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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只是迷路了，可能只是觉得他好看，可能……谁知道呢。 他没必要，也没有那个闲心去管一个傻子的闲事。 他转过身，打算继续走自己的路。 这鬼天气，这倒霉的夜晚。 雨，就在他转身的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变大了。 毛毛细雨骤然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路面上，树叶上，和他的外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周围的景物迅速被笼罩在一片更浓重的水汽之中。 阿清低低骂了句脏话，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盖在头上。帽子不大，只能勉强遮住头顶，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肩膀和裤腿。 冰冷的湿意渗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虽然破旧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的出租屋。 他迈开步子，拖着疲惫而跛脚的身体，加快速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雨声掩盖了很多声音，但他走了几步后，还是能清晰地听到，那个脚步声又跟了上来。 嗒，嗒，嗒，固执地、不离不弃地响在他的身后。 雨水顺着额发流下来，滑进眼睛里，带来一阵涩痛。 阿清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雨水和之前未干的水渍混在一起，让他整张脸都湿漉漉的，显得更加苍白。 身后的脚步声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脱，让人心烦意乱。 他猛地再次停住脚步，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站在原地，任由越来越大的雨点砸在背上，单薄的外套很快湿透，紧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阵寒意。 他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无名火。 跟跟跟，跟什么跟！ 一个傻子，大晚上不回家，在雨里跟着他这么一个刚从公园角出来的男妓，虽然他厌恶这个词，但事实如此，这他妈算怎么回事？他的人生已经够荒唐了，不需要再增添这种莫名其妙的戏码。 他终于转过身，动作因为压抑的怒气而显得有些僵硬。 雨幕模糊了视线，但他还是能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几步开外，像一座沉默的、被雨淋湿的雕塑。那个鲜红色的小樱桃发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荒谬的装饰。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头发彻底湿透，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可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湿，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依旧穿透雨幕，牢牢地锁在阿清身上。 见阿清转身看他，他甚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不是成年人那种带着算计或讨好的笑，也不是羞涩的笑，那是一个纯粹的、毫无阴霾的、有点傻气的灿烂笑容。 嘴角大大地咧开，露出整齐的白牙，眼睛弯了起来，像两弯新月。 雨水落进他眼睛里，他不适地眨巴了几下，但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像个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糖果。 阿清看着这个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太刺眼了，在这种地方，这种天气，面对他这样的人，露出这种笑容，简直是……不合时宜到了极点。 这笑容里的纯粹和快乐，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内心的泥泞和不堪，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狼狈和愤怒。 “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寒冰似的冷意，穿透哗哗的雨声，清晰地传到对方耳朵里。 “别再跟着我。”他的语气里的厌恶和不耐烦毫不掩饰。 他不想跟一个傻子有任何牵扯，哪怕只是被跟着。他只想这个人立刻从眼前消失，让他能清静地、独自舔舐自己的疲惫和肮脏。 那个笑容，就那样僵在了高大男人的脸上，像是电影画面被按了暂停键。 他咧开的嘴角慢慢耷拉下来，眼睛里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弯弯的月牙变成了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子。 他愣愣地看着阿清，似乎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驱逐。 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雨珠，像哭了似的。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 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抛弃的小狗般的可怜气息。 雨水无情地浇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和无助。 阿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股邪火莫名其妙地泄掉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烦躁依旧，但又混进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类似于怜悯的东西。 他讨厌这种感觉，同情心在这行当里是奢侈品，更是致命伤。 他自己都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哪来的资格去同情别人？尤其还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傻子。 他转回身，不再去看那个可怜巴巴的身影。 走吧，赶紧回去，他对自己说。 淋了雨，要是生病了，就更麻烦了。看医生要钱，耽误工作更要钱。 他重新迈开步子，这一次，速度更快了些，几乎可以算是在雨中小跑了。 跛脚让奔跑的姿态有些踉跄和难看，脚踝处传来隐隐的酸痛，但他顾不上了。 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着记忆和本能朝着出租屋的方向冲刺。 跑出一段距离，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哗哗的雨声。 他下意识地侧耳倾听，身后的脚步声……好像没有了。 