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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冰封湖面下，被春风拂过的、第一缕微不可查的涟漪。 而他被苏晏清紧紧握住、贴在温热脸颊边的那只手，指尖，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几不可查地、极其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仿佛想要抓住那掌心的湿意，和这份短暂、脆弱、却真实得让他心脏发疼的…… 靠近。 第136章 迟来的真相 顾怀砚肩膀的伤，恢复得比预期要慢一些。伤口深，又带着锈蚀，引发了轻微的感染，低烧反复，让他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清醒的时候不多。苏晏清几乎住在了医院，白天处理苏氏那边因苏明成被捕、真相逐渐浮出水面而引发的混乱（在傅临渊和律师团队的协助下），晚上就守在顾怀砚的病房。程谨言安排妥当，没人敢多说什么。 顾怀砚醒着的时候，两人之间是一种古怪的平静。苏晏清会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擦脸，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处理邮件。顾怀砚则多半闭目养神，偶尔开口，声音低哑，说的也是公事或伤情，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情绪。那晚苏晏清握着他的手流泪低语，仿佛只是一场梦境，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那道无形的高墙，似乎因为这场以血为代价的“拯救”，被撞开了一个缺口，却又在顾怀砚清醒后的刻意疏淡中，悄然弥合，只是裂痕犹在，透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这天下午，林一阳来了。他提着一大堆进口水果和营养品，风风火火地闯进病房，看到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右肩缠着绷带的顾怀砚，和旁边安静削苹果的苏晏清，先是夸张地“哇”了一声，然后就开始大呼小叫：“顾总！您这可真是……英雄救美啊！不对，救弟！太帅了！晏清你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早点告诉我！吓死爹了！” 他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病房的沉寂。顾怀砚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对林一阳点了点头。苏晏清放下苹果，起身给林一阳倒水，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 “再忙也得来看我救命恩人啊！” 林一阳凑到顾怀砚床边，满脸敬佩，“顾总，您这伤，医生怎么说？以后不影响抱……啊不是，不影响活动吧？” 顾怀砚淡淡瞥了他一眼：“没事。” 林一阳被他那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转向苏晏清，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最近圈子里的八卦，试图活跃气氛。苏晏清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顾怀砚苍白的侧脸和肩上的绷带。 坐了一会儿，林一阳看出苏晏清情绪不高，顾怀砚也略显疲惫，便识趣地起身告辞。苏晏清送他出去。 两人走到医院楼下的花园。午后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苏晏清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林一阳脸上的嬉笑也渐渐收敛，他看了看苏晏清明显消瘦、眼下青黑的脸，叹了口气。 “晏清，” 林一阳停下脚步，难得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叫他，“你还好吧？我看你脸色比顾总还差。” 苏晏清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花坛里蔫头耷脑的冬青。 林一阳犹豫了很久，双手插在裤兜里，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他知道有些事情，自己或许不该多嘴。但看着苏晏清这副失魂落魄、明显被心事折磨的样子，又想到病房里那个同样憔悴却强撑平静的顾怀砚，心里那点仗义和作为朋友的责任感，还是占了上风。 “晏清，” 林一阳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认真，“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以前觉得是你们兄弟俩的事，我不该插嘴。但现在……看你这样，我觉得，还是该告诉你。” 苏晏清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 林一阳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直视着苏晏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其实，你哥……顾总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苏晏清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什么？” “我说，” 林一阳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顾怀砚，你哥，从你小时候，一直到最近，从来没有停止过保护你。只是……他用的是他自己的方式。你可能……从来都不知道。” 第137章 无形的屏障 苏晏清脸上的茫然和疑惑，在林一阳肯定的语气中，逐渐凝固。他呆呆地看着林一阳，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无法消化这句话的含义。“暗中保护”？“从来不知道”？顾怀砚？那个对他冷漠疏离、用言语伤他、将他推开的人？ “你……什么意思？” 苏晏清的声音有些发干，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林一阳看他这副样子，知道这个消息对他冲击很大。他拉着苏晏清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一件件，说起那些被时光掩埋、或是被误解为“巧合”和“运气”的往事。 “你还记得高中那会儿吗？高二上学期，隔壁职高有几个小混混，看你长得好看，又是转学来的，想找你麻烦，堵过你几次，还扬言要给你‘颜色看看’。” 