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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已经变成一片幽蓝的电视屏幕上,仿佛还能看到刚才定格在那里的、少年带着疲惫释然笑容的脸,和那句清晰无比的——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走出来了。”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尽全力狠狠攥紧!然后猛地向两边撕开!传来一阵清晰到令人眼前发黑、近乎麻痹的剧痛!那痛楚如此尖锐,如此真实,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不得不猛地抬手,死死按住了左边的胸膛!额角瞬间渗出大片冷汗,脸色是骇人的惨白。 走出来了…… 晏清说,他走出来了。 用这首歌,用这场采访,向全世界,也向他顾怀砚,宣告了那场持续十年、被他判定为“恶心”、“不正常”的、无望暗恋的彻底终结。 也宣告了,他苏晏清,将不再困囿于过去,不再为那份感情痛苦挣扎,要开始“新的开始”。 这应该……是他所期望的,不是吗? 他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晏清,不就是为了让他死心,让他走向“正常”的人生吗? 现在,晏清如他所“愿”,走了出来,开始了新生。他应该感到“欣慰”,甚至“解脱”才对。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 痛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那只无形的手搅碎,痛得他几乎要站立不住,痛得他……恨不得立刻冲到他面前,将他牢牢锁在怀里,让他收回那句话,让他眼底只能看到自己,哪怕那眼神里只剩下恨意! 可是,他不能。 是他亲手将晏清推开的。是他用言语和行为,将晏清伤得体无完肤。如今晏清靠自己站了起来,选择了放下和向前,他有什么资格,再去阻拦?再去奢求? 那句“很重要的人”,像是一把双刃剑,既承认了他顾怀砚在苏晏清生命里曾经占据的、无可替代的重要位置,也同时,为那个位置,钉上了最后的棺材钉。 从此,他只是“过去”。 只是晏清“新的开始”之前,一段需要被“交代”、然后彻底封存的、沉重的历史。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深的、灭顶的绝望和空洞。仿佛他生命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和赖以生存的支点,也随着晏清那句平静的宣告,彻底熄灭、抽离。 顾怀砚维持着那个抬手按着心口的姿势,僵立在空旷冰冷的办公室中央。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粗重凌乱,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镜片后的眼眸,赤红一片,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绝望、不甘,和一种深沉的、近乎毁灭的自我厌弃。 许久,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绵长而清晰的钝痛,和一片冰冷的、望不到尽头的荒芜。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手。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西装和领带。动作一丝不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整洁。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程谨言的号码。 “顾总。” 程谨言的声音很快传来。 顾怀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是程谨言熟悉的、冰冷平稳的语调,听不出一丝一毫刚刚经历剧痛的痕迹: “明天上午,与林氏集团的并购案最终谈判,所有资料再核对一遍。另外,帮我取消下周去欧洲的行程,那边的会议改为视频。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联系‘膳源’厨房,匿名营养餐……从明天起,可以停了。” 电话那头,程谨言沉默了一瞬,随即利落应道:“是,顾总。我立刻安排。” 电话挂断。 顾怀砚放下听筒,重新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空荡荡的、只有幽蓝屏幕微光的办公室,望着外面那片永恒流动的、冰冷而繁华的夜景。 晏清走出来了。 那么,他这场始于雨夜、终于寒冬的、漫长而无望的守望与自我惩罚…… 或许,也该真正地,画上一个句号了。 尽管那句号,是以他心脏被彻底剜走、余生只剩一片冰冷荒芜为代价。 他也必须,学着去接受。 这,是他应得的。 第121章 安可的执念 《无题》带来的巨大成功,将苏晏清的事业推上了一个全新的、甚至有些超现实的高度。商业邀约、颁奖典礼、品牌代言……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苏晏清在短暂的团队会议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决定:暂缓大部分商业活动,集中所有精力,筹备他的首次个人大型演唱会。 “现在势头正好,应该趁热打铁,多接代言和综艺,稳固人气和商业价值。” 经纪人王哥试图劝说,看着办公桌对面神色平静却异常坚定的少年,“演唱会是体力活,也是风险很高的投入,筹备周期长,投入巨大,万一……” “就开演唱会。” 苏晏清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时间就定在两个月后。场地,就选市体育馆。” 市体育馆,万人场馆。对于一个刚刚转型、虽然爆红但根基未稳的歌手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苏晏清的眼神里,没有忐忑,只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心。