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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此刻的顾怀砚来说,这纯粹的亲昵,却不啻于一场无声的海啸。 少年温热的身躯紧密地贴合着他,手臂环抱的力量清晰分明,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处乱蹭带来的痒意直抵心尖。所有的感官在瞬间被放大——怀中人的体温,呼吸的频率,心脏隔着两层衣物传来的、有力的搏动,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独属于苏晏清的气息。 冷杉香与果香无声交缠。 顾怀砚垂在身侧的双手,手指微微蜷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浮现。他的手臂悬在半空,是一个想要回抱,却又被无形枷锁死死禁锢住的姿势。 理智在尖叫:推开他。这不合时宜。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保持距离。 情感却在战栗:这是他养大的星星。他在对你笑,在拥抱你。他在说“哥最好了”。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让他的手臂僵硬地悬停在那里,不上不下。镜子里,映出他深邃眸底剧烈翻涌的暗潮,和那张没什么表情、下颌线却绷得极紧的俊美侧脸。 苏晏清似乎没察觉到顾怀砚的僵硬。他抱了几秒,自己松开了手,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小鹿眼弯成月牙:“真的!比我造型师系得好看多了!下次活动我还找哥系!” 他笑容明亮,眼神清澈,全然是分享喜悦的赤诚,没有丝毫杂念。 顾怀砚看着这样的笑容,看着这双倒映着自己身影、却只盛着全然信赖的眼睛,胸腔里那阵剧烈撕扯的痛楚和汹涌的暗潮,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缓缓地、沉重地,沉入无底深海。 悬在半空的手臂,那绷紧到极致的力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 指尖的颤抖早已平息。 他最终,也没有回抱。 只是那只悬空的手,在苏晏清退开些许、依旧仰着笑脸看他的时候,抬起,落在了男孩柔软的发顶上。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克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揉了揉苏晏清的头发,将造型师精心打理好的发型揉乱了一点点。 “多大了,还毛毛躁躁。”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稳清冷,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喉间仍残留着一丝艰涩,“领带系好了,别乱蹭。” 苏晏清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却笑得更开心了,非但没躲,反而像只被顺毛的猫,眯了眯眼:“知道啦!” 他退后两步,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头发,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个人光彩照人,洋溢着即将奔赴属于他的战场的耀眼神采。 “哥,那我走啦!林一阳在楼下等我了,他说要蹭我车去盛典现场看美女明星。”苏晏清拿起一旁的外套,朝顾怀砚挥挥手,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地补充:“我结束就回来!记得给我留门!还有,如果我喝多了……哥你要来接我啊!”说完,不等顾怀砚回答,就一阵风似的跑掉了,楼梯传来咚咚咚的轻快脚步声。 衣帽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顾怀砚一个人,还站在原地。空气里,苏晏清残留的气息和温度,正在缓慢消散。镜子里,只映出他独自挺立的身影,孤清,料峭。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落在苏晏清发顶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柔软发丝的触感。 然后,他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金丝眼镜,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高挺的鼻梁。镜片后的眼睛闭上,再睁开时,那里面的深海仿佛经历了惊涛骇浪,此刻只剩一片沉寂的、望不到底的晦暗。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很快,苏晏清的身影出现在庭院里,林一阳咋咋呼呼地迎上去,两人说笑着坐进等候的商务车。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暮色中划出流光。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野,顾怀砚才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喉结的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温热气息拂过的、虚幻的痒意。 而心底某个角落,那个被小心翼翼深埋、却因一个拥抱和一次揉发而悄然松动的种子,正在寂静的黑暗里,无法控制地、疯狂地滋长。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坦然接受弟弟依赖拥抱的十七岁少年。 他是顾怀砚。顾氏的总裁。一个……对怀里的人,产生了不该有的、剧烈动摇的男人。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坠落的星河。 而衣帽间明亮的灯光下,只有他长长的、孤寂的影子,拖在地上,沉默无声。 第11章 旁观者清 周六下午,阳光正好。别墅一楼的游戏室里,充斥着激烈的枪战音效和少年人咋咋呼呼的叫喊。 “左边左边!晏清你掩护我!……啊啊啊死了!”林一阳哀嚎一声,把手柄扔在厚厚的地毯上,整个人向后瘫倒,像条脱水的咸鱼。 苏晏清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放下自己那边的手柄,拿起茶几上的冰可乐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菜。” “靠!明明是你家设备有问题!这手柄灵敏度绝对调过了!”林一阳拒不认输,瞪着眼睛胡搅蛮缠。 “菜就多练。”