林一阳看着苏晏清。 苏晏清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段时间他刚转学到新环境，性格内向，被那几个混混骚扰得很烦，又不敢告诉总是很忙、脸色很冷的顾怀砚，只能自己默默忍着，上下学都绕路走。但奇怪的是，没过多久，那几个混混就再也没出现过。他听说好像是家里出了事，转学了，或者被学校开除了。他当时只觉得是运气好，或者那几个混混惹了别的更厉害的人。 “那不是巧合。” 林一阳摇头，语气笃定，“是我有一次不小心听到的。我家公司那时候有个项目想和顾氏合作，我爸去拜访顾总，我跟着去玩，在会客室外面等着。听到顾总在办公室里，用特别冷的语气打电话，说的就是那几个混混的名字和学校，让人‘处理干净’，‘别留后患’。我那时候还小，不太懂，但‘处理干净’这几个字，我记得特别清楚。后来没过两天，那几个混混就真的‘消失’了。我当时就觉得，你哥真厉害。后来才知道，他是因为你。” 苏晏清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高中……混混……“处理干净”……他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过。 “还有，你刚上大学那会儿，不是有次接了个小品牌的推广拍摄吗？” 林一阳继续说，“那个品牌方的制片人，姓王的那个，记得吗？拍摄结束后单独约你吃饭，话里话外不太对劲，还想动手动脚，你回来还跟我吐槽来着。” 苏晏清脸色白了白。他记得。那个王制片，在圈子里风评不太好，但当时他刚起步，不敢得罪，那顿饭吃得很不舒服，回来还后怕了很久。但后来，那个王制片就再也没联系过他，甚至听说他所在的那家小公司，很快就因为税务问题被查，破产了，王制片本人也好像因为别的事进去了。他当时只觉得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那也是你哥。” 林一阳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重锤敲在苏晏清心上，“那家公司破产，就是顾总暗中推动的。证据也是他让人收集了递上去的。至于那个王制片……我听说，他在里面‘意外’摔断了腿，后来就老实了。这事圈子里知道点内情的，都清楚是顾总的手笔，只是没人敢说。都以为是你家背景硬，或者你自己有手段。其实，全是你哥在背后，替你扫清障碍。” 苏晏清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些他曾经以为是“运气”或是“恶有恶报”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被林一阳用平静的语气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真相。 “还有你之前调查苏家的事，去旧厂区，差点出事。” 林一阳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真以为，那次是刚好有路过的‘热心群众’救了你？那么偏僻的地方，那么巧？” 苏晏清猛地抬头，看向林一阳。旧厂区的尾随，神秘人的相助……他一直心存疑虑，但从未深究。 “是顾总的人。” 林一阳给出了答案，“他一直派人暗中跟着你，保护你。从你开始调查，他就知道了。你收到的那些‘匿名’营养餐，你以为是谁？你演唱会前后，场馆内外安保级别高得离谱，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觉得是为什么？还有这次，仓库那边，顾总怎么能那么快赶到？你真以为是巧合？” 林一阳每说一句，苏晏清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僵硬一分。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看似“合理”的解释，此刻都在林一阳的话语中，拼凑成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无法反驳的图景—— 一张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由顾怀砚亲手织就的、巨大的保护网。 将他与这个世界的恶意、危险、甚至可能的死亡，悄然隔开。 而他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 甚至，一直... 第138章 扭曲的深情 花园里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但苏晏清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冻得他四肢冰凉，指尖发麻。他呆呆地坐在长椅上，看着林一阳的嘴一张一合，那些话语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砸进他早已混乱不堪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保护？扫清障碍？暗中跟着？营养餐？安保？ 所以，他这十年，自以为的孤独成长，自以为的挣脱束缚，自以为的独立调查，甚至……自以为的、被顾怀砚彻底抛弃和伤害，其实……一直都在顾怀砚那双看不见的、掌控一切的手的笼罩之下？ 那些疏离，那些冷言，那些刻意的推开，和这无处不在、细致入微、甚至不惜动用雷霆手段的保护，同时存在？ 这算什么？ “他……” 苏晏清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嘶哑，“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既然保护他，为什么又要那样伤他？既然在意他，为什么又要用最冰冷的话推开他？既然不放心他，为什么又要假装对他不闻不问？ 林一阳看着苏晏清眼中的混乱、震惊、痛苦，还有一丝隐隐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欺骗般的愤怒和委屈，心里也堵得难受。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叹了口气。 “为什么？” 林一阳苦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看着苏晏清，“晏清，你还不明白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他用一种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很久、也看清了很久的话： “因为他爱你啊。” 苏晏清的瞳孔，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闪电猝然劈中，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倒流回心脏，然后又轰然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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