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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他? 顾怀砚……爱他? 那个觉得他“恶心”、“不正常”的顾怀砚,爱他? “不是兄弟那种爱。” 林一阳看着苏晏清瞬间惨白的脸和难以置信的眼神,补充道,声音更低,也更直白,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了然,“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爱。是占有欲,是控制欲,是……想把你牢牢锁在身边,谁也不让碰,谁也不让看的那种……爱。” 苏晏清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想反驳,想尖叫,想说“不可能”、“你胡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擂动,撞得他肋骨生疼,也撞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认知和防线。 男人对男人的爱? 占有欲?控制欲? 把他锁在身边? 所以,那些年刻意的疏离,筑起的高墙,是因为这个?因为顾怀砚对他,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恐惧,所以逃避,所以要用伤害的方式来“纠正”和“推开”? 所以,那些无处不在的保护,那些不动声色的清扫障碍,也是因为这个?因为无法靠近,无法拥有,所以只能用这种扭曲的、全盘掌控的方式,来确保他的“安全”和“属于”? “他爱你,爱得可能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还要深,还要早。” 林一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叹息,“但他又怕。怕你知道,怕你厌恶,怕这份感情一旦见光,会毁了你,也毁了他自己,毁了你们之间那点可怜的、名为‘兄弟’的虚假联系。” “他太骄傲,也太……自卑了。他觉得自己比你大,是你的监护人,是‘哥哥’,却对你产生了这种‘不正常’的感情。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也扛不住外界的眼光和压力。所以他只能用最笨、也最伤人的办法——推开你,冷落你,让你恨他,让你走,让你去过‘正常’的生活。仿佛这样,他就能证明,他对你的感情,只是‘错觉’,只是‘责任’。” “可是他又做不到真的放手。” 林一阳看着苏晏清,眼神复杂,“他怎么可能真的放手?看着他护了这么多年、放在心尖上的人,去靠近别人,去经历危险?所以他只能像个变态一样,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用他的方式,继续守着你,护着你,把所有可能伤害到你的人或事,都提前清理掉。” “晏清,” 林一阳最后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沉重,“我以前也看不懂,觉得你哥这人又冷又狠,对你也不好。但后来,经历的多了,看的多了,尤其是这次仓库的事……我算是明白了。他不是不爱你,他是爱你爱得快疯了,又怕你知道,怕这份爱... “这种爱……太扭曲,太累了。对他,对你,都是。” 林一阳说完了。花园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细微的呜咽声。 苏晏清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脸色是一种骇人的、失血的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刚才那番话抽走了。只有那双交握放在膝上的手,颤抖得厉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爱? 扭曲的、见不得光的、充满控制与伤害的……爱? 原来,这十年,他感受到的冰与火,疏离与守护,伤害与拯救,都源于同一件事。 源于顾怀砚那场无法宣之于口、被自我判定为“罪恶”、却又深刻入骨的……爱恋。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困在这张用“爱”与“恐惧”交织成的、巨大的网中央。 恨着那个织网的人。 却又被这张网,牢牢保护着,也牢牢……束缚着。 第139章 崩塌的认知 林一阳的话,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摧毁性的飓风,将苏晏清过去十年、甚至更久以来,对顾怀砚、对他们之间关系的所有认知,彻底掀翻、撕裂、碾碎成齑粉!那些被他深埋心底、或刻意忽略的细节、疑惑、“巧合”,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卷,带着全新的、令人窒息的含义,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 高中时找他麻烦的混混,莫名其妙退学、转学,再无音讯。——是顾怀砚“处理干净”了。 大学时想潜规则他的制片人,公司破产,人进监狱还“意外”摔断腿。——是顾怀砚推动的,为了“扫清障碍”。 旧厂区被尾随,神秘人相助。——是顾怀砚派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 调查父母旧案,遇到的瓶颈,总会有“恰到好处”的线索出现。——是顾怀砚在暗中“引导”和“铺路”。 演唱会筹备和举办期间,超高规格、密不透风的安保。——是顾怀砚安排的,为了确保他“安全”。 每天准时出现的、精致合口的“匿名”营养餐。——是顾怀砚订的,因为他“饮食不规律”、“瘦了”。 仓库遇险,千钧一发之际,顾怀砚如同神兵天降,用身体替他挡下钢架。——这不再仅仅是一次“偶然”的相救,而是那场持续了十年、无声而扭曲的“保护”的,最惨烈、也最直接的爆发! 还有更早以前…… 他十四岁高烧,顾怀砚不眠不休的守候,笨拙却仔细的照料。 他十五岁生日,顾怀砚陪他坐摩天轮,在他怕高时握住他的手,说“看着我就行”。 他二十岁仓库遇袭,扑上去为顾怀砚挡下铁棍,醒来后得到的却是冰冷的“恶心”和“不正常”的判决。 以及,顾怀砚那些年突然的疏离、刻意的冷漠、筑起的高墙、减少的触碰、严厉到不近人情的管教…… 一切的一切,此刻都有了另一重解释。 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深,太扭曲,太恐惧。 