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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北晨下午开了直播。不是预告的,是临时开的。背景就是训练室,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判决书——影印本,原件在容渡那里。他把判决书对着镜头,停了几秒,然后收起来。 “判了。我们赢了。八百万。公开道歉。”他顿了一下,“就这些。” 弹幕刷得很快。他没有再看,关掉了直播。 晚上,八个人又聚在食堂。今天菜比平时多两个,顾寒洲让秘书订的,说是庆祝。没人举杯,但都吃了不少。陈默吃到第二碗,周野说“吃这么多”,陈默说“饿了”。 傅西辞吃到一半放下筷子。他右手握着筷子,指节有点僵,活动了两下,继续吃。 林星眠坐在他对面,看到了,没说什么。吃完把保温杯推过去,傅西辞喝了一口,是白水,没蜂蜜。他喝完了。 饭后,傅西辞去隔音房。陈默跟进来。 “今晚不练了。”傅西辞说。 “我知道。我来坐坐。” 陈默坐在墙角,左手放在膝盖上,三根手指搭着。傅西辞在椅子上坐下,没开音响。房间里很安静,后院的喷泉声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 “宣判了。”陈默说。 “嗯。” “然后呢?” 傅西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没有水渍,这间房是新的。 “然后继续训练。下周开始加练团战。” “还打宏远吗?” “不打了。打比赛。” 陈默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在空中虚握了一下,又放下。他没再问。 晚上九点多,林星眠在走廊里碰到容渡。容渡刚从律所回来,公文包换了新的,还是黑色,边角还没磨损。他站在走廊里,没回宿舍。 “还不睡?”林星眠问。 “外公打电话了。”容渡说,“问八百万怎么分。” “怎么分?” “分给医院、基地、训练室、新人。”容渡说,“不留。” 林星眠看着他,没说话。走廊尽头的路灯亮着,光线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容渡站在那里,灰色西装穿了一天,领口松了,领带歪了一点。他没有整理。 “你变了。”林星眠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守树,守我,不说话。现在你打官司,赢八百万,分给别人。” 容渡沉默了几秒。后院的喷泉声隔着墙传过来,断断续续。 “以前没机会。”他说。 林星眠伸出手,搭在容渡肩膀上,按了一下。然后收回,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容渡还站在原地,领带歪着,没有整理。 傅西辞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室。他关灯前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右手放在窗台上。后院那三棵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暗绿色,喷泉的水花很小,溅出来落在叶子上,亮晶晶的。 他关了灯,走出去。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二楼拐角,他停了一下。林星眠房间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他没敲门,继续走,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他举起右手,对着天花板。五指张开,再慢慢握拳。手指不僵了,不疼了。他握了三次,把手放下,闭上眼睛。 心跳七十二下。不是他数的,是自然落在那个数上。他不用再数了。
第108章 顾家 周六傍晚,顾寒洲来基地接林星眠。 车停在基地门口,他没熄火,摇下车窗。林星眠从训练室出来,穿着深灰色毛衣,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风开着,皮革味混着雪松香水。 “你爸还生气吗?”林星眠问。 “他没生过气。”顾寒洲说,“他只是不说话。” 车子驶入市区。经过法院门口,林星眠看了一眼,大门关着,门口没人。顾寒洲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红灯,停下来。他的手放在档把上,林星眠把手覆上去,没握,只是搭着。顾寒洲没动,绿灯亮了,才抽开手换挡。 顾家别墅到了。喷泉开着,水声很大,保姆出来开门,接过顾寒洲的外套,又接过林星眠的。客厅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母亲在旁边织毛衣——不是真的织,是拿着针线,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来了。”父亲抬头看了林星眠一眼,放下手机。 “顾叔叔,阿姨。”林星眠叫了一声。 母亲点了点头,针线没停。 饭桌上,四菜一汤。不是保姆做的,是母亲做的。红烧肉、清炒菜心、糖醋排骨、蒸鱼,汤是番茄蛋花汤。顾寒洲看了一眼菜,他妈很久没下厨了。 父亲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星眠碗里。林星眠说了声谢谢,低头吃。 “官司赢了。”父亲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赢了。”顾寒洲说。 “八百万,公开道歉。宏远和恒基都输了。” “嗯。” 父亲吃了一口鱼,放下筷子。 “你接下来怎么安排?” “公司正常运营。训练室那边继续投。宏远的股份还在收。” “我问的不是公司。”