苏晏清学着他哥平时的语气,慢悠悠地怼回去,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两人闹成一团。林一阳是受邀来家里打游戏的,美其名曰“体验顶流家的高级游戏设备”,实则就是来蹭吃蹭喝加八卦。 正闹着,游戏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顾怀砚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居家服,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口挽到小臂,似乎正准备出门。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游戏包装盒、零食袋和两个瘫在地上的大男孩,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洁癖发作。 但最终,他的视线只是落在苏晏清因为玩闹而微微泛红、沁出细汗的额头上。 “哥,你要出去?”苏晏清立刻坐直了些,问道。 “嗯,临时有个商务洽谈,晚上回来。”顾怀砚声音平稳,目光落在苏晏清手边那罐已经见底的可乐上,“少喝冰的。”他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哦。”苏晏清下意识地把可乐罐往身后藏了藏,虽然已经空了。 顾怀砚没再多说,转身似乎要离开,却又在门口停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苏晏清道:“冰箱上层左边,有张姨下午炖的冰糖雪梨,温的,记得喝。” “知道啦!”苏晏清笑得眼睛弯弯。 顾怀砚这才离开,脚步声渐远。 林一阳全程瞪大眼睛看着,等顾怀砚一走,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蹭到苏晏清旁边,用胳膊肘撞他,压低声音,语气是夸张的震惊:“我靠……顾总在家也这样?” “哪样?”苏晏清莫名其妙,拿起另一罐没开的可乐,啪地打开。 “就……这样啊!”林一阳手舞足蹈地比划,“‘少喝冰的’、‘记得喝冰糖雪梨’、还知道放在冰箱上层左边!我的天,顾总是不是在你身上装了雷达?连你偷偷把空罐子藏后面都看见了!” 苏晏清不以为意,咕咚咕咚喝可乐:“这有什么,我哥一直这样。”语气理所当然。 “一直这样才可怕好吗!”林一阳凑得更近,表情严肃起来,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才用气声说:“晏清,你不觉得……你哥对你,有点不对劲吗?” 苏晏清喝可乐的动作一顿,疑惑地转头看他:“什么不对劲?” 林一阳一脸“你居然没发现”的表情,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你看啊,上次演唱会后台,喂水擦脸,那手帕一看就巨贵,说擦就擦了。你睡着了,他让你靠一路,还公主抱你上楼!刚才,进门先看你出汗了没,管你喝冰的,连炖品放哪儿都一清二楚!这只是一个哥哥对弟弟?我家老头对我也挺好,但绝对到不了这份上!他看你的眼神,还有那些小动作……啧,反正不对劲!” 苏晏清听完,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推了林一阳一把:“你瞎说什么呢!那是我哥!从小把我带大的哥哥!不对我好对谁好?” 他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因为林一阳的列举,莫名地跳快了一拍。那些被点出的细节,平时他习以为常,甚至觉得理所当然,此刻被外人郑重其事地罗列出来,好像……是有点过于细致了? 但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抛开了。他和哥哥之间,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得,你就嘴硬吧。”林一阳翻了个白眼,重新瘫回去,小声嘀咕,“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程哥的小本本肯定又得记满了。” “什么小本本?”苏晏清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没什么没什么!”林一阳立刻坐直,眼神飘忽,“打游戏打游戏!这次我肯定赢你!” 苏晏清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没再追问,重新拿起了手柄。但林一阳刚才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 不对劲? 哥哥对他…… 他甩甩头,将注意力强行拉回游戏屏幕。激烈的枪声再次响起,却似乎没那么容易沉浸其中了。 第12章 理所当然的偏爱 游戏又打了两局,林一阳一局没赢,气得嗷嗷叫,声称要去厨房找点吃的回回血。苏晏清笑着随他去,自己则拿着空可乐罐,溜溜达达走向厨房,准备把顾怀砚说的冰糖雪梨找出来。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林一阳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兴奋中带着点做贼心虚。 “……真的!程哥,我以我下半辈子吃火锅找不到香油碟发誓!顾总绝对不对劲!就刚才,那细节,那眼神……你小本本记了没?这可是第一手鲜活素材!” 苏晏清脚步顿住,靠在门边的墙上,没进去。程哥?是哥哥那个总是笑眯眯、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程秘书?小本本?鲜活素材?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林一阳更来劲了:“对吧对吧!你也觉得!我跟晏清说了,他还说我瞎说,说‘那是我哥’!我的天,哥哥对弟弟能这样?我跟你说,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破绽太多了!” 苏晏清的耳朵竖了起来。 林一阳大概以为他在客厅,声音虽然压着,但在这安静的午后走廊里,还算清晰:“首先,顾总那手机,你见过他屏保没?我上次不小心瞟到一眼,虽然就一下,但绝对是晏清!好像是打球的样子,年纪挺小。这正常吗?一个集团总裁,手机屏保是弟弟好多年前的照片?” 苏晏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哥哥的手机屏保……是他?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林一阳继续滔滔不绝,“顾总那车,副驾除了晏清,你见谁坐过?上次我想蹭个顺风车,程哥你记得不?顾总直接让司机开另一辆车送我!那副驾,跟焊死了属于晏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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