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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哪种答案,似乎都意味着,他们之间那层看似平静、实则布满裂痕的虚假平衡,将被彻底打破。要么坠入更深的冰窟,要么……踏入一片未知的、或许更加危险和痛苦的雷区。 可是,他能继续装作不知道吗? 在得知了这一切之后,在明白了顾怀砚那些行为背后,可能隐藏着如此沉重而扭曲的深情之后,他还能像以前一样,恨着他,怨着他,同时又无法控制地依赖着他、爱慕着他吗? 那些恨和怨,此刻在“爱”这个巨大而扭曲的真相面前,似乎都变得苍白、荒谬,甚至……有些可悲。 他恨的,或许不是顾怀砚的“不爱”,而是他那种“爱”的方式——充满了恐惧、控制、伤害和自欺欺人。 他怨的,或许不是被“抛弃”,而是被如此沉重、如此令人窒息的情感所“捆绑”和“塑造”,却浑然不觉。 “我……” 苏晏清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浓重的迷茫和无力,“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知道了真相,他却比不知道时,更加无措。那些积压了十年的情感——依赖、仰慕、受伤、怨恨、以及那场无望的暗恋——此刻全部混杂在一起,被“顾怀砚爱他”这个核弹般的真相引爆,炸得他神魂俱裂,分不清东南西北,也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还剩什么,又新添了什么。 是感动于那份深沉( albeit twisted )的守护?还是愤怒于那场漫长而残忍的欺骗与伤害?是心疼顾怀砚这十年扭曲痛苦的自我挣扎?还是恐惧于这份感情本身所承载的沉重与禁忌? 或许,都有。 林一阳看着苏晏清眼中翻涌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这个朋友,此刻正经历着一场精神上的山崩地裂。有些路,必须他自己去走;有些决定,必须他自己来做。 “晏清,” 林一阳最终,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苏晏清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般的、难得的语重心长,“我知道这很难。换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苏晏清的眼睛,认真地说: “有句话,虽然老套,但我觉得有道理——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你哥他……” 林一阳斟酌着用词,“他确实用了最糟糕的方式来表达,也给了你最深的伤害。这点,没得洗。但他对你的心……至少在我看来,是真的。真到可以为你拼命,真到可以默默为你做那么多,哪怕被你恨着、怨着。” “现在,真相大白了。苏家的事快了结了,你爸妈的仇也算报了。你哥为你受了伤,就躺在楼上。你们之间那层窗户纸,虽然厚得能防弹,但毕竟……已经被捅破了一个角。” “是继续装作不知道,让那些误解、伤害和遗憾,继续横在你们中间,让你们俩都继续痛苦?还是……鼓起勇气,去把那层纸彻底撕开,不管后面是更深的冰窟,还是……一丝可能的、不一样的微光?” 林一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苏晏清的心上。 “去找他吧,晏清。” 林一阳最后说道,眼神是纯粹的、朋友的鼓励和担忧,“把你想问的问清楚,把你想说的说出来。不管结果如何,至少……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他一个交代。别让那些本可以解开的结,因为胆怯和拖延,真的变成了死结。也别让那个……可能真的很爱很爱你的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继续一个人,痛苦地爱着,也痛苦地自我惩罚着。” “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说了。有些人,现在不去面对,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说完,林一阳不再多言,只是又用力拍了拍苏晏清的肩膀,然后站起身。 “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想想。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一阳转身离开,留下苏晏清一个人,独自坐在花园的长椅上。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带着深冬的寒意。 苏晏清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一阳最后的话。 “去找他吧。” “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他一个交代。”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住院部大楼的某一层。那个方向,是顾怀砚病房的窗户。 窗户紧闭着,拉着百叶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苏晏清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 那个爱了他十年、又伤了他十年、最后用鲜血为他挡住死亡的男人,就在里面。 而他,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那份扭曲、沉重、却真实存在的……爱。 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是继续躲在自以为安全的壳里,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让时间将这份惊涛骇浪般的真相,慢慢沉淀成心底另一道更深的、无法愈合的伤疤? 还是……鼓起这二十年来,或许从未有过的勇气,走上楼,推开那扇门,去面对那个让他爱恨交织、也刚刚为他豁出性命的男人? 去找他。 去问清楚。 去……要一个答案。 无论那个答案,是会将他彻底打入地狱,还是……带来一丝渺茫的、他不敢奢望的……可能。 苏晏清缓缓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手指,依旧在微微颤抖。 但眼神,却在那片泪光之后,逐渐凝聚起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晰的决绝。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然后,转过身,迈开脚步。 朝着住院部大楼的入口。 一步一步。 走了过去。 