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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寻终于找到机会,微偏过头,瞄了陆庭昀一眼。 “……抱歉,我不能答应。” 霎时,方寻被陆庭昀的回答弄得心下一惊,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旋即余光被布料遮挡,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时,就看到陆庭昀的手臂伸长,已经从自己的肩膀上越了过去。 ……陆庭昀手里拿着枪。 不知道陆庭昀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衣服口袋里还有一把枪,也不知道陆庭昀究竟是什么时候掏出来的。 一切发生得太猝不及防,陆庭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了枪,前后相差不到两秒的枪击声,赵观棋身后的那两人猛然发出哀嚎,其中一人倒地,另一人勉强支撑着没有摔倒在地。 赵观棋俨然是没有想到陆庭昀手里还有枪,脸色当即大变,举起枪正想射击之时—— 方寻太阳穴上传来冰冷而坚硬的圆形枪口的触感。 方寻蓦地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翩跹不定,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赵观棋肩膀猛然一滞,迟迟没有开枪。 “……你带他走?我同意了么?” 赵观棋眼睛眯了起来,“……我不信你会杀他。” “……不信你可以试试,”陆庭昀轻轻一扬,语气平静中裹挟着一丝嘲讽,“我需要的是omega的信息素和腺体,不是omega。” “都这么久了,难道你以为我弄不出来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omega腺体和信息素吗?” 方寻胸腔堵塞,话说出口时,已然带上不自觉的委屈和震惊,“陆庭昀……” 陆庭昀没有理会他,对着赵观棋依旧面不改色,“需要方寻的人是你,不是我。” 方寻牙关打颤,声嘶力竭,“陆庭昀——!” “别动,”枪口更用力地抵着他的骨头,陆庭昀语调不见丝毫的波澜,“枪可不长眼睛。” 方寻无法抑制地剧烈颤动起来。 赵观棋咬着牙,试图从陆庭昀脸上找出丝毫的破绽,或者作伪的痕迹。 但是没有。 陆庭昀那张脸凛冽如同阎罗,叫人看不出丝毫的温度和柔情。 局面已经完全倒转。 陆庭昀又再度开口,“把所有枪都丢过来。” 赵观棋迟疑着,看向被陆庭昀挟持的方寻,方寻眼眶红得要淌出血来,脸色雪白,咬牙切齿却又哽咽着。 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赵观棋嗤地笑了一声,把自己手里的枪丢到方寻脚边,不无嘲讽地说,“……方寻,你选错人了。” 方寻下巴抬起来了一点,泪水把他冻得瑟瑟发抖,留下清晰的泪痕。 赵观棋偏头一个示意,身后那两人的枪也被扔了过来。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枪口依旧没有移开。 赵观棋缓缓后退,脸上似乎仍有迟疑,刚想往前一步,就看到陆庭昀飞速把枪口对着了方寻的肩膀,开了一枪。 方寻五官猝然皱成一团,发出痛苦呻吟的同时,身体仿佛支撑不住地往后仰,完全靠在了陆庭昀怀里。 然而陆庭昀的枪再一次指向了方寻的脑袋,话却是对着赵观棋说的,“下一次就不只是肩膀了。” “可能是腺体,或者别的地方。” “陆庭昀!”每个字像是从齿关里强行挤出来一样,赵观棋举着手,缓缓后退,“你他妈够狠!” “……赵二少,没人教过你吗?仁慈在生意场上最无用的东西,”陆庭昀说得很平静,“你这样怎么担得起李家的担子?” “……自然比不上陆少爷从小就铁血手腕,连自己的omega都下得去手。” 方寻整个人已经完全不行了,身体瘫软着要从他陆庭昀怀里滑下去,呼吸轻微得完全听不到了。 赵观棋咬了咬牙,挥手下令,“……走!” 方寻以为自己真的摔到了地上,不管不顾地闭上了眼睛,意识模糊间,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体空前冰冷,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绝于耳,肩膀上的痛意被猛地勒紧,疼得他口角都无法控制地流出津液来。 他呜呜地哭起来。 然而没有力气,喉咙里只有微弱而沙哑的泣音,如同濒危幼兽临死前的最后的哭诉。 有说话的声音。 那个人跟他说对不起,说不能让他被带走。 方寻眼睛睁不开,眼前什么也看不到。 恍惚中,只感觉自己冰冷的身体再一次暖和起来,然而伤口却更难受,冰火两重天折磨之下,最后疲倦不堪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寻再一次睁眼时,天色是亮着的,有些刺眼。 方寻意识到自己后背是软的靠垫,等视线完全适应周围的光线,分辨出这里是哪里时,方寻茫然了好一会儿,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不然怎么会出现在方茉莉的坟墓边上呢? ……但不至于吧。 方寻心惊肉跳,挣扎着坐好了,肩膀因为这些动作产生撕裂的痛意,掌心按到人的身体时,方寻才扭头去看。 陆庭昀歪头靠着坟墓的墓碑,脸色在黯淡的天光下显出灰白的惨淡的颜色,手臂仍本能地想要握住什么。 离得这么近,胸膛已经看不出丝毫的起伏痕迹。 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来,滔天的悔恨和痛苦瞬间将他湮灭。 方寻艰难爬了起来,看也没有看身后的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走,离公路很近,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途中,他尝试打开手机,但手机电量早就清空,怎么打也打不开。 