父亲看着顾寒洲,“问的是你们。” 顾寒洲没说话。林星眠放下筷子,抬头看着顾寒洲的父亲。 “顾叔叔,你想问什么?” 父亲看了林星眠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母亲的针线停了一下,又继续织。 “你们八个人,要在一起多久?” 林星眠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汤碗喝了一口,不烫了,刚好入口。放下碗,他点了点头。 “不拆。” “不拆?”父亲重复。 “不拆。不是一天两天,是一直。” 母亲织毛衣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父亲没再问,拿起筷子继续吃鱼。 吃完饭,顾寒洲和林星眠到花园散步。喷泉还在喷,水珠溅到石板路上,湿了一大片。两人并排走着,肩膀碰着肩膀。花坛里的月季开了几朵,被水雾打湿了,花瓣贴着花瓣,分不清哪朵是新的哪朵是旧的。 “你爸好像接受了。”林星眠说。 “他不是接受。他是不想管了。” “那不是一样?” 顾寒洲停下来,看着他。喷泉的水声很大,要靠近了才能听清对方说话。顾寒洲凑近了一点,嘴唇差点碰到林星眠的耳朵。 “不一样。接受是觉得对。不管是不想再争了。” 林星眠没接话。他看着喷泉的水,水柱升上去,散开,落下来。 “那你是接受还是不想争了?” “我不想争了。”顾寒洲说,“早就不想了。” 他握住林星眠的手,这一次不是搭,是握。握紧了,指节扣着指节。林星眠的手比他小一点,刚好被包住。 “进去吧,外面凉。”林星眠说。 客厅里,母亲还在织毛衣。她织的不是新的,是拆了重织的,线有点弯,织出来的边不直。父亲已经上楼了。 “阿姨,我们走了。”林星眠说。 母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把手里的针线放下,站起来走到林星眠面前。她比林星眠矮半个头,要仰着脸看他。 “你瘦了。”她说。 “没瘦。一直这样。” 她伸出手,碰了碰林星眠的手背。手很凉,指尖有老茧——织毛衣磨出来的。 “寒洲从小不爱说话。他爸也不爱说。我替他们说。” “阿姨,你想说什么?” 她把手收回去,看了一眼顾寒洲,又看回林星眠。 “有空常来。我一个人在家,没人说话。” 她说完,转身走回沙发,拿起针线继续织。顾寒洲站了几秒,说了一声“妈,走了”。她没抬头,嗯了一声。 车开出去,驶出别墅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林星眠靠着车窗,窗外是黑的,偶尔有车的尾灯闪过。顾寒洲开着车,一直没说话。开到基地门口,他停了车,没有熄火。 “到了。”他说。 林星眠没动。 “顾寒洲。” “嗯。” “你妈说的替你们说。她说什么了?” 顾寒洲把档位推到空挡,手放在方向盘上,没看她。 “她说了。她想说让你来。” “就这些?” “就这些。她不会说别的。” 林星眠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进来,把顾寒洲的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在暗里。 “那你呢?你想说什么?” 顾寒洲沉默了很久。发动机的声音在夜里很轻。 “我没什么要说的。” “是吗?” “嗯。” 林星门笑了一下,很轻。他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暖气。他下车,关上门,走了两步,又回来敲了敲车窗。顾寒洲把车窗摇下来。 “明天来接我。”林星眠说。 “去哪?” “你妈说一个人在家没人说话。我去陪她。” 顾寒洲看着他,没说话。车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林星眠的头发往后飘。他伸手把林星眠被风吹乱的头发拨了拨,然后收回手,摇上车窗。 车灯亮了,顾寒洲倒车,掉头,开走了。林星眠站在基地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风还在吹,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转身走进大门。 值班室的门卫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走廊里灯还亮着。训练室的门开着一条缝,光从缝里漏出来。他推门进去,傅西辞一个人坐在窗边,右手放在键盘上,没有按。听到脚步声,他没回头。 “回来了?” “回来了。” 林星眠走到他旁边坐下。窗户外边那三棵树在路灯下站着,叶子一动不动。 “顾寒洲送你回来的?”傅西辞问。 “嗯。他爸没说什么。” 傅西辞点了点头。他的右手从键盘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陈默今天练左手,按了两千次。周野说下周可以上机实战了。” “这么快?” “不快。他练了快一个月了。” 林星眠没说话。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推到傅西辞面前。傅西辞喝了一口,是白水。 “明天我去顾家。”林星眠说。 “去干什么?” “陪他妈。她说一个人在家没人说话。” 傅西辞把保温杯推回去,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树上。 “你去吧。训练室这边我看着。” 林星眠看了他一眼。傅西辞的脸半明半暗,和顾寒洲在车里的样子有点像——半边在光里,半边在暗里。 “你一个人行吗?” “行。我也不是一个人。”他看了看隔音房的方向,“周野在。” 林星眠站起来,把保温杯盖好,拿在手里。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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