第141章 迟来的问与答 苏晏清一步步走回住院部大楼,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点上,沉重而清晰。电梯上升的数字缓慢跳动,映着他苍白脸上那双异常明亮、却又带着一丝决绝慌乱的眼眸。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刚才在花园里被林一阳话语冲击出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反而在走向顾怀砚病房的这段路上,发酵成一种更加复杂、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必须问清楚。现在。立刻。 推开病房门,里面很安静。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顾怀砚没有睡,他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右手依旧固定着,左手拿着一份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晏清身上。 “回来了。” 顾怀砚的声音还有些低哑,是失血和疲惫的后遗症,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晏清站在门口,看着他。阳光勾勒出顾怀砚清晰却苍白的侧脸线条,右肩厚厚的绷带刺眼地提醒着不久前那场惨烈的守护。就是这个人。这个看似冷漠疏离、却可能用十年时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织就了一张巨大保护网的人。这个用最伤人的话推开他,却又在最危险时刻用身体挡在他面前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苏晏清深吸一口气,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他走到病床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只是站着,目光直直地、毫不回避地看着顾怀砚。 顾怀砚似乎察觉到了他不同寻常的紧绷和眼神里的某种东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平板。“怎么了?” 他问,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苏晏清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紧。那些在腹中反复演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顾怀砚平静无波的眼睛,那深邃的眼底,是否真的藏着林一阳所说的、那般汹涌而扭曲的深情与痛苦? “哥,” 苏晏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强迫自己与顾怀砚对视,一字一句,清晰地问,“刚才林一阳……跟我说了一些事。” 顾怀砚搭在平板边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苏晏清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顾怀砚的脸色,似乎也在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了一分,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沉了沉,声音听不出波澜:“他说什么了?” 苏晏清的心脏,因为顾怀砚这瞬间的细微变化和下意识的防备语气,而沉了沉,同时也更加确定林一阳说的并非空穴来风。他挺直了背脊,像是要给自己积蓄力量,继续用那种直白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语调说道: “他说……高中时找我麻烦的那几个混混,是你让人‘处理干净’的。” “大学时想潜规则我的那个王制片,他公司破产,人进监狱,也是你做的。” “我调查家里的事,去旧厂区,是你在暗中派人保护我。” “那些‘匿名’的营养餐,是你订的。” “演唱会……还有这次的仓库……你一直都在,用你的方式,看着我,守着我,是不是?” 他一口气说了出来,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小步,目光死死锁住顾怀砚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说到最后,他已经站在了病床边缘,微微俯身,与靠在床头的顾怀砚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那骤然变得有些凝滞的呼吸。 顾怀砚在苏晏清说出第一句话时,眼神就骤然冷了下去,如同结了一层寒冰。但随着苏晏清一句句质问,那层冰壳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动、龟裂。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病房里的空气,因为苏晏清这番话,瞬间凝滞到了极点,充满了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张力。阳光依旧温暖,却照不散两人之间那骤然降至冰点的寒意和……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的东西。 顾怀砚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微微颤抖。胸膛几不可查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极其强烈的情绪。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片冰冷之下,翻涌着苏晏清从未见过的、复杂的、近乎痛苦的光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揭穿后的、冰冷的防御和……一丝清晰的狼狈。 “他多嘴了。” 顾怀砚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些事,与你无关。你不需要知道。” 否认。即使被当面戳破,他依然选择用最冰冷的方式,筑起高墙,试图将他再次推出去。 若是以前,苏晏清或许会被他这冰冷的语气和态度刺伤,会退缩,会委屈,会再次陷入自我怀疑。 但此刻,知道了冰山之下可能隐藏的真相,这冰冷的否认,在苏晏清听来,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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