身上的束缚感太重,刚走了几步,方寻就腿脚发软、气喘吁吁起来,于是停下来,把外套的拉链拉开,想要确认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费劲脱了好几层,方寻才勉强把身上所有衣服都脱了下来,偏头看自己的伤口。 像是已经仔细清理过,有白色布料紧紧缠绕着。 方寻脑袋里一片空茫,将那团布料解了下来,伤口映入眼帘。 ……不是贯穿伤。 一条性一样细长、皮肉就像是被利器割开了一样的伤口。 他麻木地把布料重新缠了回去,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衣服穿回去后,却没有继续往前,坐在地上低声哽咽,几秒后痛哭起来。 陆庭昀把所有保暖的衣物全给他了。 那么短的距离,他走得跌跌撞撞,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煎熬。 陆庭昀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已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一般。 方寻手腕不停地发抖,拉开陆庭昀的外套拉链,用手去摸摸他心口是否还有心跳,感受到了微小的跳动时,方寻缓了一口气,眼睛却捕捉到陆庭昀裤腿外侧格格不入的颜色。 他伸手一抹,摸到半干的血迹。 方寻愣住了。 ……他不知道陆庭昀怎么做到的,能在大腿受伤的情况下带着他下山。 陆庭昀的身体那么冰冷、那么沉重,他完全抱不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勉强把陆庭昀拖出那么一点距离,正好停在了方茉莉的墓碑前。 方茉莉墓碑是附近唯一一座有照片的墓碑,方寻刚喘了两口气,抬眸就看到方茉莉的照片。 陆庭昀全然靠在他肩上,方寻坐在地上,抹了抹方茉莉照片上的水雾,然后伸手把陆庭昀的脸勉强摆正了,气喘吁吁地说话。 “……妈,你看,我的alpha,是不是帅得要死?”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经常补字数,大家记得再看一遍
第63章 老公还不醒 被救援人员发现时, 方寻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四周狂风大作,直升飞机搅动空气的轰隆声都没能让他分出一点力气仰头去看。 整个搜救过程历时六个小时, 方寻和陆庭昀由随行的急救人员给伤口做了简单处理后, 被以最快的速度送进了陆家名下的私立医院, 外科医生是章简欠了人情从部队里请来的,一同进入手术室的还有专门负责陆庭昀腺体治疗的治疗团队。 右侧大腿中弹导致失血过多, 因长时间失温带来的体温过低,以及淋雨带来的肺部感染,陆庭昀陷入长时间的深度休克。 更糟糕的是, 这一系列的串联反应让陆庭昀的腺体面临前所未有的失控。 手术室的提示灯亮了整整一夜,没有任何一位医生或者护士从手术室里出来。 相比之下,方寻的情况要乐观得多,方寻的伤口做过简单处理, 没有过度流血, 体温保存完好,没有失温症状。 肩膀上的伤是子弹擦伤, 并且面积不大, 伤口也不深,做清创手术的医生没忍住和副手探讨方寻的伤口要究竟是怎么来的, 再往上两毫米, 这枚子弹就挨不到方寻的皮肉, 再往下两毫米, 就会留下贯穿性的伤口。 眼皮被胶水粘上了一样,方寻无论怎么费劲都无法抬起自己的睫毛, 身体更像是被一块坚硬的巨石压住,连呼吸都沉重艰涩。 沉睡在深海里, 他眼前漆黑一片,听力被深不见底的海面隔绝,所有的声音都溶解在水里,化成毫无意义的水流翻涌的动静。 只是海面上的风浪越发猖狂,海水搅动,扰得方寻不得不从与世隔绝中分出一点心力来,想听听究竟是谁在吵闹。 “他还没有醒!你们想干什么!”方一帧一副绝不会放任何人进去的严厉架势,把病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怎么?陆庭昀的伤是伤,他的伤就不是伤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章娴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难得透出几分烦躁,“方寻他愿意不愿抽信息素液,当然会征求他本人的同意,我们怎么可能会趁着他没醒的时候对他的腺体动手脚呢?只是想看看他现在情况如何。” “反正情况肯定没有好到能抽信息素液的程度。”方一帧不大客气地回。 章娴沉气,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方寻的手术完成得很快,但方寻仍在昏睡中,迟迟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可是陆庭昀已经等不及了。 再拖延下去,陆庭昀的腺体就会陷入无法挽回的地步,而腺体作废带来的影响对一个健康的人的负面影响都无法估量,更何况是尚在手术台上的陆庭昀? 正是因为这样,章娴才急迫到要硬闯方寻病床的程度。 两人争执不下,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之时,病房内传来的微弱的声音。 意识到是方寻醒了,两人脸色俱是一惊,方一帧无心再拦她,猛转过身去,三步跨作两步到了病床边。 病床上的omega唇色几乎要和枕头颜色融为一体,病房灯光下,脸色将近透明,眼睛只睁开一条缝隙,纤密乌黑的长睫无力低垂掩着黯淡眸色,看起来像浸过水的白瓷一般脆弱。 “……” 声音太小了,根本就听不清方寻说了什么。 方一帧哑了一秒才去按床头铃,开口道,“……你先别说话了,等医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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