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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推开他。他必须推开他。这是错的。这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可是…… 当苏晏清湿热的舌尖试探地、颤抖地触碰到他的牙齿时,当少年滚烫的眼泪再次滑落,滴在他脸颊上时,当那双总是清澈依赖、此刻却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勇敢和情动的眼睛,近在咫尺地凝视着他时…… 顾怀砚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不是推开,而是狠狠地、用力地扣住了苏晏清的后脑,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同时,他反客为主,张开嘴,凶狠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掠夺和惩罚般的力度,深深地回吻了过去! 不再是苏晏清那青涩的探索。 而是顾怀砚压抑了十年、扭曲了十年、自我折磨了十年的、所有汹涌爱欲、痛苦、恐惧、和不甘的,彻底爆发与宣泄! 这个吻,激烈,深入,充满占有欲,也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疼痛。顾怀砚的舌头蛮横地闯入,席卷着苏晏清口腔的每一寸,吮吸,纠缠,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吃入腹,揉进骨血,再不分离。也仿佛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这份突如其来的、不敢置信的回应,惩罚这个胆大包天、竟然敢来触碰他这滩污泥的少年。 苏晏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猛的反击吻得措手不及,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后仰,却被顾怀砚死死扣住,无法逃离。氧气被掠夺,嘴唇被碾磨得生疼,舌尖发麻,可心里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地方,却因为这疼痛和激烈的纠缠,奇异地开出了一朵带着血色的、妖异的花。 他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承受着,甚至生涩地尝试回应,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顾怀砚的脖颈(小心地避开了受伤的右肩),将自己更紧地送入这个等待了太久、也痛苦了太久的怀抱和亲吻之中。 泪水,不知是谁的,混合在一起,沿着交缠的唇舌,滑入嘴角,咸涩,却也滚烫。 阳光透过窗户,静静洒在紧紧相拥、激烈接吻的两人身上。 一个穿着病号服,肩缠绷带,强势而脆弱。 一个衣衫微乱,泪痕未干,勇敢而决绝。 第143章 废墟之上的坦白 那个吻,漫长,激烈,仿佛要将过去十年错过的、压抑的、扭曲的所有情感,都在这一刻燃烧殆尽。直到苏晏清因为缺氧而发出细微的、破碎的呜咽,顾怀砚才像是骤然惊醒,猛地松开了扣着他后脑的手,结束了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深吻。 两人微微分开,额头相抵,都在剧烈地喘息。苏晏清的嘴唇红肿,泛着水光,脸颊潮红,眼睛里氤氲着一层迷离的水汽,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顾怀砚的脸色也不再是之前的死灰,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眼底翻涌的情欲尚未完全褪去,混合着更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清醒和一丝无措的茫然。 空气里弥漫着情动后的燥热和暧昧,还有未散的血腥与泪水的咸涩气息。 苏晏清的手臂还环在顾怀砚的脖颈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脖颈皮肤下,那剧烈跳动的脉搏,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几乎同频。他看着顾怀砚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一片冰冷的死寂,也不再是赤红的疯狂,而是翻涌着复杂的、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有未散的情欲,有深沉的痛楚,有不敢置信,也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脆弱。 “哥……” 苏晏清轻轻地、带着浓重鼻音唤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因为刚才的吻,也因为哭过。 这一声“哥”,像是一盆冰水,猝然浇在了顾怀砚心头那片刚刚燃起的、危险的火焰上。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迅速沉淀,重新凝结成一片深沉的、带着痛楚的冰冷。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握住了苏晏清环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将他的手,轻轻拉了下来。 “够了。” 顾怀砚别开脸,不再看苏晏清,声音是事后的、带着疲惫的沙哑,也恢复了惯常的、试图维持距离的冰冷,只是那冰冷之下,是掩藏不住的颤抖和无力,“刚才……是我失控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出去吧。” 他又要逃。 又要用冰冷的外壳,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将那刚刚露出一角的、真实的内心,再次封存。 苏晏清看着他瞬间恢复疏离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刚才那个吻而升起的、微弱的希望和悸动,瞬间被一阵清晰的刺痛取代。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顾怀砚的冰冷而退缩、委屈、自我怀疑。 他已经知道了冰山下的真相。他看到了那冰冷外壳下,汹涌的、痛苦的爱意。 他不能再让他一个人,躲在那层冰后面,继续自我折磨。 “我为什么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晏清没有听话地“出去”,反而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甚至向前挪了挪,离顾怀砚更近。他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我刚才吻你,不是一时冲动。你刚才回应我,也不是‘失控’那么简单,对吗?” 顾怀砚的身体,因为他这句话,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下颌线紧绷,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仿佛在极力维持着最后的平静。 “顾怀砚,” 苏晏清不再叫他“哥”,而是直呼其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我们谈谈。就现在。开诚布公地谈。把你刚才没说完的话,把你心里那些……‘肮脏的、恶心的、不该有的念头’,把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一边那样守着我,一边又那样伤我的原因,全都说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顾怀砚骤然变得更加苍白的侧脸,声音放柔了一些,却依旧坚持:“我也把我心里想的,告诉你。我们不要再猜了,也不要再互相伤害、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许久,顾怀砚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头。他看着苏晏清,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挣扎,有痛苦,有恐惧,也有一丝被逼到绝境般的疲惫和……认命。 他知道,他躲不掉了。 晏清已经知道了太多,刚才那个失控的吻,也彻底撕碎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可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深沉的痛苦和自我厌弃,不再掩饰,赤裸裸地呈现在苏晏清面前。 “好。” 顾怀砚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万念俱灰般的平静,“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听完之后,如果你还觉得不恶心,不害怕……那我无话可说。” 他靠回床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回忆,也仿佛在凌迟自己。 “从你十三岁那年,在医院,对我说‘我养你’开始……不,或许更早。” 顾怀砚的声音很低,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带着血丝抠出来的一般,“我对你的感情,就变了质。不再是单纯的‘责任’,或者‘兄长对弟弟的照顾’。” “你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好看,越来越……耀眼。我开始害怕。怕你靠近,怕你依赖,更怕自己看你眼神不对,怕自己控制不住那些……龌龊的念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笑,“所以,我开始疏远你,冷落你,对你严厉,不再像以前那样碰你,抱你。我想用这种方式,纠正我自己,也……纠正你。我想让你讨厌我,远离我,去过你该过的、‘正常’的生活。” “可是没用。”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越是想推开你,就越控制不住去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喜欢别人。我看到那些靠近你的人,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我都觉得刺眼,觉得愤怒,想把他们都从你身边清除掉。” “所以,我做了那些事。” 顾怀砚的目光,终于缓缓转向苏晏清,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厌,“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用我手里的权势和金钱,替你扫清障碍,铲除威胁。我以为这样,就能确保你安全,也能……确保你还在我能看到的范围里。即使你恨我,怨我,至少……你是安全的,是‘属于’我的,以一种扭曲的方式。” “我知道这很病态,很恶心。” 顾怀砚的声音哽了一下,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赤红的血丝,“我比谁都清楚。我日夜被这种念头折磨,觉得自己是个畜生,是个变态。我不配做你哥哥,更不配……对你有那种感情。” “所以,当你二十岁那年,在仓库替我挡了那一下,后来……后来你吻了我,对我说了那些话……” 顾怀砚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仿佛回忆起了当时灭顶的恐慌和自我憎恶,“我……我崩溃了。我觉得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那些肮脏念头,影响了你,让你也变得‘不正常’。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彻底斩断。” “所以,我用了最伤人的话,把你推开。” 他盯着苏晏清,眼神是破碎的,却也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白,“‘恶心’,‘不正常’。我说出来了。我想用这两个词,判我自己死刑,也判你……对我的那点可能的‘错觉’死刑。我想,只要你恨我,厌恶我,彻底离开我,你就能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去。结婚,生子,过被世人认可的幸福生活。” “我做到了。” 顾怀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空洞,“你走了。如我所愿,开始尝试‘正常’的生活,和那个女孩约会,开演唱会,走向光芒万丈的未来。而我……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像个可悲的偷窥者,用我的方式,确保你的‘正常’之路,没有绊脚石,也没有……回头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胸膛微微起伏,脸色是骇人的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右肩的伤口,似乎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隐隐作痛,让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顾怀砚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呼吸声,和苏晏清同样不平稳的心跳。 十年。 一场由一个人自导自演的、充满了扭曲爱意、深切恐惧、自我惩罚和无声守护的……漫长悲剧。 苏晏清听着,眼泪早已无声地流了满脸。他以为自己在仓库看到顾怀砚为他挡下钢架时,心已经痛到了极致。可现在,听着顾怀砚用如此平静、却又字字泣血的语调,剖开这十年血淋淋的内心,他才发现,那种痛,远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不是为自己被伤害的十年而痛。 而是为眼前这个男人,这十年间,独自一人,在那片名为“爱”与“罪”的深渊里,是如何挣扎、沉沦、自我凌迟,却始终无法解脱,也无法放手的……极致的痛苦与孤独,而感到一种灭顶的心碎与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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