他停下了奔跑，微微喘息着，回头望去。 雨幕茫茫，街道空旷。 那个高大身影还站在原地，离他已有二三十米的距离，在路灯和雨丝构成的模糊背景里，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深色的轮廓。 他依旧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阿清看着那个影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走了就好，他对自己说。 一个傻子，淋点雨也许就自己回家了，或者有别的什么地方可去。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可是，步子却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那个低垂着头、被大雨浇透的可怜样子，像一幅定格画面，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那双刚才还灿若星辰、此刻却黯淡无光的眼睛……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那个傻子，还是在骂自己。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内心激烈的挣扎。 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冰冷刺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认命般的疲惫和自嘲。 他真是疯了，绝对是出门没看黄历，才会碰上这种破事。
第3章 捡回去 阿清再一次转身，朝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要站到地老天荒的身影，大步走了回去。 他的脚步很重，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他走到那个高大男人面前，对方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抬起头。 雨水把他额前的头发完全打湿了，紧贴着头皮，那个小樱桃揪揪也耷拉着，失去了之前的活力。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未散的委屈和茫然，看着去而复返的阿清。 阿清没说话，只是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很粗壮，骨骼分明，皮肤因为雨水的浸泡而有些冰凉。 被阿清抓住的瞬间，他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了，但没有挣脱。 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困惑又带着一丝怯意地看着阿清。 阿清懒得解释，也懒得废话。 他紧紧抓着那只手腕，几乎是拖着对方，再次转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在越来越大的雨幕中，奔跑起来。 “跟、我、走！”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被风雨吹散。 这一次，身后传来了踉踉跄跄的脚步声。那个高大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被动地、顺从地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跑在雨中。 他的手被阿清攥得很紧，掌心传来阿清手指的力度和温度。 雨更大了，像是天上破了个口子，倾倒下来。 路灯的光晕在密集的雨帘中变得模糊不清，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奔跑的身影和杂乱交叠的脚步声。 阿清死死攥着那只手腕，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拖着对方往前跑。 他的跛脚在这种全力奔跑下显得更加不便，身体倾斜得厉害，每一步都像是要失去平衡，脚踝处传来的刺痛感越来越清晰。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只想尽快把身后这个巨大的、湿漉漉的“麻烦”拖回那个能暂时隔绝风雨的出租屋。 被他拖着跑的男人起初还有些踉跄，不太适应这种速度。但他个子高，腿长，很快就能跟上阿清的步伐，甚至因为阿清的跛脚，他需要刻意放慢一点速度，以免撞上去。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腕，又抬头看看前面阿清被雨水打湿的后脑勺和单薄的背影，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委屈和害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顺从的茫然。 他任由阿清拉着，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像一只被主人牵着的、温顺的大型犬。 雨水糊住了眼睛，阿清只能凭着感觉和记忆辨认方向。 拐过一个街角，冲进一条更狭窄、灯光也更昏暗的小巷。 巷子两旁是密密麻麻的老旧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垃圾桶东倒西歪，散发着馊臭的气味，即使在大雨的冲刷下也无法完全掩盖。 阿清在一栋看起来最为破败的六层楼前猛地停下脚步，楼道的入口没有门，只有一个黑洞洞的、散发着潮湿霉味的口子。 他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手腕，因为用力过度，手指都有些发麻僵硬。 他扶着湿漉漉的、锈迹斑斑的楼梯扶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火辣辣的，喉咙干涩得发疼。 被他拉着的男人也停了下来，站在他身后，微微喘着气。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阴暗的楼道入口，又看看弯着腰喘息的阿清，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停在这里。 阿清缓过一口气，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头看了男人一眼。 在楼道口微弱的光线下，男人浑身湿透，头发紧贴着头皮，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那个小樱桃揪揪彻底垮了，软塌塌地垂着，样子狼狈又滑稽，高大的身躯因为寒冷而微微有些发抖。 “跟我上去。”阿清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沙哑，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陈述。 他不再拉他，自己率先转身，踏进了黑暗的楼道。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从某些住户门缝里透出的零星光线，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油烟味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味，楼梯又窄又陡，水泥台阶的边缘多有破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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