他在想,自己这样的人,算好人吗?被父亲虐打了二十年,不敢说不敢反抗。 “你的耳朵,有一道疤。怎么弄的?” 沈恒到现在都还记得,高考结束,为了攒学费,他进厂打工。沈恒沉默寡言,话很少,几乎没怎么再厂里说话。 自然而然,他被排挤了。在休班的时间,被同一个车间的工人骗去了工厂。 “今天晚上去有三倍加工费呢,沈恒。” 沈恒去了,等着他的不是高昂的加班费,是咸猪手。沈恒没想到工厂里会有这种变态,明明已经四五十岁结了婚,有妻子有儿子,还会对他骚扰。 他一进去,房门就被人关了起来,沈恒连忙向四处张望,只有他跟这个不熟悉的工友。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 沈恒警惕地问着眼前人。只见对方嘿嘿一笑:“当然只有我了,就咱俩刚刚好。” 沈恒以为对方是看不惯自己,想教训自己一顿。 “叔,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我说,没必要闹成这样。” 男人盯着沈恒,猥琐地笑了笑,笑得沈恒心里恶心。 “叔对你没意见,想跟你玩一玩。” 沈恒一时听不懂对方的话。 男人继续说道:“毕竟你细皮嫩肉的,又年轻气盛,跟叔也不亏哈哈哈哈。” 沈恒反应过来,听得这腌臜话直犯恶心,拔腿就要往外跑。 男人那能让沈恒这样跑了,他好不容易把人骗过来的,他上前攥住沈恒的胳膊,把他往后拖。 沈恒被人拽得重心向后,直接摔在了地上,他想甩开男人,但是他显然低估了四十岁男人的力气,根本甩不开。 他被人往里面拖了一地,沈恒挣脱开胳膊,一起要跑。 男人见沈恒这样挣扎,抬手在沈恒脸上打了一巴掌。沈恒白净的脸蛋上瞬间多了个红掌印。 耳鸣声贯彻整个脑袋,沈恒捂住头,抬头看,下一个巴掌接踵而来。 “还跑?” 沈恒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反抗着,跟对方扭打了起来。 沈恒好歹也是个成年男性,一时半会,对方没占到好处,气喘吁吁地退后了几步,随手抄起手边的扳手,不管不顾地朝沈恒抡了去。 沈恒躲闪不及,扳手落在了他的耳侧,鲜血哗哗地喷涌出来,流了一地。 男人见状慌了神,连忙把扳手扔在了地上,他只想爽一把,没想闹出人命,男人转身惊慌地逃离了现场。 沈恒的耳后豁开一个大大的口子,温热的鲜血晕染了他半个脑袋,头发湿得沉重,像蓄了水的棉花。 沈恒无力地躺在地上,好疼………但他却觉得痛快。 他大概是有病了吧。 沈恒最后被送去了医院,耳后缝了七针,因为对方下手太重,沈恒短暂性失聪了一段时间。 工厂为了息事宁人,赔了他一笔钱。从那个时候发现,原来挨打可以换取金钱。他后来做起了陪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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