他需要用一场盛大的、正式的仪式,来为这段被《无题》推向公众视野、也彻底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时期,做一个总结,也做一个了断。演唱会,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彻底的方式。 王哥看着他眼中那抹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冷冽光芒的执拗,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叹了口气,开始全力投入这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筹备中。 然而,在确定演唱会最终曲目和流程时,团队内部出现了最大的分歧。分歧的焦点,在于那首引发所有风暴的《无题》。 策划团队和部分音乐顾问认为,《无题》虽然成功,但风格过于沉重阴郁,不适合作为大型演唱会的开场或高潮曲目,建议放在中段偏后的位置,或者干脆作为特别环节,甚至可以适当改编,加入一些更激昂、更“现场”的元素,以调动观众情绪。 “晏清,你要考虑现场效果。万人场馆,需要嗨点,需要共鸣。这首歌太‘个人’,太‘内敛’,虽然录音室版本震撼,但在现场,尤其是这么大的场子,我怕观众的情绪会‘沉’下去,带不起来气氛。” 音乐总监苦口婆心。 苏晏清安静地听着所有人的意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打印出来的、初步拟定的曲目单。当所有人说完,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时,他才缓缓抬起头。 “《无题》,”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必须唱。而且,必须是最后一首,安可曲。”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不容反驳的力量。 “安可曲?!” 王哥倒吸一口凉气,“晏清,安可曲通常是要最燃、最炸、最能引发全场大合唱的,你这首……” “就作为安可曲。” 苏晏清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或惊讶、或不解、或担忧的脸,“这首歌,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它不只是一首歌。它是我这段路的……一个句号。我需要在一个最郑重、也最……有仪式感的位置,把它唱完。唱给所有来听的人,也唱给我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音乐总监,补充道:“编曲和现场效果,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它的位置,不能变。必须是最后一首,在所有人以为一切都结束之后,再把它拿出来。然后,演唱会真正结束。”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他们能感觉到苏晏清对这首歌近乎偏执的坚持背后,所蕴含的沉重分量。那不仅仅是一首“歌”,更像是某种……告别仪式,或者献祭。 最终,在苏晏清毫无转圜余地的坚持下,团队妥协了。但他们也提出了条件:《无题》的现场编曲必须进行大幅调整,要更有层次,更富有戏剧张力,要能在万人场馆中“撑”起来,既要保留内核的痛感,又要具备足以压轴的现场感染力。 苏晏清同意了。他亲自参与了《无题》现场版的改编工作。与陈勋和乐队一遍遍磨合,加入了更宏大的弦乐铺垫,更富冲击力的鼓点节奏,甚至设计了特殊的灯光和舞台效果——当歌曲进入最压抑痛苦的副歌部分时,全场灯光会骤暗,只剩一束冰冷的顶光打在他身上,模拟那种被彻底孤立、被审判的感觉;而在最后那段“废墟之上,独自生长”的段落,灯光会由暗转明,从冰冷的蓝白转为一种破晓般的、带着希望的暖金色,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会播放事先录制好的、苏晏清在废墟(象征意义)中缓缓站起、走向远方的抽象影像。 整个过程,苏晏清异常专注,甚至有些苛刻。他仿佛要将这场演唱会,尤其是这最后一首安可曲,打磨成一件毫无瑕疵的、足以承载他所有过往和决心的艺术品。 白天在排练室挥汗如雨,晚上回到公寓,还要处理调查团队发来的最新进展(苏明远那边的压力似乎暂时缓和,但调查也进入了更胶着的阶段),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致。但他似乎不知疲倦,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演唱会,这场以《无题》作为最终安可的演唱会,对他意味着什么。 是告别。是献祭。也是一次,面向所有人的、彻底的坦白与重生。 他要在万人瞩目的地方,将那颗早已破碎、又被他亲手用音乐缝合的心脏,最后一次,完完整整地剖开,唱出里面所有的爱、恨、痛、悔,然后,亲手为其盖上泥土,立上墓碑。 从此,舞台之上,光芒万丈。 而心底那场名为“顾怀砚”的、持续了十年的寒冬。 将随着这最后一曲的终了。 彻底,尘封。 第122章 暗处的凝视 两个月的时间,在近乎疯狂的筹备和排练中,转瞬即逝。演唱会当晚,能容纳近万人的市体育馆外,早早便成了沸腾的海洋。荧光棒的海洋,印着苏晏清头像的应援手幅,激动的歌迷脸上绘着的泪痣图案,各种语言的欢呼与呐喊,交织成一幅盛大而喧嚣的图景。黄牛票被炒到天价,依然一票难求。媒体长枪短炮严阵以待,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早已刷屏。 这不仅仅是一场演唱会,更是一个现象级事件,是苏晏清从偶像到真正“歌手”的加冕礼,也是无数被《无题》打动、渴望见证他“新生”的歌迷们,一场集体的朝圣。 体育馆内,灯光尚未亮起,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和观众席上如繁星般闪烁的荧光棒,勾勒出巨大场馆的朦胧轮廓。空气里弥漫着兴奋、期待、以及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感。万人低语汇成的声浪,如同海潮,在封闭的空间里隐隐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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