不是不在意,是在意到必须用伤害来推开,用掌控来保护。 不是厌恶他的靠近,是恐惧自己对他那“不正常”的欲望,会毁了他。 所以,一边将他推得远远的,一边又用尽手段,将他牢牢圈在自己的羽翼(或者说,牢笼)之下,确保他安全无虞,也确保他……无法真正离开。 苏晏清想起自己曾经那些委屈的眼泪,那些不解的质问,那些在深夜因为顾怀砚的冷漠和伤害而辗转反侧、心如刀割的时刻……现在想来,都像是一场荒诞的、只有他一个人在痛苦挣扎的独角戏。 而那个看似冷漠的观众,其实一直在幕后,操控着一切,用他的方式,“爱”着他,也“折磨”着他。 “他爱你爱得快疯了,又怕你知道。” 林一阳的这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 爱到发疯?怕他知道? 所以,那些伤人的话,那些疏离的举动,那些看似无情的判决,都是顾怀砚在向他、也向他自己,证明这份感情是“错误”的、是“恶心”的、是需要被“纠正”和“扼杀”的? 而他苏晏清,就成了这场顾怀砚与自我内心交战中最无辜、也最痛苦的祭品?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到令人窒息的、闷钝的剧痛!那痛楚如此尖锐,如此真实,让他不得不弓起背,用力按住左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这样才能从这灭顶的真相冲击中,汲取到一丝氧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而出。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震惊、荒谬、心碎、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如此沉重而扭曲的情感所击中的、巨大的无力感和……悸动。 他恨了这么久,怨了这么久,痛苦了这么久,甚至试图用一场盛大的演唱会、一首血淋淋的歌,来告别这段“无望”的暗恋和“被抛弃”的过去。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那个他恨着、怨着、也偷偷爱着的人,其实从未真正“抛弃”过他,甚至一直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扭曲的方式,“爱”着他,保护着他,哪怕这份“爱”带着毒,带着刺,带着足以将两人都刺得鲜血淋漓的伤害。 这算什么? 这十年,又算什么? 一场由顾怀砚自导自演的、充满矛盾与痛苦的、漫长的……虐恋默剧? 而他,直到剧目的高潮(仓库惨剧)上演,直到旁观者(林一阳)点破,才恍然惊觉,自己一直是剧中人,却从未看懂过剧本。 苏晏清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中溢出。眼泪滚烫,灼烧着冰凉的皮肤,也灼烧着他混乱不堪、一片狼藉的心。 林一阳坐在旁边,看着苏晏清这副崩溃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伸出手,想拍拍苏晏清的背安慰一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对苏晏清来说,可能都是苍白的。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接受,去重新拼凑那个被彻底颠覆的世界。 过了许久,苏晏清的颤抖才渐渐平复一些。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但眼神里那种空洞的震惊,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深沉的茫然和……一种清晰的、亟待确认的渴望。 他看向林一阳,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地问: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第140章 迟来的勇气 林一阳看着苏晏清那双被泪水洗过、红肿却异常清亮、带着近乎执拗的求证光芒的眼睛,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消散了。他知道,自己既然开了这个口,就没有回头路了。而且,看着苏晏清这副模样,他也不忍心再让他继续活在自以为是的误解和痛苦里。 “真的。” 林一阳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和认真,“晏清,我没必要骗你。这些事,有些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有些是后来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从不同渠道拼凑出来的。你可能觉得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顾怀砚对你……绝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看着苏晏清依旧苍白的脸,补充道:“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自己去验证。去问问程谨言,他是顾总最信任的人,很多事情他经手。或者……去问问顾总本人。虽然我觉得,他可能不会承认。他把自己藏得太深了,用那层冰把自己和所有人都隔开了,包括你。” 苏晏清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验证?去问程谨言?去问……顾怀砚本人? 那个刚刚为他挡下钢架、缝了八针、此刻还虚弱地躺在病房里的男人?那个用十年时间,对他上演了一场冰与火、伤害与守护交织的、漫长默剧的男人? 他能问出口吗?问“哥,你是不是一直爱着我,又不敢让我知道”?问“那些年你对我的冷漠和伤害,是不是因为你怕自己那‘不正常’的感情”?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苏晏清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困难。顾怀砚会怎么回答?是继续用冰冷的沉默否认,还是会用更伤人的言语推开他?抑或……会承认?承认那份扭曲的、沉重的、几乎将两人都压垮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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